“妈,是不是收入开始下降了?”
身高已经来到1米5的周红旗,帮辛劳一天的母亲倒杯热茶,理所应当。
“是啊!崽,你说妈是不是很没用?你开玩笑一样做起来的买卖,收入一天比一天高;我天天恨不得扑在里面,收入却开始下降了……”
怀疑人生的周母,问道于儿,和“盲”也差不了多远。
“问题不能这样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把茶杯,往母亲手里一递,周红旗开始传道授业解惑。
“这种经营方式,进入门槛很低,我们的优势无非是没有铺面租金成本。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别人很容易学过去。”
拉着妈妈的手,让其坐在了椅子上,开始分析具体情况。
自家儿子说话、做事的方式,与同龄人迥然不同。
父母早已经习惯,周红旗这种聊天风格。
“所以,并不是因为您接手才导致营业额下降,而是该到下降的时候了。”
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母亲,对于商品经济大潮,并没有任何经验和准备。
“我们家已经吃尽了前期的红利,越往后走,经营越艰难,利润越低。本来就该如此,并不奇怪。”
其他孩子,都还处在“听妈妈的话”阶段。
在周家,这种情况反过来。
周母深知儿子不能以常理对待,很是虚心,聆听周红旗分析。
“物极必反,月盈则亏。所以,今后我们要走批零兼营的道路。”
从周红旗嘴里冒出来的新鲜词汇,一个接一个,当妈的早就见惯不怪。
“什么叫做批零兼营?”
好的听众,懂得捧哏。
“就是批发加零售啊!妈,您看啊~我们第一大优势在于场地无成本;第二大优势就在选品……就是采购上。”
聊着聊着,周红旗仿佛回到了上辈子,给下属开会的节奏。
“只要我们掌握了货物来源,至少一两年之内,潭州市面上的同类货品,必须走我们的渠道拿货。所以,批发在于走量。”
顿了顿,啃了口亲妈递来的苹果,润润喉咙。
“然后继续维持零售部分,同时兼营多种商品,不再拘泥于小商品,选择面过于单一。”
周红旗打算,一步步往后世的小超市模式上靠拢。
“这就是我所说的批零兼营模式,多种经营,包容兼备。对了!妈,还得去办理一下酒类零售许可证,这个我不懂,就交给您和我爸负责。”
既讲解了未来的方向,还对母亲“委以重托”。
当人儿子,挺不容易。
里子、面子,统统都要兼顾。
一番话,说得周母喜笑颜开,豁然开朗。
“还是我儿子懂得多!到底是遗传了我们谁呢?莫非是变异了不成……”
夸完儿子,扭头便找周海兵,商量办理证照的事情。
还能遗传了谁?互联网呗。
时间越往后走,商品经济带给人们生活的冲击就越明显。
未雨绸缪,也算给这个家,和其他亲戚,留个退路。
合同制改革已经来了。
安稳了半辈子的工人们,忽然发现:铁饭碗换成瓷饭碗,心理落差强烈。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赶紧把超市模式复现出来。
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四家变……上市?
打住!
脑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差着时代,玩得太激进,温州八大王的事例了解一下。
趁着父母窃窃私语,周红旗趴在书桌上,将心里对于超市的规划,写成大纲。
耳提面命,不如白纸黑字。
被儿子推着往前走的父母,正在苦思冥想。
全然不觉,周红旗已经将改革的“石头”,提前塞到手里。
周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要么不做,要么速度很快。
大姨家的小儿子,此时也进入到铁路潭州段上班。
跑的正是羊城方向,大把机会顺路带货。
有了母亲出面,运转速度加快了许多。
再也不用周红旗舔着个嫩脸,卖萌撒娇才能达成目的。
两口子按照儿子提供的方案,一步步开始转型提质。
经历过阵痛之后,批发走量的效果显现了出来。
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营业额下滑的占比。
同时,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通关系,获得酒类零售许可证后(烟草专卖制度形成于九一年,九二年颁布实施。),超市布局,初现端倪。
前来店面消费的人群,逐渐发现:这家经营精品零售的店子,开始对外贩卖日常用品。
这对于登门购物的人而言,一举多得。
很多人顺带着,便把所需日用商品,买回了家。
周家的便民商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凭过硬的质量和价格,赢得了大众信赖。
在周红旗不知情的情况下,周母“挥泪斩马谡”,借着调整契机,辞退了先前雇佣的两个售货员。
增补了周红旗的舅妈,和周父同母异父的弟媳帮工。
正好两人此时并无固定单位。
在传统观念中,只有家人才能真正团结一心。
按照周母的说法:50块的工资,与其给外人,不如给亲戚,还能卖个人情。
重要的是:店里两个妹子太年轻,周海兵才不到40岁……
这倒是能够理解,防患于未然嘛。
事已至此,只能由着母亲性子来,先把生意稳住了,后续再来调整。
至于这样的行为,会不会给将来带来隐患,天知道!
总不能让当儿子的,真去批评指正亲妈吧?
家族企业缺乏竞争活力,很难发展壮大。
道理归道理,和父母掰扯不清,只能暂时退让。
安心长大,静待良机。
“崽!家里没煤了,去找楼下你同学家借一下板车,一会儿陪我去拖煤。”
在周红旗盘算着未来发展之际,父亲的一句话,瞬间使其回到现实当中。
第11章 亲自操刀
“崽~帮爸爸看看这篇稿子。”
已经习惯了父亲各种求教,周红旗没有推脱,拿起一叠稿纸,开始翻看。
咦?这是篇小说。
“爸,你也开始心痒痒,动手写小说了?”
快速浏览,边看边聊。
“这不是看着你写的那些稿子,过稿容易。想着好歹挂个作协的名头,不如自己动手写几篇试试。”
达者为师,周海兵知道自身斤两,求教儿子,没什么不好意思。
“故事内核还不错,主线剧情也挺好,就是不要对某些政策,费太多笔墨评论,着力于反映个体状况就好。”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抄。
周海兵此时文笔稍显稚嫩,对于人物刻画还有欠缺。
但毕竟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写出的故事,读着挺代入感。
最大的问题在于:过度反思。
对于十几二十年前,周红旗并未亲见。
但按照国人传统:为尊者讳。
有些缘由不写也罢,免得飞来横祸。
想要在这个社会,混口饭吃,遵守游戏规则很重要。
现实情况,历来如此。
“重点应该落在个人身上,尽量不要评论社会现象,读者自然会感同身受,多写一些共性的东西。”
小周编辑审稿,直言不讳。
为了避免给这个家惹祸,只能逐字逐句推敲。
“用词可以大胆,但文风要偏保守;从个体视角,还原局部真实。”
挑了几个片段、场景,周红旗一一进行“指导”、“斧正”。
周海兵倒是虚心接受意见,频频点头认同。
这种场景,别人家不可能出现。
在周家,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在父母心目中,儿子有天分、有能力。
对于整个家庭来说,是件难得的好事。
30多岁的年轻家长,心里还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至于发表之后,同一个笔名,风格为何不同?
答案就是:文风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