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六放学之后，原本一家人要回河东家中吃饭。
因为明天和朋友们有约，周红旗提出今晚不回去。
“我还约了同事打麻将，晚饭在这边吃可以，但是晚上我必须得走，人都约好了。”
随着改开进程推移，许多曾经绝迹的娱乐活动，逐渐复苏。
麻将牌就是其中一种。
周母后来的麻将瘾，就是这个时期打下的基础。
“崽，我晚上也要过河去，和朋友约了有事。”
周海兵现在交际面越来越广，性格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开朗活跃了很多。
“你们忙你们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周红旗浑不在意，朝着父母摆摆手。
“你一个人住这边，晚上不会害怕吧？”
儿子一贯表现得成熟稳重，足够让父母放心。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黑？”
外表稚嫩，内心老到的周红旗，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无拘无束的感受。
吃过晚饭，父母前后脚离开。
外面黑灯瞎火，远没有后来那么明亮。
加上入住的家庭还不多，人气不怎么旺。
蛐蛐的低吟，青蛙的鼓噪，月朗星稀。
好一派田园风光。
不像后世，有老婆和女儿陪伴，消解夜晚的无聊。
电视节目更加没什么好看。
受过网络时代熏陶，对于当下的影视剧，不屑一顾。
除开《西游记》。
作为受众最多的国产剧集，在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是个不错的选择。
六老师还只是大闹天空的美猴王，尚未产生中美合拍的念头。
人们也只知道六小龄童，并不清楚“章”口就来的典故。
自然，御弟哥哥也没入赘豪门。
一切都是最初最美好的样子。
就是户外天线接收信号，极容易受到干扰。
有一次，电视信号里，莫名其妙传出来，几个人对话的声音，似乎是在沟通着什么事。
对于幼年的周红旗来说，简直就是灵异事件。
看惯了4K高清，再盯着充满雪花点的14吋电视屏幕。
觉得看久了，眼睛都要瞎掉。
躺在沙发上，在一片嘈杂的电视声中，沉沉睡去。
一觉到天光。
睁开眼后，看向墙上的大摆钟。
才六点四十，还有充裕的时间。
出门吃早餐，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
偌大的小区里，目前只有两三个早餐摊。
做的都是潭州传统早点。
吃饱喝足，朝着汽车站方向走去。
车站如今还设在溁（YING）湾镇，差不多相距一公里。
场地不小，车辆不多，总共四条线路。
往东过河，进市区；往南到矿冶研究院；往北就出了市区，开往城乡结合部的郊区。
12路车的站台上，因为休息日的缘故，候车的人寥寥无几。
时间来到七点四十。
周红旗靠在站台的栏杆上，昏昏欲睡。
如今这种作息时间，对于习惯了黑白颠倒的周红旗来说，简直像受刑一样的难受。
一千多天的努力矫正下，还是不太愿意早起。
睡觉就应该率性而为，学校都应该早九晚五。
摇摇欲坠的时候，被人一把推醒。
“醒一醒~口水快流到衣服上了！”
听声音就知道是张家雄。
这小子猫弹鬼跳的，典型多动症表现。
紧跟在身后的，是王耀武。
胖墩墩、肉乎乎，真可爱。
上手捏了一把Q弹细嫩的脸蛋，周红旗这才回了魂。
“还有人没到吗？”
“都在后面，老人家一样，走得像蜗牛一样慢。”
连最懒散的王耀武，都已经抵达。
他们几个真好意思拖拉。
张家雄边说边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以表达内心的鄙夷。
一路向东，穿过潭洲城区的繁华地带。
越靠近火车站，越像是进入了郊区。
此时，马路两边，竟然还有菜土！
真不愧是农业省份，市区里种菜，活脱脱一个大县城。
顶着个朝天椒的车站楼，是目前省会唯一的交通枢纽。
人来人往，却没有车水马龙。
门前车马稀。
广场前坪上，停靠着横七竖八的几台老式公交车。
中间带绞盘的那种，超长两截车厢。
零零落落几台沪上牌小轿车，是潭州市为数不多的出租车。
一般人坐不起，服务对象基本都是外来旅客。
同学在垃圾站里，翻箱倒柜。
周红旗站在车站广场上，百无聊赖。
也就是看起来年纪小，衣着得体、正规。
不然车站派出所，非得盘问一番不可。
越是人流密集的地方，扒手越多。
任何不符合正常行为的人员，都会得到重点关注。
“红旗，你看看我的收获！”
献宝一样，把“战利品”放到好友面前，张家雄满脸兴奋。
一股浓郁的二恶英味，熏得周红旗连退两步。
“这是稀有的长寿烟，至少值五十张红梅烟盒。”
玩烟板一个简单的游戏，被孩子们玩出了兑换体系。
第20章 周少埋单
拾荒者，在本地人的语境里，蔑视为“捡垃圾的”。
每个时代，都会有生存艰难的少部分人。
只是火车站一带比较常见。
每一座垃圾站，都是他们守护的宝库，轻易不会让外人侵犯。
偏偏今天周红旗的同学们，不知深浅，肆意妄为。
无意之中，践踏了别人的领地。
最终形成，和一帮拾荒团伙，对峙的局面。
小学生害怕，拾荒者警惕。
谁都没有率先发起冲锋，局势就僵在了那里。
等周红旗知晓的时候，警报早已解除。
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
无非就是捡几个空烟盒，连拾荒者都不屑一顾的东西。
弄明白这群孩子的目的之后，对方一哄而散。
瞎耽误工夫！
有这些时间，多捡点废品挣钱不香嘛。
除了周红旗，一行人身上邋里邋遢。
脸上却喜笑颜开，捧着一沓烟盒当宝贝。
邋遢这个词，在眼下这年代，对孩子来说，天经地义。
还处在解决温饱的阶段，体面不体面，不是首要问题。
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大多数都没有讲究的条件。
但周红旗养过女儿，最看不得小孩子不干净。
逼着这群不爱卫生的小伙伴，集体排队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