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东看看,西瞧瞧,不时对着价目标签,啧啧不已。
“就这件什么羊绒毛衣,标价八千,多少人能消费得起。”
虽然周家富裕,但周海兵深知这算特例。
普通人家怎么可能有这个消费水平。
“爸,这是高档消费场所,不是面向普罗大众的地方。”
对于父亲的疑问,周红旗及时进行了解答。
地方是周海兵挑的,随手一指,就是潭洲城里,眼下最豪华的商场。
摆明了销售奢侈品的地方,能有便宜货才怪。
倒是何兰芝经常被几个“儿媳妇”带着,到处消费,对这里的消费水平,丝毫不感到奇怪。
一旁陪同的蔡芳华和钟瑶,拥簇在公婆身边,撺掇着买下好几样钟意的服装。
“衣服不过就是用来御寒、遮体之物,何必定位这么高。”
周海兵逛了一圈,也看中过几件合意的衣物,均被标价惊走。
“您就是缺乏生活,就您身上这套衣服,单拿一样出来都比这些贵。”
周海兵全年服装,都是交给何兰芝打理,从来没问过价钱。
现在退了下来,周红旗才敢直言不讳。
“哦?我身上的衣服这么贵的吗?你妈怎么没和我说过?”
已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就远离了市井人生。
“嗨~看来以后还真得让您多出来逛逛,免得以为这物价还是八、九十年代的样子。”
如果说网络对人有信息茧房的话,每一个不同的圈子,都将人的认知,限制得死死的。
故而古代帝皇才能讲出:何不食肉糜,这样大众看来匪夷所思的话。
“那行,从明天开始,你们都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到处转转。”
通过今晚的体验,周海兵也发觉,脑海里的认知,落后于这个时代。
养尊处优在某些时候,并不是种好处。
出去转不要紧,转了三天一回家,长吁短叹。
“崽,我才知道这个物价水平,就算以我的离休工资,想要过稍微上点档次的生活,都勉为其难。”
看着餐桌上的菜肴,周海兵这才感觉到自家的遥遥领先。
平时不是食堂,就是宴请,偶尔回家吃几顿饭,心里还牵挂着工作,哪里会关心价格。
哪像现在,认真一对比,发现了巨大差距。
“你那一万多的离休工资,多少人求而不得,很可以啦!”
九十年代初,何兰芝就从工厂离职,这些年一直在缴纳社保,真要退休的话,到手只有2000来块钱。
“像我爸这样的退休老头,在中老年妇女群体里,最为吃香。”
反正是家庭聚餐,周红旗没大没小的开着玩笑。
“我爸去年底退休,才拿6000多。”
钟瑶的父亲是事业单位科级干部,退休工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还是单位效益好,才能到手如此之多。
“看起来,我们还任重道远呐。”
周海兵感叹道。
“您这一代人,算可以的啦!也就年轻时候吃了点苦头,好时候可都赶上了。一半一半吧。”
福利分房,周海兵赶上了;改革开放,完整体验;国家红利,从头到尾。
老了老了,还能儿孙满堂,说句享受天伦之乐,并不为过。
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周红旗作为七零后,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周海兵除了准时接送几个孙子上下学,到处溜溜达达,了解市井民情。
到了5月中旬,潭州气温迅速回升,雨季也随之而来,到处湿漉漉的。
“老周,不如准备准备,我们出去旅游去,找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散散心。”
趁着两人身体还好,何兰芝希望能圆一下年轻时候的梦想。
这些年,周海兵因为工作缘故,去过的地方不少,但真正游玩过的风景不多。
听到妻子提议,也来了兴趣。
周红旗赶紧安排下属,制定周密的行程计划,确保老俩口能玩的顺心顺意。
临上飞机前,周红旗还在询问:“爸妈,真不用我们陪着一起?”
为了不让父母舟车劳顿,将湾流提供给夫妇二人专用。
“不用不用~你们跟着没意思,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我们俩可以慢慢游,你们跟着,火急火燎的。”
何兰芝嫌弃年轻人性急,完成任务一样的旅游,不符合她的心意。
一支二十人的安保服务团队,被周红旗派在父母身边,随时提供安全、起居保障。
“崽,放心回去,别操心我们,又不是出国。”
以周海兵的认知,大好河山,哪里都去得,根本无需紧张。
殊不知,在周红旗一再交待下,避开了较为敏感的几个区域,这才彻底放心。
两世为人,几十年时间,第一次因为父母的离开,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周红旗心里空落落的。
“红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我们都干完了,你杯子里还剩这么多,好意思啊~”
5月20日,吴婷芳诞下一子,取名雷潇然。
荣升父亲之后,雷洪免不了大摆筵宴,亲朋戚友庆贺一番。
因为始终挂念着远行的父母,席间,周红旗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来来来!喝酒还怕了你们不成?我两杯,你一杯,瞧不起谁呢?”
回了回神,周红旗主动端起酒杯,连干两杯,亮了亮杯底。
生成的性格,养成的习惯。
周家人都对家庭有着深深的眷恋,骨子里就摆脱不了亲情的牵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吃饱喝足,商K走起。
这边正热闹着,电话铃声响起。
醉意熏熏的周红旗随手一接。
“喂~红旗,我爸……他过世了。”
电话那头,传来段云强忍悲痛的声音。
“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噩耗让周红旗混乱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爸不让我们提前告诉你,怕打扰你的生活。”
“这个老段,好不讲究……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急急忙忙拉着几个好友,前去老师家里帮忙。
老头这辈子,教书育人,清贫如洗。
到了晚年,得亏两个儿子争气,享受了十来年好日子。
每年周红旗都时不时登门看望一下,也算调剂了段精求单调的退休生活。
“怎么会这么突然的?”
赶到段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逼仄的教师宿舍里,挤满了各路前来帮手的人士。
“前段时间,癌细胞转移到淋巴,迅速扩散。医生诊断之后,我爸坚决要求不再继续治疗……”
段云年纪要比周红旗小上半岁,一直拿他当成哥哥看待,边说边抹着泪水。
“怎么就不早点告诉我,可以去大城市治!实在不行,可以去国外!”
看着简易灵堂正中,黑白色的片,周红旗有些上头。
“你还不知道我爸这个人,非不让我们透露一点,说是由着他自生自灭,不愿意再受痛苦。”
段宏从屋里走出来,发了一圈烟,递过来几个黑色袖箍。
潭州风俗,像这种白事,比较亲近的来宾,都要带上这个,以表哀思。
“这个老头,真的犟!”
也不知道段老师,在天之灵,能不能听到学生的抱怨。
第261章 脆弱不堪
参加完在阳明山举行的追悼会,周红旗陪着段家两兄弟,将老师的骨灰送回农村老家安葬。
延长了十年寿命,还是抵不过绝症侵袭,享年六十七岁。
还没等周红旗从伤感中走出来,恢复平静。
6月18日。
黄卫革的父亲黄永诚,周红旗的大姨父,中风入院,危在旦夕。
一众表兄妹,齐聚病房外。
“发作得太突然,哪怕紧急送医,也只能尽人事,看天命。”
作为铁路退休老职工,黄永诚病发之后,被家人就近送进了铁路医院。
条件有限,病房局促,这么多人只能站在过道里,小声议论着大姨父的病情。
“中意表哥,问一问医生,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安排转院治疗?”
人堆里的周红旗,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家人,承受病痛折磨,拉着黄中意低声交待道。
“估计不行,我先去问问看。”
一脸悲伤的黄中意,低头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不一会儿,折返回来的二表哥,转达了医生的意见:病人正处在昏迷之中,已经连续中风五次,暂不适合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