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何桂芝，哭得痛不欲生。
何兰芝与何秀芝，左右搀扶，表情悲痛。
物伤其类。
同为连襟的周海兵和二姨父，手戴黑纱臂章，双目失焦。
总以为离死亡还远，不曾想大姐夫才不到70岁的年纪，就驾鹤西去。
两人心里，不免有些惶恐不安。
周红旗站在亲属队伍里，低头哀思。
五个女人，或牵着，或抱着孩子，表情肃穆。
连几个子女，都能感受到这种压抑的氛围，没有了平时的活跃。
移风易俗之后，过程简短。
到了中午十一点，不久之前还鲜活的一条生命，化成了一盒炙热的骨灰。
黄卫革作为长子，捧着骨灰盒，带着众人，前往公墓安葬父亲。
人到世上走一遭，迟早都这个过程。
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周红旗也心中茫然。
上山填土，下山吃饭。
劳累了几日，却没什么食欲。
潦草吃完，各回各家。
“爸爸，我们今天去的地方，就是殡仪馆吧？”
三儿子周无尘，攥着喻朝霞的手，好奇的询问。
“嗯~”
“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在那里结束？”
孩子虽小，心里也有了生死的概念。
“绝大多数吧~人生自古谁无死。”
“那有没有办法，不让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死？”
小子还挺贪心。
“没有的。就好像玩具总会坏掉，作业本总会写完，没人能逃脱这个结局。”
周无尘刚才没哭，听完父亲这番话，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喻朝霞不满的瞪了一眼周红旗，连忙安抚起了儿子。
男孩子，要敢于最惨淡的人生，直面淋漓的鲜血。
换成周婉凝，周红旗就绝对不会说得如此直白。
2012年快结束的时候，这个家庭里，永远少了一个成员。
“妈，您要这么看待问题：我大姨父这几年备受病痛折磨，现在终于解脱了。”
动完脑部手术之后，大姨父黄永诚始终无法恢复到发病前的状态。
长期的卧床休养，让腿部肌肉萎缩，丧失了一部分身体功能，行动极为不便。
生活质量严重降低，其实活着和死去，区别不大。
当然，这仅仅只是周红旗的想法，不具备普适性。
比如黄卫革，安葬完父亲之后，这段时间酗酒如命，经常喝到酩酊大醉。
“爸，您可不能一直这样了，身体还是要紧。”
就连一直不怎么靠谱的黄继业，都开始懂事的劝起父亲。
“不喝点酒，我睡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全是你爷爷从前的身影……”
作为家中长子，黄卫革对父亲，毕恭毕敬，常怀感恩。
忽然之间，天人永隔，心中那股悲痛之情，无以言表。
只能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换取一丝丝内心的宁静。
“大表哥，不如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这么多年，我们几兄弟还真没一起出去玩过。”
同桌饮酒的罗卫红，算是黄家半个儿子，挺关心老大的心理状态。
“也好，参加工作这么多年，除了搭乘火车，天南地北这么跑，还真没游玩过。”
铁路上的工作，能让人走南闯北，却仅仅只是走马观花。
几个表兄弟迅速达成了一致，最后通知了周红旗。
“周周，这次是男人之间的统一行动，不能带家属……”
为了让黄卫革尽快走出悲痛，周红旗自然不会反对。
让卡佳协调航线，将沿途吃住安排妥当，即日出发。
第一站，选择了雁城。
这是黄永诚工作过的地方，还有许多故交好友。
黄卫革带着表兄弟，一一登门拜访。
雁城的厨子很出名，就是做菜放盐比较多，口味偏重，适合下酒。
几杯西渡湖之酒一喝，进口很好，绵柔甜爽。
出门风一吹，吐了好几个。
黄卫革倒是酒量出众，两斤喝下肚，浑然无事。
第二站，桂省。
当年黄卫革参加反击战的地方。
同僚、战友颇多，见面就是“公文包”，和湖之酒的“疗效”类似。
喝着没感觉，出门就倒。
“大表哥，我总感觉这趟不是出来旅游的，你是专门跑外面喝酒来了吧？”
连续两地，喝到怀疑人生的周红旗，不得不出声。
其余几人，也是面露难色，酒喝多了，留下心理阴影。
第三站川省。
这次终于没有了酒局，换成了温香软玉。
连续三天，几个表兄弟都混迹在酒吧、会所当中。
蜀地女子，只要不娶回家去，和湘妹子一样，水灵灵的瞧着漂亮。
“我懂了！这趟哪是什么外出散心，分明就是你们合谋，跑外地酒色兼收来了。”
周红旗这才恍然大悟。
几个表哥处心积虑，打着给黄卫革散心的旗号，满足自己的私欲。
“不能这样说，我们都还是将大表哥放在了第一位。这些不过就是顺带的。”
假如罗永红怀里，不是搂着位衣裳不整的小姐姐的话，这话还算有说服力。
看来都是老玩家，几人那娴熟的手法和调情的方式，至少十年以上功力。
黄卫革确实没心情参与，见庙拜佛，逢观点香。
态度十分虔诚，紧皱的眉头，也逐渐松弛了下来。
等到了东北极寒之地，凭吊完黄永诚在这里的工作旧址，终于释然。
“来了这边，不吃点正宗北方饮食，白跑一趟。”
好酒之徒，吃饭是幌子，喝酒才是目的。
这里本来菜量就大，价格又便宜，满满一桌子菜，全成了下酒菜。
哪怕北方人酒量远超南方，但黄卫革酒精考验，半点不虚。
喝到最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跑到别桌干杯去了。
以酒会友，真不是玩笑。
黄卫革和刚认识的酒友，勾肩搭背，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只是苦了随行的安保，大冬天的，冒着寒风大雪，一个个抬上车。
到了下榻酒店，还得扛进房间，洗漱安顿。
第二天醒来，周红旗给安保人员发了大红包，聊表谢意。
出门远游一趟，黄卫革心情好转，总算淡化了失去父亲的悲伤。
“大家一起去搓个澡，洗洗身上的晦气。”
一行几人，都对这边的澡堂子文化，略有耳闻。
第一次感受，还十分不好意思。
搓澡师傅的手法，那叫一个老到。
搓完之后，人都轻了两斤，满地泥垢。
往池子里一泡，通体舒泰。
“这才叫旅游嘛~”
从头爽到脚底板，周红旗终于觉得不虚此行。
冬天的户外，冰天雪地。
几个南方来的汉子，望着室外温度，一步也不敢往外挪，更别提什么夜生活。
好在洗浴中心里，设施齐全，娱乐项目众多，无所不包。
一站式服务，应有尽有。
技师如果不开口，盘亮条顺，那叫一个漂亮。
开口就是股大碴子味，性缩力拉满。
“88号只可惜长了张嘴……”
罗文武不无遗憾的感叹了一句。
时间跨越到2013年，已是1月中旬。
这趟出门，几个表兄弟耗费了将近二十天时间。
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泡在了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