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确实也是有所影响，但你不觉得，以前他们每年都这么干活，钱也没挣到，现在有了旱涝保收的工作，为什么不取舍？”
以王耀武的认知，当然是哪个挣钱做哪个，为何当地人就不能利益最大化呢？
“千百年来，都是从地里刨食，这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愿意留守当地的，认同这种生活方式，凭什么一时半会儿能改？”
许多生活习惯，具有顽固性，并非想转变，就能如愿。
第289章 在商言商
“你呀~就是过于理想化。好心是好心，方法也要得当才行。”
自家兄弟想干一番事业，周红旗也不吝啬指点。
“我没帮你计算过收购成本，就以你目前的投资行为猜测：一定做不到像其他供应链那么低的价格。”
看着王耀武有些低落的神情，缓缓开口说道。
“差不多要高出15个点左右。”
“你要知道快消品或者日常消费品，平均毛利才多少？你把进货成本拉高了15个点，还有什么利润空间？”
“那我为了帮扶，能不能不要利润，只要做到平进平出就行？”
强烈的理想主义思维模式。
“凡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要保证自己有饭吃，才有余力去帮助他人？”
气极反笑，周红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耀武啊~你能过得好好的前提条件是什么？你有源源不断的盈利机制吗？”
从一开始帮助兄弟，周红旗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各种结局，都曾经在脑海里出现过。
却万万没想到，养成了王耀武这种天真、烂漫的行为方式。
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过如此。
王耀武一时语结，然后梗着脖子，强行争辩。
“做慈善，就不应该计较成败得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你傻呀！半途而废的帮助，打击的是帮扶双方的信心，摧毁的是刚刚升起来的希望。”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好友的大脑袋，里面怎么空空如也？
“之前就和你探讨过，不要理想主义浓厚，要从实际出发，合理规划。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做任何事，都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看你一开始，就所图甚大，还没开始，就跑过来找我借钱，背负上了沉重的包袱。”
“这样下去，非但做不成功，还伤害了别人的一腔热情。长此以往，等于让村子里的人丧失了希望。”
这时，雷洪和张家雄之间，决出了胜者，雷洪让位。
“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快点上去打球了。”
拿起台面上的烟盒，雷洪自顾自点上。
“休息一会儿，打累了。”
此时的王耀武，已经没有什么兴趣继续玩乐，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刚才兄弟的提示。
“耀武，真不能这么胡搞下去。亏钱还是小事，影响不大，但如果造成了信心方面的损失，难以预估。”
周红旗同样失去了登场打球的兴趣。
不将这小子的思想工作做通，恐怕要惹下大麻烦。
“你们怎么回事？喊过来打球，却都坐在那里聊天。”
张家雄放下球杆，也凑了过来。
“红旗在给耀武指点迷津呢~”
雷洪听了一耳朵，猜测到两人在交谈什么话题。
“快！拿我的小本本过来，我要认真记录。”
一群朋友当中，总有人出来调节气氛，插科打诨。
“一件商品，从原材料到加工，再到上市销售，最终是要卖给消费端去消耗掉的。你所有的思考，要在整个流程的环节里考虑。”
“每个环节所产生的税费、损耗、人工、折旧等等这些，都要计入成本。”
“最重要的，是需要考虑市场的接受程度，如何定价，销售给谁，怎样提高销售量和频次。”
“一个苹果，人家收购过来8毛一斤，你花了1块2，就比别人多50个点成本。”
“如果售价一样，你怎么和人家竞争？拿什么回头去帮扶别人？造血能力都不具备，谈什么心怀天下？”
坐在两旁的张家雄和雷洪，叼着烟，看着周红旗“教育”小弟。
“那成本摆在那里，你说怎么办嘛？”
站在王耀武的角度，事情不应该这么复杂。
不是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吗？
当初计算成本时，之所以要从周红旗手上借两亿多，就是为了拉通运输线路。
这样也为当地做出了实质上的贡献。
“要么，你就在商言商，别人用什么成本收购，你就用什么成本，一视同仁。”
“要么，你就从消费端发力，打造一个高端品牌，用市场溢价，抵消多出来的成本。”
在周红旗看来，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是费力不讨好的行为。
塑造高端品牌，口头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才知道有多么艰难。
至于让王耀武在商言商，和别人做生意那样，去采购端压价，又失去了初心。
“就不能在生产制造环节想办法吗？”
王耀武接手几家加工工厂的目的，就是为了节省生产成本。
“你是真傻假傻？那不等于是拿工厂工人的血汗，去补贴山村农民嘛，你创造什么价值了？转移剩余价值啊？”
听到王耀武这番话，连一旁的雷洪都乐了。
“反正我话先撂在这里：你要不就从加工工艺上想办法，生产出口味更好的精加工成品。”
“要不，就和农科院合作，在原产地保护和生长环境独特性上想辙，找出与众不同的核心价值竞争力。”
“要不，就找家营销策划企业，做一套完整的高端品牌设计、推广方案，从品牌溢价里找出路。”
山村土特产，归根结底还是农副产品。
“如果找不到任何一条方法，请你立即终止投入，及时止损！”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陷入泥沼。
“是啊，耀武，你要听劝。我们都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别好心办了坏事。趁着还没投入多少，及时抽身吧！”
谋定而后动。
在这个方面，王耀武天生不如雷洪精明。
“红旗的话，耀武你要重视，一意孤行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张家雄深知王耀武性格里的倔强，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让我多想想，我先把合作投资的进度暂停一下。”
眼见几个兄弟都在规劝，王耀武心里打鼓。
“耀武，做事不能凭一腔热血，不能脑袋一热就开始动手做。方法和路径，前辈们都趟得差不多了，别犟！”
不是那种商业奇才，想要在寻常商业模式里，另辟蹊径，只能头破血流。
好在王耀武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许多合作意向，并未展开具体实施。
“这样吧，先帮人家修一条规整点的公路，就当是捐赠，也算造福一方。余下的事情，等想明白了再去做。”
筹备了这么久，总要给王耀武的善意一个注脚。
修桥铺路，虽然容易“冇尸骸”，但怎么也算是行善积德。
捐点善款就捐呗~也不差这么点钱。
“那我们四个干脆一起捐点钱，先修条路，气势上不能弱。”
几十年兄弟，凡事都会互相照应，不至于看着王耀武孤立无援。
出来打个台球，雷洪和张家雄从口袋里掏出去大几百万，心疼肉疼。
“专心把几个厂子办好，先熟悉了解市场行情，别剃头挑子一头热。”
临别之前，周红旗再次叮嘱了一句。
回到家，正好赶上吃晚饭。
“无虑，多吃点海鲜，补补脑子。”
现在生活条件大幅提升，何兰芝推荐的“补品”，升级成了海鲜。
以前周红旗小时候，基本都是扣肉、肘子这类大鱼大肉的东西。
“爸，您少吃点肥肉，当心三高哦~”
刚吃了几口饭，就见到周海兵夹了四次肥肉，只能开口劝诫。
“年轻时胃亏油，现在日子好过了，总想要补一补。”
老年人身上，那些不被年轻人所理解的生活习惯，不过是在为曾经的青春买单。
就像周红旗的娭毑，这些年有福不享，非要继续生活在原来的街道上。
人老之后，脾气愈发固执，根本不愿意接受晚辈们的安排。
一辈子就这么过来，强行更改，并不见得有多合适。
“娭毑，今天这场牌，您老人家手气真不错，赢了不少啊~”
这一晚，散牌局的时候，几个麻将搭子恭维了两句。
老人家乐呵呵的，心情愉快。
回家洗漱一番，上床歇息。
这一觉躺下去，无疾而终。
等到第二天一早，赵爷爷做好早饭，去喊老伴起床吃饭的时候，人已经僵硬了。
噩耗传来，周家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老宅子里。
前来吊唁的老街坊、老邻居，络绎不绝。
丧葬流程都是固定好的，披麻戴孝，周海兵手捧着加急冲印出来的遗像，麻木的走在队伍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