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不要太伤心，注意身体。”
搀扶着父亲的周红旗，低声劝慰。
“我没事，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唉~”
失去了父母之后，就要直面死亡。
没有人能逃过这场命运的轮回。
第290章 追忆往昔
一直以来，周海兵因为职务原因，所有家里的婚丧嫁娶，都办得十分低调。
如今已经从位子上退下来，这种行事风格依旧没什么改变。
从周老爷子往生，到现在母亲去世，一切从简。
开完追悼会，领到骨灰，一家人将老人家的遗骸，埋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墓地里，造坟竖碑。
青山巍巍，香烛袅袅。
一行人等着烟消火烬，清扫一遍后，陆续下山。
车厢里的空气，格外安静。
连周婉凝都受到气氛影响，沉默不语。
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却知道察言观色。
大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异常严肃，不是吵闹玩耍的好时候。
回家进屋，几人坐在客厅里，稍作休息。
“唉~太突然了，看着挺健康一个老太太，说没就没了。”
何兰芝忽然开口，为生命的脆弱而叹息。
“我妈这辈子，还算过得去。没吃太多苦，没受什么罪，寿终正寝，有福之人。”
周海兵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异常平静。
“那是，我娭毑这一世，有吃有喝。闲下来就打牌娱乐，有事情就雷厉风行，被我赵爷爷照顾得很好。”
自打和周老爷子天各一方，改弦另嫁之后，周红旗的娭毑，就享起了赵爷爷的福。
寻常人家，幸福各有不同，并非一定是荣华富贵，才算好命。
“是啊~能像我婆婆一样，不受一点折磨，安详离世，算是福气了。”
何兰芝从保姆手里接过茶水，递给周海兵。
“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崽都这么大了。还记得当年我们结婚那会儿，我妈她置办的酒席和彩礼。”
无心品茶，周海兵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那时候，我们的婚礼，可算是排场大。300块的彩礼，八桌酒席，哪家都没这个待遇。”
想起曾经的过往，何兰芝也陷入回忆中。
“六几年的时候，大家都没吃的，我妈偷偷把藏下来的那些银元、金条，拿出去换吃的，一家人没挨什么饿。”
当初周老爷子留下来的一点存货，都被拿来换了保命的粮食。
“我打麻将还是婆婆教的，据说，以前你们家还有副玉麻将，全被老人家拿去换钱、换东西了。”
这可是周红旗第一次听说。
如果能保留到现在，几十上百万还是能有的。
“不然，我们结婚的时候，那些钱从哪里来的，七十年代可不像现在这种收入水平。”
想起母亲这一生的点点滴滴，周海兵扯动嘴角，面带微笑。
“我婆婆这个人，那是真舍得。你七零年买的那块劳力士手表，当年就要300多。”
难怪前世今生，周红旗并没有在小时候，感觉生活有多么艰辛。
原来根子在娭毑身上。
“只是后来，有了我老弟和老妹，生活就变得越来越困难，毕竟靠老赵一个人的工资，难以为继啊~”
严格意义上说，赵老爷子抚养大了周海兵，有养育之恩。
对这一点，周海兵始终铭记于心。
所以，平时帮衬、照顾两个弟妹，责无旁贷。
周红旗也深知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区别对待。
“娘没了，没了啊~”
周海兵深深叹息，起身回了房间。
男人脆弱的那一面，不太愿意在晚辈们面前流露。
何兰芝迅速跟了上去。
“爸爸，节哀顺变。”
周无忧很懂事，小大人一样，宽慰起了父亲。
“嗯~崽，谢谢你！”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二次离别。
相比起上一次，娭毑多延续了五年生命。
周红旗心里倒没有太多悲伤。
不管贫穷富贵，终有一别。
转天一早。
“爸，今天想不想坐游艇兜兜风？”
吃早饭的时候，周红旗贴心的问了句。
“你忙你的，我和你妈出去走走。”
少年夫妻老来伴。
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感情处理方式，不愿意麻烦儿子。
此时的老俩口，年纪不大，精力还行。
周红旗听到父亲的这么说，不再坚持。
转头示意了一下卡佳，让安保团队加强保护，贴身保姆小心伺候。
送父母上车出门之后，周红旗冲着屋内一挥手。
“今天一起出去逛逛，散散心。”
乘车来到河东五一广场附近。
女人们带着孩子逛商场购物，周红旗自由活动，约定好中午在餐厅吃饭。
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走到了太平老街。
周家的老宅子，人去楼空，大门紧锁，再也看不到周老爷子的音容笑貌。
从马家巷往西走，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周红旗小时候玩耍的记忆。
只是，身后再不会出现那个戴着袖套，紧随其后的身影。
再往前走一段路，拐角就是娭毑家的老宅。
脚步却怎么也迈不过去，泪水已经湿透了眼眶。
低头擦拭干净，回身折返，沿着老街往南，走上了繁华热闹的解放西。
心中有所记挂，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童年时的影子。
在街口的油炸摊点上，买了一个好久不曾吃过的糖饺子，品味着远去的味道。
边吃边逛，时间眨眼间就到了晌午时分。
走进约好的餐厅，几个女人带着孩子们，正在等候区，分享购物的喜悦。
“怎么没进去点餐？”
趁着这个工夫，周红旗点上一支烟，遮掩了略带悲伤的表情。
“喏~这是孩子们用零花钱，给你买的一条裤子。”
不管如何遮掩，今天周红旗的心情，依然能被儿子们感受出来。
“嘿~开天辟地头一回，享受了儿子们的礼物，开心~”
能够冲淡离别之苦的，唯有血脉亲情。
吃饱喝足，全家直奔生态动物园。
自从2010年开业以来，周红旗还没带孩子们去看过。
“这些动物，有许多都是新引进的物种，以前可没有这么多……”
犹记得当年春游、秋游，逛完烈士公园，一定会去隔壁的老动物园看看。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潭州城的变化，一日千里。
“大熊猫！”
国宝憨憨，永远都是孩子们的最爱。
周红旗则在经过猩猩馆的时候，冲着玻璃那一边的一只黑猩猩打招呼。
“吃了嘛？”
黑猩猩居然配合着点头，引得一行人哈哈大笑。
“想出来玩吗？”
继续点头。
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
人被限制在这个星球上，生死有命。
其实，差不了太远。
玩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在外吃过晚饭，接到王耀武的电话。
“红旗，今晚过来打牌。”
兄弟们知道周红旗这几天心情不好，想着组场牌局，消遣解闷。
打的是传统扑克“跑得快”，五块钱一张牌。
平时周红旗很少参与这种活动，牌技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