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来岁的男人，哪里会在乎这个。
“崽！看看我们给你买的新衣服，喜不喜欢？”
百货公司的高价货。
也就是有稿费打底，夫妻俩才有胆子出手。
“谢谢爸爸、妈妈。”
周红旗只能配合父母，表演欣喜。
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被爹妈打扮得人模狗样。
第4章 因祸得福
一栋楼里，居住的都是单位的同事。
对于彼此的收入水平，都有着一个大概的估计。
即便就是单位领导和普通工人之间的差别，在这个年月里，都不算特别明显。
周海兵这样的工人家庭，本地俗称“工贩子”，社会最基本的组成部分。
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日常伙食，忽然变得丰富起来，难免让一些有心人开始关注。
这个年月，家家户户都是不会关门闭户的。
经常可以看到：有人饭点的时候，就装一碗白米饭，东家一筷子，西家一汤勺，就能对付一餐。
要让周红旗评价，自家父母还是心浮气躁，不懂人心险恶。
时不时买点肉也不背着人，打开门堂而皇之的吃，这不摆明招人非议嘛！
现如今，谁家生活条件如此超标。
本来大家平时互相接济一下，和谐共处，都是阶级兄弟。
现在可好，周家大鱼大肉，别家咸菜萝卜，要不得！
周红旗后来偷看过父亲记录。
那上面明明白白记载着，许多当初欺负、排挤周海兵的人和事。
这些人，可还存在于周家的身边呢。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从来就不缺乏打小报告的人。
人有我无，凭什么？
背地里，暗流涌动。
终于有一天，问题被反映到了上面。
组织上找周海兵谈话。
主管工会的领导，白白胖胖，梳着个大背头，中山装笔挺，上衣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当时典型的干部打扮。
“海兵啊！有群众反应：近段时间你们家整天大鱼大肉，生活很奢靡嘛！”
前后两辈子，周海兵以二十年的工龄，没办法提干，坏就坏在这张嘴上，实在距离能言善辩太远。
“还有啊！据办公室的同志反映：最近这段时间，找你的长途电话不少，说说是怎么回事？”
忠厚老实就是容易吃亏，工会头头问话，已经快要接近于审问犯人的语气。
“是……是故事会编辑，找我谈事情。”
庄严肃穆的工会办公室，给周海兵造成的压迫感不小。
“哦？故事会编辑，找你一个工人什么事？值得千山万水经常联系？”
早已经习惯于低调做人的周父，在一众领导眼中，是个没什么出息的普通工人，如何会相信这套说词。
“写了几篇文章投稿，编辑是打过来，沟通发表事宜的。”
幸好周红旗时不时就唠叨，让老周同志不要嘴没把门，勇于承担，否则，周海兵当场就会撂了。
“你还有这个本事？平时怎么也没见到过啊？”
工会头头满脸诧异的神情。
分明眼前之人，和文采飞扬挨不了半点边，怎么还能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
真是稀奇得很。
可这事，人家都自己说出来了，有没有，来不得半点假，一查就清楚。
“就是点业余爱好，没什么好宣传的。”
也就是周海兵这个性格，放周红旗身上，当场能把领导给怼得出不了声。
“海兵啊~你有这个文笔，早说嘛！既然发表了文章，总得有稿费吧？汇款单拿来给大家看看。”
头头的语气放缓。
如今这个时代，能在地方纸媒上发表豆腐块的，都是单位的红人，更别说还是全国有影响力的报刊。
所幸单位距离宿舍楼，也就几步路远。
等到周海兵匆匆忙忙从家里，把一沓汇款存根拿过来之后，谈话的内容就变了。
“真是没想到，我们单位上，还隐藏着一个秀才！海兵呐~好样的！安安心心上班，踏踏实实做事。”
周海兵闻言，一脑门的汗总算是止住了。
流言止于领导发话。
单位里新发现个能在全国报刊上发文的“笔杆子”，于情于理都得交由集体讨论。
具体怎么个结果，谁都不太清楚。
反正从此以后，单位上一些大大小小的学习心得、经验总结，逐渐开始交给周海兵负责撰写。
周红旗之所以能在文字上糊弄点事，全靠老周从小到大的潜移默化。
因此，周海兵的笔力，其实不差。
差的是眼光和格局，以及思维方式过于固化。
现在好了，有机会和领导层直接对话。
又有周红旗在一旁似有若无的暗中指点。
这一世，周海兵在单位上的前途，肯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默默无闻。
“崽，帮爸爸看看这篇稿子写得行不行？”
不耻下问的周海兵，浑然不觉向才6岁半的儿子讨教，有什么丢人的。
“爸，我早就说过了，给领导写讲话稿，要熟知个人习性、特点，尽量贴近为人处事风格；写总结报告，要在结构上总分总，提炼精华，升华价值；写学习心得，一定要引经据典，上升高度……”
面对父亲的询问，周红旗肚子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存货，可谓是毫无保留，悉数告知。
也就是现在还处在初级阶段，不然非得提前灌输点“数字为王”的先进观念，保准老周同志成为时代红人。
有着儿子敲边鼓，本身文笔、学识就领先于同时代大多数人的周海兵，一发不可收拾，迅速进入了领导班子的视野。
再次被喊进领导办公室，已经是84年的4月份。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频繁接到上级安排的写稿任务，周海兵已经约等于是脱产上班了。
人的气质是需要养的。
现如今，身穿的确良衬衣，收拾打扮得文质彬彬，周海兵的个人气质，一下子就上了几个台阶。
找周海兵谈话的，是负责组织工作的副局长。
“周海兵同志，这段时间，你的付出都被我们看在眼里，能力不错！年轻有为！很符合组织上一贯的用人原则。”
开场白，听在周海兵耳朵里，云山雾罩，隐隐透露出一丝惊喜的味道。
“有鉴于周海兵同志，工作能力出众，经组织集体讨论决定：即日起，调入行政科，担任干事；以工代干，负责文书起草工作。”
笑眯眯的副局长，宣布了组织上的任命决定。
“海兵同志，今天就是由我出面，代表组织上，询问一下你个人的意见和看法。能不能在这个新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周海兵陷入了内心的狂喜当中。
别小看“以工代干”，普通工人有机会跻身办公室，是当时多少人的梦想。
“没问题！保证不辜负各位领导的信赖。”
场面话周海兵多少也懂得说几句，很应景。
下班回家，把这个喜讯分享给老婆孩子知道，全家喜气洋洋。
“老公，工资涨没涨？”
身为一户之主的管家婆，除了替丈夫高兴，最关心的还是收入问题。
“涨了，每月56元，还有津贴补助，差不多70块左右。”
在这之前，周海兵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也就不过40来块钱的水平。
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工资差不多翻了小一倍，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太好啦！今晚我们应该庆祝一下，你去自由市场买一斤五花肉，给肚子里塞点油水。”
朴素而直接的庆贺方式，吃肉。
第5章 一战成名
像这样的正式提拔，需要向全单位职工公示。
早先那些背后点水（俗语：告密）的人，本来就对于领导们不理不睬的态度，非常不满。
现在倒好，直接提拔，周海兵居然以工代干了！
这还了得？
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一些原本还背着人的说法，现在都不避讳了。
随着一些污言秽语，越发的喧嚣。
逐渐通过各种途径，流入了两口子的耳中。
“老公，这些人太恶毒了，像这样的谣言，他们还真说得出口……”
周母还不是后来那个老太太。
年轻堂客（已婚妇女）要面子，拉不下脸去泼妇骂街。
街坊邻居，真撕破脸，在这个小环境里不好受。
但又异常愤怒，涨红着脸，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