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湘省作协就收到风声:潭州新出现一名,已经在全国知名媒体上,发表过若干小说的新人作家。
贫瘠的土壤,需要活水灌溉。
人才必须招揽。
决策层在审阅完“作家”周海兵的大作之后,当即决定:快入彀中。
一纸公文发到了单位,引起内部轰动。
至此,笔杆子的名头终于名副其实。
海兵同志,在办理完一系列手续,经过严格的组织审查之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省作协成员,兼理事。
理事是单位发的力。
毕竟是交通厅直属领导的单位,麾下员工里,出现了一名闻名全国的作家,帮着要个理事头衔,再正常不过。
公对公的事情,好商好量,顺理成章。
得益的,无疑就是周海兵个人。
意气风发这个成语,具象到现实当中。
现在的老周同志,外表风轻云淡。
逢人便是笑呵呵,和言细语,文质彬彬。
回到家就原形毕露,得意忘形。
“老婆你看看,这就是我的作协证件,怎么样?”
周母默默从包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证件来,放在老公面前。
当儿子的一碗水端平,对待父母,不偏不倚。
发表出去的所有文章,均是父母对半分。
挂在母亲名下的作品数量,和周海兵相等。
作协既然挖掘到了老周同志,又怎么会忘记另外一个半边天。
不但不会忘记,而且更为重视。
毕竟女性作家,这么些年下来,屈指可数。
只因母亲单位是市级,没有和省作协平等对话的可能,混了个成员身份。
“双喜临门!值得庆祝,爸妈,今晚玉楼东走起!”
趁热打铁,周红旗是懂怎么蹭饭的。
两口子也开心,被儿子抬进了殿堂,哪能不高兴。
至于名不副实这回事,谁有工夫想那些。
人生一世,身份都是自己,或者血亲给的,没毛病!
周红旗一上头,就忘记了:离得最近的玉楼东,就在自家宅子旁边。
吃完饭,庆祝完,夫妻俩当然要顺路去看看宅子。
来都来了。
这一看,问题浮现。
“这是你说的小打小闹?”
看着自家一楼门庭若市的景象,周海兵率先问道。
“啊~可不是小打小闹嘛,别看人气旺,一天下来,卖不了几个钱。”
搪塞的话,周红旗张口就来。
“背地里,你小子究竟干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没几个钱,到底是几个钱。”
得亏周红旗预案做得到位,早已经想到过眼下这种局面。
走到店里,经过后院上楼,把锁在抽屉里的第二本账簿,往父母面前一放。
“恭请大老板、二老板查账!”
“整天没个正形!”
周母笑嘻嘻的嗔怪了一句,当仁不让的拿起了眼前的账簿。
默认儿子嘴里的“大老板”,指向的就是自己。
“老公快看!这一天天的,营业额很高啊!平均下来,每天都将近一千块啦!”
人均月收入才3、40的年代,谁见过这种大钱?
俩公婆被金钱刺激完之后,就是深深的害怕。
“崽,你老实讲,这些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不违法吧?”
周海兵现在前途无限,可不愿意被经济问题,绊住了前进的步伐。
“爸,您放宽心!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合理合法,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必须先给父母吃下定心丸才行。
“当然,人红是非多,现如今这红眼病可不少,财不露白晓得啵?千万别给人露了底。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预防针得提前打,不然后续会发生什么怪现象,周红旗完全想象得到。
至少从政策层面上看,毫无问题。
“利润有多少?”
虽然才初中肄业文化程度,周母人却相当精明。
营业额和利润之间的区别,一看就懂。
“毛利差不多70%吧,净利润也有64、5的样子。”
虱子多了不愁,周红旗演都不愿意演。
摊牌啦~就是这么天才。
“那岂不是每天收入都有6、700块!天啦!半个月就是一个‘万元户’……”
周海兵稍微心算了一下,得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结果。
“刚开业几个月时间,大家图新鲜,购物热情比较高。平摊到一年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多。”
当即给父母降温。
可不兴往高里估,泼盆冷水,清醒清醒。
“那总也有3、400一天吧?一个月一个‘万元户’的标准,也很恐怖!”
周母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惊喜。
一家三口,准确的说,是两口子,冷静下来一商量:这事绝对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必须闷声发财。
不然单位上怎么看?身边的邻居怎么想?亲戚朋友知道了怎么说?
对外态度一确定,周母就找上儿子。
“崽,前面几个月的收入都放在哪里了?你还小,交给妈妈保管,将来……”
又是骗压岁钱那一套说词,没一点新意。
从抽屉里,拿出用周海兵身份开设的存折,递给了管家婆。
周母打开一看,上面用油墨打印出来余额数字:102487.21。
“天啊!十万啊!十万啊!老公!发财啦!发财了呀!……”
神神叨叨的母亲,欢呼雀跃。
也就是在自家二楼,并无外人。
否则非让人当神经病看待不可。
周红旗宠辱不惊。
奈何亲爹妈自制力不够。
“要不?我们再去玉楼东吃一顿?”
俩母子,用鄙视的目光,瞥了眼这个没出息的男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快把存折贴身收好,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连儿子都不如,低调做人懂不懂?……”
周母一顿唠叨加训斥,将丈夫的得瑟,强行摁了下去。
小本经营,即便商业形式新颖,几个月时间的收益,并没有这么高。
但耐不住周红旗私人补贴了“一点”进去。
终于能名正言顺的给父母“涨薪”了。
暗暗松了口气。
第10章 批零兼营
想浑水摸鱼,把水搅浑,是先决条件。
随着周家夫妇发现儿子的“秘密”,受营业额刺激,日常经营权限,被收归“家有”。
周红旗再想要在账目上“掺沙子”,变得困难起来。
自从母亲接手之后,因为临近岁末年初,群众口袋里有点闲钱,自然购物热情持续高涨。
如此一来,带动店铺销售额稳定上扬。
这种态势,一直维持到了春节前。
时间进入1985年。
每晚关店回家,周母没事就反锁上家门,翻开存折。
看着上面日益增长的数字傻乐。
父子俩劝了多少次,也不好使,只能听之任之。
穷人乍富,眼窝子浅。
等往后日子长了,这种症状,自然不药而愈。
在商场上,始终存在一种现象:花无百日红。
精明的商人们,一旦发现一个热点,便会蜂拥而上,绝对不允许有人吃独食。
事物发展,由不得主观意志决定。
进入4月之后,很明显可以看出周母情绪低落。
不用问都知道,这是营业额下滑所致。
亲妈心情郁闷,殃及的都是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