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霖一跺脚，装作生气的样子转过身去。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嘛。”
李春明连忙哄道：“你看看我还给你带来的什么。”
在李春明的拉扯下，朱霖‘不情不愿’的跟着他走到了桌子边。
“咱妈说你这么久没休息，怕你馋了，还特意给你买了‘宝兰斋’的沙琪玛、酥盒子，‘南来顺’的蜜麻花...”
他一件件往外拿，本就不大的桌子很快被各式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朱霖惊喜地凑上前：“哎呀，这么多呢，都是我爱吃的。”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牛皮纸包，取出一块沙琪玛轻轻咬了一口。
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
不过每样尝了一点后，她便小心地把点心重新包好。
“怎么不吃了？不用省，吃完我再给你送。”
“不是...”朱霖轻轻摇头。
李春明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下次我不骑车了，坐公交车来，成了吧？”
“除了担心你的安全外，还有一个原因...”朱霖顿了顿，“这边的戏拍完，我们就要南下了。”
“中间不给你们放假吗？”
朱霖并没有因为没有假期而沮丧，反倒开心的抱着李春明的胳膊，开心道：“前天开会时李导演说，大领导很关注我们这部电影，希望看到我们用精湛的表演，展现那群可爱姑娘们的精神。为了给后期留出足够时间，拍摄进度还要往前赶。”
李春明点了点头：“那我回家后把你春天和夏天的衣服整理好，省的你走的时候来不及收拾。”
正说着话，朱霖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在李春明疑惑的目光中，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轻轻打开门栓，然后猛地拉开房门。
“哎呦~”
正趴在门上偷听的赵娜娜和韩月月险些摔倒。
朱霖揶揄道：“回自己房间还要趴在门上偷听啊？”
听墙根被抓了个正着，两人顿时羞红了脸。她们你碰碰我，我捅咕捅咕你，最后还是赵娜娜被推了出来。
“那啥...李导演找李编辑，我们不是怕...怕打扰到你们嘛。”赵娜娜支支吾吾地解释。
“哎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听墙根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朱霖忍不住笑出声。
听说李骏找自己，李春明整了整衣服。朱霖细心地帮他抚平衣领的褶皱，柔声说：“快去吧，别让导演等久了。”
李春明来到导演的临时办公室，李骏一见他便热情地迎上来：“春明啊，今天多亏你救场！”
“我还得感谢您呢，不是您给这次机会，我都不知道我还会表演呢。”
“哈哈...你还说呢，要不是知道你志不在此，我都想着跟你们单位打申请，将你借调到我们厂了。”
开了几句玩笑，李骏看了眼手表：“眼瞅着这就到了午饭点儿，咱们一起吃点。正巧前几天老张发现了一家馆子，味道不错，我们也去尝尝。”
李春明连忙摆手：“李导演，您的心意我领了。现在拍摄时间这么紧，就别为这点小事耽搁工夫了。”
推让再三，李春明跟着他去了剧组的临时厨房，和剧组职工们一起吃了顿便饭。
饭桌上，李骏从兜里掏出个信封：“这是今天的劳务费，钱不多，但是组里的一点心意。”
李春明拿起信封，不由得笑了：“哎呦，没想到我也能拿到演出费了。这下可好了，回去能跟同事显摆显摆，咱不光能赚稿费，也是靠演技挣过钱的人了！”
他这句玩笑话引得在场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152章 严肃的批评
三月初，《芳华》剧组结束了在门头沟的拍摄，仅仅给了演员们一天的时间准备，当天晚上便要乘坐前往绿城的火车。
说是一天的时间，实际上等朱霖她们坐着班车从门头沟回到城里，已经快到中午了。
李春明和朱霖在双方父母家各吃了顿饭，再回到家整理一番，都没抽出亲热的时间，便到了集合的时间。
京城火车站站台上，熙熙攘攘。
剧组的人员大多已经登车，朱霖却还在站台上与李春明依依话别。
别的她倒不担心，唯独对李春明的吃饭问题放心不下：“这次时间太紧张，都没来得及给你包点饺子。”
握着朱霖有些凉意的柔夷，李春明笑道：“瞧你说的，弄得我跟不能自理似的。你男人不傻，饿不死自己。我不会做饭，还不能去爸妈家蹭饭？”
“我在门头沟这段日子，你在爸妈家吃过几次饭？”朱霖挑眉问道。
“十...”在妻子了然的目光注视下，李春明赶紧改口，“五次。”
“五次，其中两次还是去跟咱妈说我不放假，顺便吃的饭。”
朱霖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语气宠溺：“你啊～怎么这么懒？去爸妈家又没多远，吃点热乎的不好么？”
“好，天暖和了，我就天天去爸妈那边蹭饭。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要常给家里写信，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
李春明还想多说点，可是列车员已经开始催促未上车的旅客抓紧上车。
在恋恋不舍中，朱霖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列车。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直到那抹绿色完全消失在暮色中，李春明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家，打开灯。
客厅在火炉的余温下还带着些许暖意，可李春明却觉得屋里空落落的。
他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在奔向千里之外。
“喵——”
仿佛是察觉到了李春明低落的心情，‘霖霖’轻盈地跳上沙发，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
李春明把猫咪抱到膝上，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小东西，接下来，这个家又只剩咱俩相依为命喽～”
霖霖像是听懂了似的，仰起小脸‘喵喵’叫着，像是在安慰这个‘双人床、单人睡。’的可怜人儿。
翌日，李春明照例给霖霖准备好吃食，这才去上班。
也不知道是受分离之苦的侵扰，还是‘大姨夫’来了，李春明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抱着大茶缸在那沉思。
“何姐，组长这是怎么了？”
正在看稿的王建军小声问对面的何晓晓。
“不清楚啊，瞧这样子，不会是跟朱同志闹矛盾了吧？你姐夫每次被我骂完，就是这副模样。”
王建军惊讶地不已，盯着何晓晓仔细打量，把何晓晓都看得不好意思了：“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涂脏东西了？”
“没看出来啊，何姐，您平时温温柔柔的，还会骂人呢？”
闻言，何晓晓脸颊微微发红：“老实人被逼急了还骂娘呢。你姐夫那个邋遢性子，袜子到处乱扔，我说了多少回都不改。上次我新买的床单被他用染了色的袜子蹭得一塌糊涂，我可不得吵吵几句？”
何晓晓也不想再多聊这个话题，紧忙将歪掉的话题拉回正规：“咱们在说组长呢，怎么把我扯进来了。”
“这不是您自己说的么。”王建军嘿嘿一笑，还想再打趣几句，见何晓晓作势要拿稿纸打他，赶紧举手告饶，“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仍在发呆的李春明。
“要不...咱们问问？”
“不用问，没吵架。”
李春明突然的回应，反倒把两人吓了一跳。
何晓晓好奇地探过身：“没吵架，那你这是怎么了？”
“昨天我爱人随剧组去了绿城，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啥事儿都提不起劲儿。”
何晓晓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还别说，真是这样。你姐夫去外地出差，走几天，我这心就空了几天。我们结婚那么多年还这样，更何况你和小朱才结婚这么短的时间。”
王建军在一旁听得直挠头：“这我可得记下来，将来要娶个不出差的媳妇。”
何晓晓被他逗笑了：“你啊，先找个对象再说吧！”
“何姐，骂人不揭短呢！”
王建军故作委屈地撇撇嘴，把两人都逗乐了。
跟王建军逗了句闷子，何晓晓转身拿起早晨刚送来的报纸，轻轻放在李春明桌上：“你这个状态也做不了什么正事，倒不如看看报纸，解解闷。审稿的活儿，我跟建军来做就成。”
“那谢谢何姐和建军了。“李春明感激地笑了笑。
李春明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报纸，映入眼帘的都是些大同小异的报道。
政策解读、先进典型、经验推广，翻来覆去总是这些内容。
没辙，谁让这会儿只有党报和专业行业报。
想看些明星花边新闻或是市井趣事？
那可有的等了，得等到都市报兴盛起来才有热闹可瞧。
什么是都市报？
在内容上，它以市场需求为导向。
在选题上，专挑老百姓身边的事儿。
在广告上，门槛放得极低，只要肯给钱就敢发。
今天谁家被偷了，明天警察查出来是女友做的案，后天又报道这家主人有老婆，大后天又报道妻子和小三撕逼...
这种新闻，正统日报不屑报道，都市报却专写这些，因为老百姓就爱看这个。
就在李春明索然无味，准备将报纸归拢放置时，突然在《解放军报》上瞥见了一篇署名为‘特约评论员’的长文《四项基本原则不容违反——评电影文学剧本〈苦恋〉》。
文章虽然刊登在不起眼的位置，但其中传达的信息却意味深长。
作为权威军报，《解放军报》对一部电影文学剧本提出严肃批评，这在当时无疑是个重要信号。
但如此严厉的公开批评，还是让他感到些许意外。
也让他对这个《苦恋》的剧本起了兴趣。
第153章 精神污染
“何姐，你看过《苦恋》这个电影剧本吗？”李春明拿着报纸，抬头问道。
何晓晓放下手中的稿子，微微蹙眉想了想：“《苦恋》...没什么印象。是投给咱们报社的稿子吗？”
“那倒不是。”
李春明指了指手里的报纸：“我是看到这上面发了批评文章，才注意到这个剧本。能让军报专门发文的，肯定不一般。”
一听这话，何晓晓和王建军都凑了过来。
细细读着那篇措辞犀利的评论，何晓晓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眼皮不由地跳了几下。
王建军还没完全明白过来，憨憨地问道：“这《苦恋》到底是讲啥的？怎么连军报都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