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多?您没听她后面的话呢!李琳琳跟我炫耀,说‘李春明’这三个字就代表销量!刊登《牧马人》的那一期,她加印了三次。这一次的《星辰大海》,她估摸着只多不少!您说气人不气人?咱们自己家的宝贝,被别人捡了去,还得听人家显摆!”
说着,许韵舟愤愤不平道:“主编,最可气的是后面!李琳琳还说,‘你们《中青报》要是真不稀罕李春明这块金字招牌,我们《收获》要!大门永远给他敞开着!’她说只要春明点个头,马上就能给个编审的位置,待遇从优,住房也能帮着想办法解决!”
“这李琳琳,挖墙脚挖到咱们这来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咱们这边有小人作祟!要不然,她哪里来的底气!”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卫国大气不敢出,偷偷看着周启铭。
只见周启铭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握着杂志的手抖得厉害。
茶缸里的茶水溅出来,洒在桌上,洇湿了报纸。
想到自己会被问责...
突然,‘咣当’一声。
周启铭连人带椅子向后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第222章 追着杀!
身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江湖,周启铭此刻心如明镜,自己这次,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星辰大海》的质量如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不是一篇普通的科幻小说,而是一篇思想性、文学性、可读性俱佳的杰作。
当时他只看了一遍,就被那宏大的构思、精巧的结构和深沉的情感震撼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把它压下去,决不能让李春明在自己筹办的大赛大出风头。
自己辛辛苦苦,岂能为他人做了嫁衣!
为了彻底坏了李春明的名声,让他背上‘江郎才尽’的污名,周启铭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千方百计地阻挠,不让这篇作品有机会呈现在关志浩和编委会其他领导面前。
他让赵卫国第一时间退稿,严密封锁消息,连顾振鸿来问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当时在管理层例会上,顾振鸿突然发难,为李春明叫屈,他还有些纳闷,这老家伙怎么光动嘴皮子,不把作品甩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他还暗自嗤笑,觉得顾振鸿这是着急忙昏了头。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混身冰凉。
人家哪里是忘了?!
哪里是没准备?!
这分明是挖好了坑,布好了局,就等着自己志得意满、大放厥词之后,再慢悠悠地亮出底牌,让自己摔个粉身碎骨!
而自己呢?
就跟个没脑子的蠢货一样,居然真的就昂首挺胸地往里跳!
跳得那么干脆,那么响亮,在全体管理层面前把大旗舞得虎虎生风,把打压李春明的真实意图包装得冠冕堂皇。
现在回想起来,顾振鸿当时那看似无奈实则笃定的眼神,那戏谑的神态,分明就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要不然,怎么可能十三号开完会,今天才十五号,李春明的文章就赫然出现在了《收获》杂志的头条上!
《收获》是双月刊,从审稿、排版、印刷到发行,哪个环节不需要时间?
这分明是早就谈妥了,就等着自己表演完,再给这出戏敲下最后一记重锤!
现在,报社上下肯定都传遍了,也都看过了李春明那狗东西的作品。
谁都能看出来,这篇被自己以‘不符合大赛宗旨’为由退掉的稿子,质量究竟如何。
稿子是自己亲手拒的。
话是自己在一众领导面前信誓旦旦说的。
‘以权谋私’、‘公报私仇’、‘嫉贤妒能’、‘没有容人之量’...
这些批评,他现在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已经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关志浩的办公桌。
这些,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局面。
早晨那些职工跟自己打招呼时,脸上那怪异、憋着笑、意味深长的表情,此刻也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恭敬,那是看热闹,是嘲讽,是看他周启铭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更不想见到顾振鸿和李春明那‘小人得志’的笑容。
光是想象一下那场景,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
为了逃避这一切,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周启铭的脑海——晕倒!
对,装晕!
只要自己‘晕了’,就可以暂时避开这令人窒息的风暴中心。
可以不用立刻面对领导的质询、同僚的异样眼光和下属的窃窃私语。
可以争取到一点缓冲的时间,让他想想对策,或者...至少让他不用当场丢尽颜面。
“领导!领导!”
赵卫国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在耳边响起。
周启铭心一横,双眼闭得更紧,牙关死死咬住,摆出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用力摇晃,但他全身放松,任由肢体随着晃动,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来人啊!快来人啊!”赵卫国冲着门外惊慌大喊。
走廊里迅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的惊呼和询问。
“怎么了这是?”
“呀!周副社长晕倒了!”
“快,快去叫医务室!”
“扶起来,扶到沙发上!”
好几双手七手八脚地伸过来,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搀扶起来,挪到旁边的长沙发上。
沙发有些硬,弹簧硌着后背,但他一动不敢动。
没多久,周启铭便感觉到冰凉的听诊器头贴在自己胸口,感觉到血压计的袖带紧紧箍住胳膊。
王医生忙活了一阵:“血压很高,心率也偏快。得送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看看是不是脑供血或者心脏的问题。”
周启铭心里暗松一口气,甚至生出几分‘因祸得福’的荒诞想法。
他从未像此刻这么感谢自己那确诊多年的高血压病史。
这病,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和借口。
在一阵更加杂乱的商量和准备声中,周启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小心地抬起,放在了一副临时找来的担架上。
晃晃悠悠地被抬出办公室,向楼梯口移动。
尽管紧闭着双眼,他依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幸灾乐祸...
不用睁眼,他也能想象出此刻走廊里的景象,必定挤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职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
果然,细微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周副社长怎么突然晕倒了呢?”
“肯定是这段时间太辛苦了,又要负责原本那一摊工作,还要牵头搞征文大赛,累坏了吧?”
“哎,领导也不容易...”
“狗屁的忙工作!《收获》头版上李春明的那篇《星辰大海》!就周副社长退掉的那篇!”
“我的天...这脸打得...”
“嘘!小点声!人还晕着呢!”
“晕了才好,醒了更没脸...”
这些声音,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周启铭的耳朵里,烫得他心尖发颤,羞愤得血液都要倒流!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揪住那几个嚼舌根的混账,狠狠扇他们几个大耳光!
老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这帮混账东西的爹妈没教过嘛?!
可他不能。
此刻要是醒了,那才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他刚才‘晕’得那么‘彻底’,现在‘醒’得这么快,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是装的吗?
那比被打脸更不堪!
没招了。
他紧闭双眼,心里却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每一声议论,每一道目光,都成了鞭笞他尊严的鞭子。
就这样,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中,周启铭被抬下了楼,塞进了早已等候在楼下的报社那辆老旧的吉普车里。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向医院。
车厢里,他依然‘昏迷’着,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这一次,他周启铭算是彻底栽在了李春明和顾振鸿手里。
栽得这么狠,这么狼狈,这么...众目睽睽。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吉普车引擎粗糙的轰鸣,伴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周启铭此刻的窘迫与不堪。
到了医院,医生在检查过后,建议留院观察。
中午,周媳妇匆匆忙忙赶到了医院。
一进病房,看见周启铭脸色灰败地躺在病床上,眼圈立刻就红了。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你可别吓我啊!”
周启铭摆了摆手:“没事。”
“没事儿怎么会昏倒,你哪里不舒服?心口疼不疼?头晕不晕?我让大夫再给你仔细检查检查...”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叫医生,却被周启铭一把拉住了手腕:“别去!我真没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单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