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顾虑是菩提祖师是否肯收自己，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试！
千阳压下几乎要溢于言表的狂喜，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却不显谄媚的笑容，应声道：“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他转身入厨，动作麻利，和面、抻拉、下锅、调味，一气呵成。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很快，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素面端到了美猴王面前。面条洁白，汤色清亮，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野菜。
美猴王显然是饿极了，学着人的样子拿起筷子，却怎也用不顺手，夹起的面条屡屡滑落，急得它抓耳挠腮。
千阳见状，心下莞尔，不动声色地取过一小段木头，抽出腰间小刀，手指翻飞间，很快削制出一把简陋却实用的木叉，递了过去：“客官，试试这个？”
美猴王接过木叉，一试之下，果然方便，顿时大喜：“嘿！你这老板倒是有趣，多谢多谢！”
它大口吃起面来，啧啧称叹。
千阳在一旁坐下，状似随意地攀谈起来，语气温和：“客官看起来神丰俊秀，气度不凡，不是本地人吧？”
美猴王正吃得欢畅，闻言抬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哈哈哈，老板好眼力！俺是从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来的，是来求仙问道的！”
这个时期的猴子显然没啥心眼，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果然如此！千阳心中一定，继续引导：“求仙问道，那感情好啊！长生久视，逍遥天地，真是大志向。只是这仙路缥缈，难寻得很，客官一路而来，可有什么眉目了？”
提到这个，美猴王的兴奋劲儿稍减，猴脸上露出一丝沮丧，它放下木叉，叹道：“不瞒你说，俺……俺晃荡了十来年了！乘筏过海，寻山走水，走街串巷，饿了就讨些吃食，渴了就饮些山泉，见到庙宇道观也拜，遇到高山险峰就爬……可到现在，也没遇见个真仙人，没闻到点真仙气儿……”
但它眼神中的光并未熄灭，很快又振作起来，挥舞着毛茸茸的手臂：“不过俺想着，那些真有本事的仙人，肯定都住在云深雾绕的险要山峰里头，不喜欢俺们这些热闹地界！俺准备接着往那些没人烟的大山里去寻！”
千阳适时地重重点头，语气带着赞同：“客官所言极是！俗话说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仙家洞府，往往就在那灵秀深邃之处，远离尘嚣。”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美猴王重复着这八个字，眼睛猛地一亮，拍手叫道，“妙！妙啊！主人家，你这话说得在理，有学问！”
千阳被夸得略有尴尬，只得摸了摸鼻子，心下暗道：刘禹锡莫怪，借你名言一用。嘴上却谦逊道：“不过是听来往客商闲聊时记下的俗语罢了。客官……”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而恳切，看向美猴王：“实不相瞒，在下也自幼向往寻仙访道，窥探天地玄妙，只是困于这方寸小店，蹉跎岁月，更苦于无人引路，不知仙踪何处。
今日得见客官，听闻壮志，心生向往。客官上路之时，能否……带着我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美猴王闻言，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绕着千阳左右打量，猴眼里满是惊奇和怀疑：“你这小哥，长得白白净净，身子板看着也不甚壮实，倒像个享福的，不像能吃苦的人……
你这好好的生意不做，跟着俺去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可不是玩笑？”
千阳迎着他的目光，笑容坦然，语气却斩钉截铁：“客官切勿以貌取人。在下虽是开店营生，却也常做粗活，身子骨还算壮实。仙路艰难，餐风饮露算什么苦？心向往之，万般皆可克服。只求一个机会，绝不拖累客官！”
他心中明镜一般，跟着这位天生石猴，或许路途辛苦，但安全无疑是最有保障的！寻常妖魔鬼怪，哪个敢近它的身？
即便最后仙缘浅薄，拜师不成，能借此机会安全离开这是非之地，也是稳赚不赔。
美猴王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衡量他话中的决心。见千阳目光澄澈，态度坚决，不似作伪，它那股天生的豪爽与义气便涌了上来。
“也罢！”它一拍大腿，“看你也是个真心向道的，说话也有趣！那你就跟俺老孙走吧！正好这一路孤寂，多个伴儿说说话也好！”
成了！千阳心中巨石落地，大喜过望：“多谢客官了！！”
“哈哈，好说，好说！”美猴王被一顿夸奖通体舒泰。
千阳动作迅捷，立刻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带了些许银钱和干粮。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最初迷茫与等待的小小饭馆，毫不犹豫地合上店门，将那一段凡俗生活彻底锁在身后。
门外，黄沙漫卷，长路通天。美猴王已然迫不及待地蹦跳向前。千阳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紧紧跟上。
………
离了“迎客来”，一人一猴便径直投西而去，千阳不识路，但他知道跟着美猴王准没错。
美猴王心性跳脱，一路之上攀树跃涧、摘野果、饮山泉，兴致勃勃。
千阳虽无这般神通，但步履轻健，气息绵长，自身的潜力初显端倪，走这山路竟也不觉得十分疲累，只是紧紧跟着前方那道金色的身影。
如此行了十数日，人烟愈发稀少，山势愈发险峻奇崛，古木参天，藤蔓如蟒，往往行至日头偏西，也未见得半缕人烟。
这日，他们深入一道幽谷，谷中雾气氤氲，灵气似乎比他处更为浓郁些。美猴王鼻子抽动，忽然指着前方一处石壁缝隙：“咦？那是什么东西，闻着怪香的！”
千阳循指望去，只见那石缝之中，一株翠绿植物亭亭玉立，顶端结着一颗朱红色的小果，莹莹散发着微光，异香正是从中飘出。虽不识其名，但一看便知非是凡物。
“像是个宝贝！”美猴王喜道，搓着手就要上前采摘。
千阳心中却也一动，那灵果散发的气息让他体内那沉寂的潜力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但他比美猴王多了几分谨慎，视线快速扫过四周。这灵物周遭太过安静，连鸟鸣虫嘶都无，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美猴王的手即将触碰到那灵草的刹那——“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猛然炸响，腥风扑面！旁边密林中猛地窜出一头吊睛白额猛虎！
这猛虎体型远比寻常老虎庞大，近乎一丈，皮毛斑驳，獠牙外凸，一双虎目赤红，透着嗜血与贪婪，更隐隐有一丝即将开智的妖异！它显然早已守候在此，将这灵草视为禁脔。
猛虎扑出的目标直指最前方的美猴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黄黑相间的残影！
“小心！”千阳惊呼。
美猴王却是不惊反喜：“好个大虫！来得正好！”它天生地养，不知恐惧为何物，见猛虎扑来，非但不退，反而兴奋地叫了一声，身形异常敏捷地向旁一跃，竟轻松躲过了这致命一扑。
猛虎扑空，落地转身，粗壮的虎尾如同钢鞭般扫向美猴王，带起呼啸风声。
美猴王再次腾挪躲开，口中叫道：“千阳小哥，你且退开，看俺收拾它！”
它虽无章法，但动作浑然天成，矫捷无比，绕着猛虎周旋，时不时还试图去抓挠虎须，竟带着几分戏耍之意，估计是在花果山也遇见过这种情况。
那猛虎几击不中，愈发狂躁，尤其是察觉到旁边还有一人，似乎想先将弱者清除。它猛地撇开美猴王，低吼一声，竟朝着千阳猛冲过来，血盆大口张开，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千阳心中一凛，但他并非毫无准备的凡人。那诸天共享的能力虽未化作力量，却已将他体魄滋养得远超常人，眼力、速度、力量皆非同小可。
危急关头，他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反应快过思考，猛地向侧后方急退！
“刺啦！”
尽管躲得快，衣襟仍被虎爪尖锋划破，险之又险。
不能一味躲避！千阳眼神一凝，瞥见脚边有一截断落的硬木树枝，约有手臂粗细。他当即弯腰抄起，入手沉甸甸，倒也合用。
此时猛虎再次扑来！千阳集中全部精神，看准来势，将全身气力贯于双臂，不闪不避，低喝一声，抡起木棍迎着虎头狠狠砸去！
砰！一声闷响！木棍应声而断，碎木四溅！那猛虎也被这蕴含巨力的一击砸得头昏眼花，前冲之势顿止，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发出一声痛楚又愤怒的咆哮。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人类竟有这般力气。
“好机会！”美猴王瞧见空隙，大叫一声，从旁猛地窜上，竟一下跳到了虎背之上！
它一双毛手死死揪住猛虎顶花皮，双腿用力夹住虎身，任凭猛虎如何疯狂跳跃、扭动、试图翻滚，都甩它不下！
“吼！吼！”猛虎暴怒异常。
美猴王却是得意，空出一只手，攥成拳头，照着虎头、虎眼便没头没脑地乱捶下去！它乃灵明石猴，天生神力，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得砰砰作响！
那猛虎吃痛，挣扎得更凶。
千阳见状，丢开半截木棍，瞅准一个机会，猛地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猛虎的一条后腿，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扳扯！
他的力量或许不及美猴王天生神力，但也绝非等闲，猛虎顿时下盘不稳，踉跄了一下。
一人一猴，一个在上猛揍，一个在下掣肘，配合竟是意外地默契。
那猛虎本是临近开智的精怪，颇有些灵性，此刻被两人这般缠斗，头上挨了数十记重拳，已是头破血流，眼冒金星，后腿又被死死锁住，行动不便，凶性虽在，气力却渐渐不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呜咽声中带上了恐惧。
美猴王见状，打得愈发兴起，看准虎头耳后薄弱之处，凝聚气力，一拳狠过一拳！
终于，那猛虎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幽谷之中，一时间只剩下千阳略显粗重的喘息和美猴王兴奋的叫声。
“哈哈，过瘾！过瘾！”美猴王从虎背上跳下，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的战利品，满脸得意，“这大虫看着凶猛，也不经打嘛！”
千阳松开抱着虎腿的手，站起身，平复着剧烈的心跳。看着地上死去的猛虎，再看看自己破损的衣衫和微微发颤的手，这是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他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凭借的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和那潜藏的力量。
而后他看向一旁兀自兴奋的美猴王，笑了笑，由衷赞道：“猴王果然神力非凡，今日若非有你，我怕是麻烦了。”
美猴王听了恭维，更是高兴，摆摆手：“诶，你也不差！刚才那一下，力气大得很！不错，很不错！”显然经过这一战，猴哥对千阳的认可度大大增加。
“对了，宝贝！”美猴王想起初衷，忙跑到石缝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朱果连根拔起，放在鼻尖深深一嗅，一脸陶醉。
它想了想，将果子摘下，递向千阳：“喏，你一半，俺一半！”
千阳微微一怔，看着美猴王那纯粹分享战利品的眼神，心中微暖，却摇头推拒：“此物是猴王你先发现，也是你主攻，我不过从旁协助，岂能分一半？猴王你自行服用便是。”
只要找到了方寸山，那就是千赚万赚，何须在意一个果子，再说没有猴哥自己铁定拿不下这个猛虎。
美猴王却不由分说，直接将果子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千阳手里：“拿着！俺老孙说有你一半，就有你一半！一起打的架，自然一起分果子！”
那半颗朱果入手温热，异香扑鼻，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千阳看着手中半颗灵果，又看看美猴王意气冲天的神情，怪不得人家能当猴王呢，于是不再推辞，郑重收起：“如此，便多谢猴王了。”
“哈哈，好说好说！走走走，找个地方吃了它，看看有啥好处！”
两人离了那幽谷，寻了一处溪流旁的平坦地界稍作休整。
清冽的溪水洗去搏斗后的尘土与疲惫，美猴王已是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半颗朱果。
“嘿嘿，让俺老孙尝尝这宝贝是个什么滋味！”它说着，将那半颗红光流转的果子囫囵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吞咽下肚。
它咂咂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嗯……味道倒是清甜，吃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挺舒服……就是，好像也没啥别的了？”
猴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蹦跳两下，并未感觉到力量有什么显著的增长，眼神里不免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吃出来啥呢，看来这宝贝也就闻着香。”
千阳在一旁看着，心下明了。这美猴王乃是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它的根基和潜力深厚得超乎想象，堪称洪荒异种。
这半颗尚未完全成熟的灵果所蕴含的灵气，对寻常人或精怪或许大有裨益，但对它而言，不过是往浩瀚大湖中滴入一滴水，所能增加的底蕴微乎其微，自然感觉不到明显变化。
“猴王根基深厚，寻常灵物怕是难有显效。”千阳笑着宽慰了一句，也取出自己那半颗朱果。
果子入手温润，灵气氤氲，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期待，自己正需灵气滋养，这半颗灵果或许能为自己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他小心地将果子放入口中。朱果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甘冽的汁液顺喉而下，随即化作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张开，舒泰无比。
然而，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如同干旱的大地刚刚感受到几滴雨水的湿润，还未等细细品味那滋润，雨水便倏然消失，被更深层的东西瞬间吸收殆尽。
那暖流在体内运行不过一个小周天，便像是遇到了一个无形的深渊，悄无声息地沉没进去，再无半点声息。
千阳凝神内视，试图感知身体的变化。力量没有增长，五感没有增强，体内那澎湃的潜力依旧沉寂如海，甚至连刚才搏斗消耗的体力都未曾因为这灵果而加速恢复。
一切如常。
仿佛他刚才吃下的只是一颗味道不错的野果，而非修士精怪梦寐以求的灵物。
“奇怪……”千阳微微蹙眉，低声自语。就算效果不如预期，也不该如此毫无反应。
美猴王凑过来，好奇地问：“咋样？千阳，你可觉得有力气了？能跳得更高了不？”
千阳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无奈：“并无什么特殊感觉，只是体内暖了一下，便再无异样。或许……是我资质鲁钝，无法吸收这灵果药力？”
他只能做出这个推测，总不能说自己身体里有个看不见的黑洞吧？
美猴王一听，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安慰道：“嗨！定是这果子中看不中用！没事没事！等俺们找到了真神仙，学了真本事，哪还看得上这野果子！”
它很快将这点失望抛诸脑后，又重新变得兴致勃勃，“休息够了，咱们接着赶路！仙人肯定就在前面大山里等着俺们呢！”
说着，它已一个筋斗翻起身，沿着溪流向上游蹦跳而去。
千阳站起身，最后感受了一下体内，确实再无任何变化。他看了一眼美猴王活力满满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半颗朱果的力量，绝不会凭空消失。
是被体质吸收了，夯实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根基？还是……自己体内有其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