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魔王又惊又怒,羞愤交加,败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这比当日被火扇逼退更令他难以接受。
凶性被彻底激发,于是他狂吼一声,周身妖气暴涨,竟欲现出完全蛟龙真身,搏命一击!
千阳见状,眼神微冷,却不与之缠斗。心念一动,那柄五火七禽扇已悄然握于手中,扇面上七彩流光与太阳真火蠢蠢欲动。
同时,他体内金乌变暗自运转,一缕虽微弱却至高无上、凌驾万火的太阳至尊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对于蛟龙这等水系鳞虫而言,有着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制力!
蛟魔王凝聚的滔天妖气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他巨大的蛟龙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千阳手中的宝扇,更感受到那股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太阳至尊威压,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上前,对方那恐怖的火扇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扇下来,配合那诡异的至尊威压,自己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而对方显然还未尽全力。
蛟魔王面色剧烈变幻,青白交错,最终,滔天凶焰如同被冷水浇灭。他缓缓收敛妖气,变回人形,脸色难看至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阁下神通广大,法宝厉害!在下……认输了!”
虽然认输,语气却仍带着不甘,只认法宝与神通,却未心服。
牛魔王见状,哈哈一笑,连忙上前打圆场:“哈哈哈!好!真是精彩!二弟和这位千阳兄弟果然都是神通广大之辈,让我等大开眼界!
所谓不打不相识,今日过后,更是兄弟!走走走,酒宴正酣,岂能无酒?回去痛饮三百杯!”
众魔王也纷纷附和,簇拥着千阳与蛟魔王,重回水帘洞中继续欢宴,只是经此一战,千阳在这几位妖族大圣心中份量,已然截然不同。
一番盛大的欢宴终告结束,诸位妖王尽兴而归,驾起妖风遁光,各自返回洞府。水帘洞前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杯盘狼藉与尚未散尽的酒气。
千阳寻了个机会,将孙悟空拉到一旁,面色稍显凝重,将此前遭遇日游神、打杀天兵、恐与天庭结下梁子之事简要说明,并道出自己欲往北俱芦洲暂避风头,以免牵连花果山的打算。
第164章 乌巢禅师与北俱芦洲
孙悟空一听,醉醺醺的金睛一瞪,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哎呀!师弟你多虑矣!你我师兄弟在灵台方寸……呃!”
他打了个酒嗝,及时收住祖师名讳,继续道,“……修得通天妙法,这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管他什么鸟天庭!
你只管安心在俺这花果山住下,看哪个敢来聒噪!若真有不长眼的敢来,正好让俺老孙这金箍棒发发利市,叫那些神仙老儿们也瞧瞧俺的手段!”
说着,酒意上涌,竟真个伸手去耳朵里掏摸那如意金箍棒,一副要立刻寻人厮杀的模样。
千阳见状不由失笑,连忙按住他:“师兄稍安勿躁。我此去北俱芦洲,避祸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却是有一桩机缘需去寻觅。
乃是离山时,真焱师兄特意指点,言那北俱芦洲或有与我修行大有裨益之物,不可错过。”
孙悟空一听是修行机缘,而非单纯惧怕天庭,这才悻悻然作罢,挠了挠腮帮子:“既是真焱师兄所指点的机缘,那倒是正事。
也罢,师弟你自去便是,花果山有俺老孙在,稳如泰山!若遇棘手事,记得传讯于俺!”
千阳点头应下,又与悟空嘱咐几句,便不再耽搁,辞别一众猴妖,驾起纵地金光,离了花果山,径往那苦寒险恶、妖魔遍地的北俱芦洲方向而去。
他飞行迅疾,越过千山万水,下方景物从东胜神洲的灵秀渐渐变为荒凉。
正飞行间,忽觉前方云路之上,似有一团温和祥光阻住去路,一道平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传入耳中: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行色匆匆,却不知欲往何方?且请留步一叙。”
千阳心中微惊,立刻稳住遁光停下。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朵祥云之上,端坐着一位僧人。
这僧人头戴一顶毗卢帽,身披一领淡黄袈裟,衣着看似简朴,却纤尘不染,隐隐有宝光流动。
他面容清癯,额阔顶平,耳垂肩,手过膝,宛如星月般的眼眸中透着慈悲与智慧,却又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万物。
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宁神安的祥和之气,与这荒凉地界显得格格不入。
最奇特的是,他并非坐在莲台或寻常云团上,而是坐在一个由无数干枯树枝巧妙搭建而成的巢穴之上,那巢穴看似简陋,却自然流露出一种古朴、坚韧、超脱凡尘的意境。
千阳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稽首道:“不知是哪位禅师法驾?拦住贫道去路,有何见教?”他暗自运转法力,察觉不出对方深浅,心中更是凛然。
那禅师端坐枯巢之上,目光温和却深邃,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他仔细审视着千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最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观阁下周身气息渊深玄奥,神通根基不凡。
更隐隐有……一丝古老韵味。恕贫僧唐突,不知阁下是在哪座仙山,何方圣人座下修成的这身惊人艺业?”
一开口,竟是直接打探千阳的跟脚来历!
千阳心中猛地一凛,警铃大作。他深知菩提祖师之事绝不可外泄,面对这深不可测的禅师,更是半分口风也不能露。
他沉默片刻,面上故作淡然,摇头道:“大师谬赞了。贫道并非拜师学艺,乃是天生地养,偶得前人遗留的些许传承,自行摸索修炼至今,并无人教授。”
“天生传承?自行摸索?”禅师闻言,白眉微动,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并不尽信。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一只干瘦却莹润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按!
这一按,看似云淡风轻,既无浩大声势,也无凌厉罡风。但千阳却瞬间感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无形丝线从虚空生出,瞬间缠绕束缚住他的四肢百骸,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意念压向他的识海,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其手段之玄妙,威力之浩大,远超之前交手的任何对手!
千阳心中骇然,只觉在此人面前,自己地仙级的修为竟如同婴孩般无力!他不敢有丝毫犹豫,体内仙元疯狂运转,纵地金光法瞬间施展到极致!
“咻——!”
一道细微却迅疾无比的金线撕裂了凝固的空间,千阳以身合光,险之又险地挣脱了那无形束缚,就要远遁千里!
然而那禅师见他施展出纵地金光,嘴角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果然是有正经玄门传承的,此法等闲不可得。”
他并未起身,只是屈指一弹身下枯巢。
嗡!
千阳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瞬间变幻!明明是在向前飞遁,却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琉璃世界,上下左右皆是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任他将纵地金光催发到极致,竟也如同撞在无边无际的棉花墙上,速度骤减,无论如何腾挪转变方向,都仿佛永远在原地打转,根本冲不出这方寸之地!
“这是什么神通?!”千阳心中大急,他赖以成名的遁术竟在此刻完全失效!这禅师的神通广大,简直闻所未闻,恐怕远超普通太乙仙家!
眼看无形壁垒越收越紧,压力越来越大,千阳把心一横,眼中厉色一闪!
“唳——!”
一声清越穿云、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古老气息的啼鸣猛然响起,穿透琉璃空间!
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自千阳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光芒之中,他的形体急剧变化,化作一头神骏非凡、威仪赫赫的三足神鸟!
其形虽不如远古尸身那般庞大如山,却也翼展遮天,神光湛湛。
通体覆盖着流淌太阳真火的暗金翎羽,周身自然浮现无数太阳神纹,三足鼎立,爪似金刚,鸟喙如钩,尤其那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眸,充满了至尊至贵、俯瞰苍生的无上威严!
正是天仙级的——金乌真身!
恐怖的高温瞬间弥漫开来,灼烧着周围的无形壁垒,发出滋滋声响。千阳所化金乌振动双翼,就要以最狂暴的太阳真火强行焚破这诡异神通!
然而,就在他现出金乌真身的刹那,那端坐不动的禅师却是猛地一怔,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神情中夹杂着震惊、追忆、恍然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竟毫不犹豫地一挥手,瞬间撤去了那困住千阳的琉璃壁垒神通。
空间恢复原状,千阳所化金乌悬停半空,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警惕地盯着对方,不明所以。
那禅师目光灼灼地盯着千阳所化的金乌,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这变化之术,这本源气息……绝非寻常幻化!你究竟从何处习得?与那……与那上古太阳精灵有何渊源?!”
千阳此刻却是恼了,闻言怒声道:“你这和尚好没道理!不由分说便出手擒拿,如今困我不住,又想盘问我底细?我这变化与你何干?真真是不当人子!看打!”
盛怒之下,金乌双翼一振,无尽太阳真火凝聚成无数金色神剑,就要铺天盖地射向禅师!
就在此时,禅师却忽然立起身来,并未摆出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朗声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千阳耳中:
“小友且慢动手!贫僧并非歹人。我乃乌巢禅师,亦是那……上古洪荒年间,唯一自大劫中残存至今的太阳精灵——陆压道人之善尸化身。小友,你说你这金乌变化,与贫僧……与本尊,可有关联?”
千阳闻言,凝聚的太阳真火神剑骤然停滞在半空,他巨大的金乌身躯明显一震,燃烧的金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乌巢禅师?陆压道人?上古……最后一尊金乌?!”
乌巢禅师见千阳沉默不语,眼中神色变幻,知他心中疑虑重重,便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蕴含着万古的沧桑寂寥。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将那段淹没在远古洪荒岁月中的原委娓娓道来:
“唉……小友心有戒备,亦是常理。你既已身负金乌之形,承太阳之源,有些因果,或许你也该知晓。”
“昔年巫妖大战,天地倾覆,洪荒破碎。我妖族天庭崩毁,帝俊、太一两位陛下喋血星空,九位兄长亦相继陨落……煌煌太阳宫,一朝尽成焦土。偌大妖族,十不存一,何其惨烈。”
禅师眼中闪过追忆与痛楚之色,语气却依旧平静:“彼时,贫僧……或者说本尊陆压,心藏无尽悲愤,只欲炼那斩仙飞刀,与巫族残余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然,就在此时,女娲娘娘法驾亲临,于太阳星残骸中寻到了我。”
“娘娘慈悲,念及天地秩序,点醒于我。言道:天地不可无日,万物不可无阳。
十金乌已陨其九,太阳法则本就受损,若我这最后一脉亦绝,则太阳星法则必将彻底崩乱,天地失序,阴阳逆乱,届时生灵涂炭,业力滔天,恐非洪荒之福。此非私仇,乃关乎天地众生之公器。”
“娘娘令我放下仇怨,以存续太阳法则为念,护佑洪荒。故此,我才敛去锋芒,随娘娘于娲皇宫中静修,不再过问世事。
直至……封神劫起,天数变幻,方应运而出,了结些许因果,亦借此功德,斩却执念,方有贫僧这具善尸化身存世,号乌巢禅师。”
说到此处,他目光再次落在千阳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前些时日,贫僧静坐参禅,忽感太阳权柄微有异动,似有新的太阳精灵气息衍生,虽微弱却本质纯正,此事实在非同小可,故而下界循迹而来,果然遇到了小友你。”
千阳默默听完这段洪荒秘辛,心中震动不已,没想到眼前这位禅师竟是那场惊天动地大劫的唯一幸存者,身负如此沉重的使命与过往。
他见对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心中的戒备稍减,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言部分真相,小心翼翼道:“禅师所述,实在令人唏嘘。
只是……或许要让禅师失望了。晚辈并非天地自然孕育之金乌,乃是凭借一门‘胎化易形’的大神通,取巧炼化了一丝远古遗存的本源,变化模拟而成,实非先天太阳精灵。”
他本以为对方会大失所望,甚至恼怒,毕竟自己这金乌变,还是用对方兄长精血变化的。
不料乌巢禅师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豁达与玄机:
“痴儿,痴儿!你着相了!岂不闻昔日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你怎知道是你化了金乌,而不是金乌借助你身重新显化世间呢?”
他目光湛湛地看着千阳:“你身化金乌,体蕴太阳真火,身藏至尊法则,此便是‘物化’之妙境!此时此刻,你就是金乌,与那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先天之灵,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一者天成,一者功成罢了!更何况……”
禅师语气转为凝重:“如今天道秩序已然重塑,稳固无比,太阳星核心早已被天道法则层层封锁,绝无可能再自然孕育出新的太阳精灵。
小友你能以神通逆反先天,成就此身,此乃莫大的造化与缘法,亦是天道之下的一线变数!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物化……”千阳细细咀嚼着这几句话,只觉得灵台之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以往修行“胎化易形”神通时许多晦涩难明之处,竟隐隐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这门神通似乎远非简单的变化之术那么简单,其中似乎蕴含着更深层次的“物我合一”、“造化变迁”的至高道理。
他正待细思,却又听乌巢禅师道:“你既身化金乌,承此形此力,便自然要担起相应的因果缘法。此乃天数使然,避无可避。
贫僧痴长你些许岁月,既今日有缘相遇,便赠你一份见面礼吧,望你好生运用,莫负了这身太阳本源。”
说罢,乌巢禅师抬起手指,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温暖却不灼人的太阳金芒亮起,朝着千阳眉心轻轻一点。
千阳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浩瀚磅礴、却无比温和的意念洪流涌入识海!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灌输,而是无数关于金乌本源的运用经验、太阳真火的精妙控术、焚天煮海的大神通感悟、乃至如何更好地引动太阳星力、细微调节天地间阳光普照的权柄运用之法……
无数古老而珍贵的传承经验,如同醍醐灌顶般,毫无保留地烙印在他的元神深处!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门丝毫不逊于“纵地金光”的飞遁之术——金乌化虹之术!乃是金乌一脉的至高遁法,速度冠绝洪荒!
千阳瞬间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玄奥感悟之中,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与天空中的太阳星遥相呼应。
待他缓缓从那浩瀚的传承信息中回过神来,重新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云路空空如也,哪还有乌巢禅师的踪影?
唯有脑海中那无比真实的庞大传承,以及周身与太阳星更加紧密的联系,证明着方才那一切并非梦境。
“自己又结了一份因果?”
千阳苦笑一声,虱子多了不怕痒,立于云头,对着禅师消失的方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他收敛心神,目光更加坚定,化作一道金色长虹,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继续朝着那北俱芦洲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