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掌门终究不敢得罪,咬了咬牙,侧身引路:“前辈言重了。既然前辈有意考较当今法门,是我玉鼎洞天的荣幸,还请前辈移步,入内详谈。”
“可。”千阳言简意赅,负手跟随掌门,一步踏出,便已越过山门,仿佛缩地成寸。
一行人来到主峰一处清雅的凉亭。此地地势极高,云雾在脚下缭绕,放眼望去,洞天内的秀丽山峰和飞瀑流泉尽收眼底,清风徐来,令人心旷神怡。
分宾主落座,千阳虽然是客,但气场却宛如主人,掌门不敢怠慢,稍作思忖,便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双手奉上:
“前辈,此乃我玉鼎洞天立身之本《玉鼎真经》,可修至道宫秘境圆满。另外这两枚,一是流传最广、用以奠基的《道经》轮海卷残篇,另一是《玄玉经》,亦是稳固轮海、沟通道宫的常见法门。还请前辈过目。”
他特意点明《道经》是残篇且流传甚广,《玄玉经》也是常见功法,唯有《玉鼎真经》是自家根本,其中不乏试探之意,也想降低宗门核心传承外泄的风险。
千阳接过玉简,神念微微一扫。
那《玉鼎真经》和《玄玉经》在他眼中,确实粗浅普通,与此界残缺法则紧密相连,虽有独到之处,却难入他眼。
他只是略一感知,便明了其运行原理和极限所在,随即放到一旁。
然而,当他拿起那枚记载着《道经》轮海卷的玉简时,神色却微微一动。
他的神念沉浸其中,仔细“阅读”着这被誉为最强筑基功法的残篇。
字字珠玑,蕴藏着轮海秘境最本质的奥秘,虽然后续缺失,但仅仅是轮海卷,就已展现出一种宏大、古朴、直指本源的气象。
它更像是在阐述这片天地下“轮海”这一秘境的基础规则。
千阳看得尤为仔细,翻来覆去地揣摩,甚至下意识地,他体内那自成一体的小世界微微调整,模拟着《道经》所述的部分轨迹,去更好地适应和解析外界的天地规则。
这一幕,尽数落在对面紧张关注的玉鼎洞天掌门眼中。
掌门心中先是咯噔一下,见千阳对自家真经不屑一顾,反而对那烂大街的《道经》基础篇如此重视,先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前辈确实看不上他们的传承。
但旋即,一个更加荒谬、更加骇人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道经》啊!
那可是《道经》!虽然是残篇,但它的轮海卷在北斗星域流传了不知多少万年,几乎是人手一份的基础功法,但凡是个修士,就不可能没接触过!
哪怕是刚从源里挖出来的太古种族,但凡要了解这个时代的修炼体系,也必然是从《道经》轮海卷开始认知!
可眼前这位神秘莫测、实力恐怖到让他心颤的前辈……他居然在仔细研读《道经》轮海卷?!
那神情,那专注度,绝非温故知新,更像是……第一次见到!在学习和理解最基础的东西!
“他……他居然没见过《道经》?”
“这怎么可能?!《道经》基础篇自神话时代末期就广为流传了……”
“除非……除非他闭关或者说被封印的时代,遥远到……在《道经》诞生乃至流传之前?!”
“那是多么古老的时代?乱古纪元?甚至更早?!!”
想到这种可能性,掌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差点当场失态!
他连忙低头,掩饰住脸上的惊骇之色,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再也不敢揣测眼前之人的来历和年岁,只剩下无边的敬畏和恐惧。
这位,恐怕是一位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存在,其来历,恐怕能吓死整个东荒!
玉鼎洞天掌门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镇定,不敢有丝毫表露。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种种猜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纵然是古之大帝,一世辉煌,也不过一两万年寿元,怎么可能活到连《道经》都未曾流传的时代?那得是多么古老的岁月?”
“莫非……是某位古老到难以想象的存在,自斩了一身修为,以无上秘法将自己封印于神源之中,直至今日才苏醒?若是如此,其曾经的境界……”
“又或者,是传说中……夺天地造化、逆轮回而行的……转世重修之人?”
每一种猜测都足以震动东荒,甚至整个北斗。掌门只觉得喉咙发干,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偷偷觑了一眼对面依旧沉浸在《道经》奥妙中的千阳,愈发觉得这位前辈周身笼罩着一层无法看透的万古迷雾,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迅速收敛所有心思,姿态放得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供奉意味。
另一边,千阳完全没在意对面掌门复杂的心理活动。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一股淡淡的喜悦之中。
《道经》轮海卷,作为此界最强大的筑基功法,其精义确实直指这片天地下轮海秘境最核心的规则奥秘。
当千阳尝试着依照《道经》所述,微微调整体内那小世界的运转方式,使其轮海部分的道则模拟、贴近外界天地的规则时,效果立竿见影!
那种无处不在的、来自残缺大天地的压制力,明显减弱了一丝!
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全方位地野蛮对抗,而是有了一种“润滑”和“沟通”的渠道。
就好像他体内小世界穿上了一件符合外界“风俗”的外衣,虽然内里依旧独一无二、圆满无缺,但表面上看起来“合群”了许多,因此受到的排斥大大降低。
“果然有效!”千阳心中了然,“治标之法,就在于‘了解’和‘模拟’。”
他心念电转,迅速规划着接下来的道路:“仅仅是一部《道经》轮海卷的残篇,就有如此效果。
若是能收集到更多不同的、尤其是那些传承古老、直指大道本源的帝经、古皇经,甚至是各个秘境最强的单一古经……
通过解析它们,我就能更全面、更深刻地理解这片天地的残缺规则体系。”
“理解得越深,就能模拟得越像,受到的压制自然就越小,能稳定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强!”
第189章 荒古禁地
“除此之外,”千阳的思路愈发清晰,“那些传说中的‘九秘’也必须要得到。
那是九种极致的术,近乎于‘道’的体现,是此界规则某种方面的极致运用。
无论是行字秘的极速、斗字秘的攻击演化、皆字秘的战力增幅……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碎片,对我‘理解’和‘对抗’这片天地的残缺法则,必然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收集古经,寻觅九秘!这便是千阳为自己规划的、短期内在此界立足并逐步掌控自身力量的清晰路径。
千阳心中念头急转,瞬间便锁定了离自己最近、也最可能快速提升对天地规则认知的两大目标。
荒古禁地,那片吞噬生命的绝地,他自然不是冲着那位惊艳万古的狠人大帝去的。
以他如今这受天地压制、境界飘忽不定的状态,跑去招惹狠人,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的目标,是另有所在。
“那个……时而清醒时而疯颠的老疯子。”
千阳忆起原著细节,“他身上有残缺的‘行字秘’。代表世间极速,涉及时间与空间领域的无上秘法,这本身就是天地规则的一种极致体现。
若能观摩,必能极大助我理解此界时空规则,减轻相关方面的压制。”
“还有那九龙拉棺……”千阳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禁地边缘那口神秘的古棺。
“棺内据说刻有修补仙域的古老经文。对于此界修士而言,仙域缥缈,修补之法如同天书,毫无用处。但对我而言……”
千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根本目的,是修补这片残缺的大世界,让自身圆满之力不再受压制。
那修补仙域的经文,哪怕只是残篇、只言片语,其蕴含的“修补”理念和涉及世界本源的法则,对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或许能提供至关重要的思路和借鉴!
主意已定,千阳不再停留。他放下手中玉简,仿佛只是随意翻阅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对着对面依旧心神不宁的玉鼎洞天掌门淡然道:
“贵派的法门,我已略观一二,确有其独到之处。今日便叨扰至此了。”
玉鼎掌门闻言,如蒙大赦,又隐隐觉得失落,连忙起身,恭敬道:“不敢不敢,能得前辈一览,已是玉鼎洞天莫大的荣幸。前辈这便要离去吗?不如让晚辈……”
“不必。”千阳打断他的话,身形已然站起,“本座自有去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凉亭中缓缓变淡,如同融入虚空的水墨,下一刻便彻底消失不见,没有引起丝毫空间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玉鼎洞天掌门和一众悄悄关注此地的长老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震撼、疑惑与后怕。
他们知道,一位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刚刚降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而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名讳都一无所知。
掌门望着千阳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今日之事,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这位前辈……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他心中那个关于“《道经》都不认识”的骇人猜测,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他感到恐惧。
而千阳,已然离开玉鼎洞天,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流光,朝着那片弥漫着不详与死亡气息的荒古禁地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明确,寻找老疯子,观摩行字秘,靠近青铜古棺,一观那修补仙域的经文!
………
千阳抵达荒古禁地外围时,敏锐地察觉到此地气氛与传闻中的死寂截然不同。
各色神虹缭绕,人影绰绰,竟是有不少修士聚集。姜家、姬家、瑶池圣地等东荒大势力的旗帜隐约可见,显然是有组织地联手闯入这片生命禁区寻觅机缘。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很快便被一处山脚下的喧闹吸引。
只见叶凡那小子生龙活虎,正凭借其荒古圣体在禁地内独有的强悍体魄优势,将一个名为姜峰的神桥境修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啪啪打脸声清脆响亮。
更是一人独对诸多姜家骑士,杀得对方人仰马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
千阳看得有趣,身形一晃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圈附近,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他轻笑一声,开口道:“小友真是好兴致啊,大清早的便在此地活动筋骨?”
正打得酣畅淋漓的叶凡闻声一愣,转头看见千阳,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拱手:“原来是前辈!
上次匆忙,还未请教前辈名号,多谢前辈当日援手之恩!”他对这位神秘强者的印象极好,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自己颇为友善。
千阳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拍飞几只苍蝇:“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
“今日倒是有事想请教小友。听闻此地有一具青铜古棺,颇为神异,不知道友可知其此刻在何处?”
两人这边旁若无人地交谈,彻底激怒了一旁刚挣扎爬起的姜家老者姜汉忠。
他见叶凡竟与这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相识,且对自己视若无睹,顿觉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姜汉忠猛地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盒身刻满符文,散发着奇异的波动,他对着叶凡厉声威胁道:“叶凡!你不要太嚣张!
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此盒乃异宝,能让我在此地引动神泉之力,拥有九次出手的机会!
现在立刻乖乖为我姜家去采集圣山上的神药,否则,我立刻催动此宝,取你性命!”
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将威胁的重点依旧放在叶凡身上,但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着千阳,直觉告诉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极其危险。
千阳正问到关键处,被打断话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掠过一丝不满。这姜家之人,还真是如苍蝇般聒噪且不识趣。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姜汉忠,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袖袍。
“聒噪。”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丝丝缕缕体内小世界之力的神光灿灿飞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拍在姜汉忠手中的木盒上,同时也将他整个人如同拍沙包般狠狠扇飞了出去!
“噗——!”
姜汉忠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胸膛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进山岩之中,手中的那个木盒则脱手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了千阳的掌心。
千阳掂量了一下那木盒,感觉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确实能稍微对抗此地的压制,但于他而言,如同鸡肋。
他随手便将木盒抛给了旁边的叶凡:“小玩意,你留着防身吧。”
叶凡一愣,他修为太低,这种能在禁地解开禁制的宝贝,也用不着啊,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接了过去,用不了还可以卖……
千阳出手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尤其是姜家那些残存的人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姜汉忠长老可是拥有那异宝啊!竟然……竟然被对方随手一巴掌就拍飞了?连宝物都被夺走了?
姜汉忠嵌在山岩里,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嘶声道:“你……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为何不受这荒古禁地的压制?!”
能够在此地如此轻易地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千阳这才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俯视感:“压制?本座无时无刻不在对抗着比这更讨厌千万倍的东西。此地这点微末道行,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体内小世界,一直在受到天地规则的压制,与之相比,荒古禁地算是小菜一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