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霍尔家的大小姐,深夜潜入国家博物馆行窃,这种经历实在太过刺激,与她平日所受的教养格格不入。
她的小脸因紧张和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手心也有些湿润。
不远处,传来巡逻守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串轻微的碰撞声。奥黛丽瞬间僵住,几乎要下意识地寻找掩体。
“放松点,你可以呼吸,”千阳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们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的话语如同拥有魔力,让奥黛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那名提着煤油灯的守卫目光毫无焦点地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扫过,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远了,对近在咫尺的闯入者毫无察觉。
“真是太刺激了,观察者先生!”奥黛丽这才用极低的气音说道,拍了拍胸口,碧眸中惊魂未定,却又闪烁着更加明亮的光彩。
千阳没有多言,径直带着她穿过数个摆放着古代兵器、帝王雕塑和出土文物的展厅,最终来到了一个大展厅。
一个专门陈列罗塞尔大帝手稿与设计图的区域。
在一个铺着深色绒布的展桌前,千阳停下了脚步。桌子上方有玻璃罩保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大量泛黄的纸张。
上面是罗塞尔亲笔绘制的各种奇思妙想的设计图,有结构复杂的蒸汽动力装置草图,有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雏形,还有一些看似日常却造型奇特的小物件手稿。
这些都是他试图复现故乡科技却因条件限制而搁置的梦想。
千阳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承载着另一位穿越者遗憾的纸张,眼神平静无波。
他伸出手指,那手指仿佛无视了物理阻隔,直接穿透了玻璃罩,从一叠手稿中,精准地抽出了一张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硬纸书签。
那书签上绘制着简单的星辰图案,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就是亵渎纸牌。”千阳的语气肯定,将那张蕴含着庞大神秘学知识的卡片递给了奥黛丽。
奥黛丽小心翼翼地接过,感觉这张轻飘飘的卡片似乎重若千钧。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千阳便已转身。
“走吧。”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短短几十秒。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博物馆,融入了贝克兰德深沉的夜色之中。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展厅内,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穿着层叠深黑长裙的身影如同从历史画卷中走出般,悄然无息地出现在千阳和奥黛丽刚才站立的位置。
她气质神秘而高贵,蔚蓝的眼眸如同无风的深海,此刻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与凝重。
她仔细审视着展桌,目光最终落在那叠被抽走一张书签而略显不齐的手稿上。
“有人拿走了父亲的……一张书签?”她喃喃自语,声音空灵而缥缈:“为什么偏偏是一张书签?”
她感受不到任何闯入者残留的灵性痕迹,对方的行动干净得不可思议,目标也明确得令人费解。
然而,凭借着与那些纸牌之间微妙的联系,她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千阳与奥黛丽离去的方向。
她感知不到具体的人,却能隐约捕捉到那张亵渎之牌移动的轨迹。
没有犹豫,这位神秘女士的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如同一个无声的猎手,沿着那微弱的感应,悄然跟了上去。
………
暗夜之下,贝克兰德某个无人的街心花园,喷泉早已停止工作,只有清冷的月光为雕塑和长椅镀上一层银辉。
千阳与奥黛丽的身影自虚无中缓缓凝实。
奥黛丽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碧绿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深夜、潜入、盗取与传奇大帝罗塞尔相关的超凡物品……这简直是她阅读过的所有骑士小说情节的集合体,而且更加真实、更加刺激!
“观察者先生,我们成功……”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千阳已将那张看似普通的书签拿在手中。
他并未低头细看,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寂静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开口,呼唤了一个名字:
“贝尔纳黛。”
这声呼唤仿佛一个特定的咒文,又像是投向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霎时间,他手中那张平平无奇的书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迅速延展、变形,材质变得似金非金,似纸非纸,边缘浮现出复杂而神秘的黑皇帝象征符号。
最终,它化作一本散发着深沉、威严气息的黑色硬壳书籍,悬浮于千阳的掌心之上。
书籍无风自动,缓缓翻开,显露出内部由罗塞尔文书写的神秘知识。
奥黛丽虽然看不懂文字,却能清晰地理解那些信息所代表的含义,它们直接映照在她的灵性感知中:
【序列9:律师】
【序列8:野蛮人】
“不能用法律解决的问题,必将付诸力量,这同样是规则的一种……”
书籍的页脚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拨动,一页页翻过,揭示着通往神座的路径:
【序列7:贿赂者】
【序列6:腐化男爵】
【序列5:混乱导师】
………
【序列2:熵之公爵】
【序列1:弑序亲王】
【序列0:黑皇帝】
最终,书页定格在那象征着规则制定与毁灭重建的终极宝座——黑皇帝之上。
那蕴含的庞大信息与威严,让奥黛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震撼。
也就在这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位穿着层叠深黑长裙、气质神秘高贵的女士缓缓浮现。
她蔚蓝如海的眼眸先是略带惊愕地看了一眼千阳手中那本具现化的黑皇帝牌,随后,目光复杂地落在了千阳身上。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正是“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她追寻着亵渎之牌的感应而来,却没想到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名字,似乎还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并且……当着她这位罗塞尔长女的面,如此轻易地就激发了她父亲留下的最高秘密之一。
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奥黛丽屏住了呼吸,意识到观察者先生口中的“有趣的人”已经现身。
千阳合上了手中的“黑皇帝牌”,那本散发着不祥与威严气息的书籍重新变回了一张看似普通的书签。
他看向贝尔纳黛,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会面:
“看来,我们有必要谈一谈,关于你父亲,还有……一些共同感兴趣的事情。”
“你们偷了我父亲的东西!”贝尔纳黛开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声音清冷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当然也不完全是敌意,更像是一位强者,试图在初次交锋中牢牢掌控主动权的气势压迫。
奥黛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对方强大的气场弄得有些慌乱,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半步,试图解释:“额,您是神秘女王?尊贵的女士,或许您理解错了,我们并非……”
贝尔纳黛蔚蓝的眼眸淡淡扫过奥黛丽,微微昂起头,那份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瞬间压过了奥黛丽那属于贵族小姐的矜持与青涩。
“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我听过你的名字,奥黛丽·霍尔小姐。”她的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深更半夜,和一位……奇怪的男士?一起潜入王国博物馆行窃。我不知道,尊贵的霍尔伯爵如果得知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如此……富有冒险精神,会作何感想。”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奥黛丽内心最在意的地方,家族的声誉与父亲的看法。
她脸颊瞬间变得煞白,刚刚鼓起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愧,支支吾吾地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下意识地朝千阳身后缩了缩。
正义小姐又怂了,然而,这套利用世俗规则和身份施压的手段,对千阳而言毫无意义。
他甚至没有去看贝尔纳黛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手中那张恢复原状的书签,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如果你想救你父亲罗塞尔的话,就应该冷静下来,和我谈谈。”
“救父亲”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贝尔纳黛的心海中炸响。
她追寻父亲足迹上百年,探寻他晚年疯狂的真相与可能的复活方法,这是她最深的执念与逆鳞!
千阳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瞬间击碎了她试图维持的冷静与高傲。
贝尔纳黛面色骤然一冷,蔚蓝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凝聚。她不再废话,直接选择了最非常规的方式——动手!
在她看来,对方既然知道如此核心的秘密,要么是真正的知情者,要么就是怀着恶意的窥探者,必须先拿下再说!
她并未移动,但周围的光线骤然变得扭曲、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
源自高序列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发动,她试图直接“剥夺”千阳与奥黛丽的“视觉”,甚至干扰他们的灵性感知,将他们拉入永恒的黑暗与迷失。
同时,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由神秘符号构成的、半透明的锁链。
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禁锢灵体、封印力量的特性,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千阳。这是足以瞬间制服同级强者的凌厉手段。
奥黛丽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瞬间失明,连灵性都变得滞涩,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半神都严阵以待的攻击,千阳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只是周身那件暗红长袍上,仿佛有无数微不可见的火焰纹理极速流转了一瞬。
下一刻,那笼罩而来的、剥夺光明的力量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消融,奥黛丽的视觉瞬间恢复。
而那些蕴含着强大封印之力的神秘锁链,在触碰到千阳身体前,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寸寸断裂,崩解成最基础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鸣,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抹除。
贝尔纳黛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力量并非被抵消或击溃,而是……在靠近对方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与自己的联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种力量层面的绝对差距,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不死心,眼眸中深蓝更甚,准备动用更强大的、涉及规则层面的力量。
就在这时,千阳终于将目光从书签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威压,没有气势,只是平静的一瞥。
但就在这一瞥之下,贝尔纳黛感觉自己体内奔涌的灵性骤然凝滞,仿佛被冻结!
她与周围神秘学知识的联系变得模糊不清,所有准备中的法术、仪式、诅咒都在瞬间失去了根基,如同无源之水,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她仿佛从一个执掌奥秘的神秘女王,变成了一个……被隔绝在神秘之外的普通人。
这种源自本质的、轻描淡写的压制,比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让她感到心悸。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男子,其格位远非她所能揣度。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几秒后,贝尔纳黛周身涌动的灵性波动彻底平复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攻击性,蔚蓝的眼眸中虽然依旧带着警惕与审视,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已然消失。
她看着千阳,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多了一丝凝重:“你……到底是谁?”
“我?是一个古老的苏醒者。当然,要比你父亲早得多。”千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随意地伸手,指向旁边花园里冰凉的石质长椅,示意贝尔纳黛坐下,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贝尔纳黛略微迟疑,但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似乎并无恶意的态度,她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姿态依旧优雅,只是紧绷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千阳没有卖关子,直接切入核心,开始讲述“黑皇帝”途径最关键的秘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富有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