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戴里克那带着孤注一掷般肯定的回答,科林·伊利亚特,这位肩负着整个白银城存续重任的首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早已在内心演练过无数次,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
“好!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改信!”
这个决定做得如此之快,让戴里克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科林立刻转向旁边的祭祀古娜露恩,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果决:“立刻去召集六人议事团的所有长老!同时通知全城,有关系到白银城命运的重大事项需要宣布!”
古娜露恩虽然心中同样翻江倒海,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下达完命令,科林才重新看向戴里克,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问出了实际操作层面的关键问题:
“戴里克,这位伟大的存在,我们该如何尊称祂?祂的圣徽象征是什么?还有,具体的祈祷词该如何拟定?”
“啊?这……”戴里克一下子被问懵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那位存在沟通了半天,又是权柄又是信仰的,却连对方最基本的名号、象征这些“门面”东西都完全不清楚!
那位观察者先生似乎根本就没提这茬!
他咽了口口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科林:“首、首席大人……您……您就这么轻易地决定,要带领整个白银城改变信仰了?”
这决定做得也太快了吧?快得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为什么不?”科林的反问干脆而直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透彻。
“戴里克,你或许不了解我们白银城完整的历史。在更加久远的年代,我们的先祖信仰的并非这位‘创造一切的主’。
而是巨人王的王后,丰收女神欧弥贝拉。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身上流淌着巨人血脉的原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出了白银城最核心的生存哲学:“只要是为了生存,为了延续,改换信仰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向这位‘全知全能的神’祈祷、献祭,已经坚持了两千八百五十二年!而整个白银城在黑暗中挣扎的历史,已经超过了五千年!
我们得到的回应是什么?是更多的牺牲,是更深的绝望!”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戴里克的心上,也让他彻底明白了首席的决断从何而来。
在绝对的存在危机面前,信仰的纯洁性和延续性都是可以妥协的,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戴里克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疑虑:“我明白了,首席!那我……我现在就试着询问一下那位伟大的存在!”
科林眼中再次闪过惊讶:“你现在就能直接与祂沟通?祂能随时回应你的祈祷?”
这种程度的亲民和互动,与他认知中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神灵形象截然不同。
“这位‘观察者’……一定是一位位格极高,且状态非常特殊的存在。”
片刻之后,戴里克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迷茫和古怪。
“首席大人……”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不确定地复述道。
“观察者先生说……关于祂的尊名、圣徽象征、还有祈祷词这些东西……正在请人加紧制作。
祂让我们不用担心到时候一定是今年最新款、最潮流,最具有历史底蕴的样式……我,我有些没太听懂。”
最新款、最潮流?这真的是神灵会用的词吗?
科林·伊利亚特也愣住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请人制作?最新款?最潮流?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对神谕的理解范畴。
他试图用自己丰富的知识和经验去解读。
难道“制作”指的是在星界或灵界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凝聚象征?
“最新款”是指蕴含了某种最新的、强大的规则奥秘?
他甚至脑补出了一幅这位“观察者”正在与某个强大存在激战,夺取对方权柄以完善自身象征的宏伟画面……
任凭这位经验丰富的首席想破脑袋,也绝对猜不到,所谓的“请人制作”,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一位名叫奥黛丽·霍尔的鲁恩贵族少女,正在贝克兰德兴致勃勃地聘请顶尖艺术家和历史学者,为她的“观察者先生”设计既美观又符合神秘学要求的徽章,当然,还必须有历史底蕴,毕竟观察者先生是一位古老存在。
就在科林开始怀疑戴里克是不是被某种未知存在忽悠了的时候,戴里克又赶紧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不过,观察者先生特意强调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目前有两件事是最重要的:第一,白银城的人需要开始信仰祂。第二,只要我们信仰祂,祂就可以出手,驱散笼罩白银城的永恒黑暗!”
驱散黑暗!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击碎了科林心中所有的疑虑和猜测!
什么尊名、圣徽、祈祷词,在“驱散黑暗”这个实实在在的、支撑了白银城五千年挣扎的终极梦想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科林·伊利亚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他重重地一拍石桌:
“好!足够了!传令下去,以最快速度完成集结!我们要将希望,亲自迎回白银城!”
在永恒黑暗中挣扎求存了数千年的白银城,早已将高效和服从刻入了骨髓。
科林首席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激起了层层涟漪,并以惊人的效率传递全城。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能行动的白银城居民,都已经聚集在了城市中心那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祭坛广场周围。
当科林·伊利亚特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用沉重而坚定的声音,宣布了“造物主已然沉寂”,以及将追随一位能带来光明与希望的“观察者”时。
下方的人群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哗然与骚动。质疑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数千年的信仰并非那么容易动摇。
然而,科林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和质疑的时间。他看向身旁的戴里克,微微点头。
戴里克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或疑惑、或愤怒、或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登上了祭坛的最高处。
他闭上眼睛,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的信念与灵性,投入到了那刚刚建立不久的连接之中,发出了最为虔诚和恳切的祈祷:
“伟大的观察者!执掌光明与太阳的至高存在!您卑微的信徒在此祈求,请降下您的神迹,驱散这永恒的黑暗,为迷途的我们,带来希望的光明吧!”
祈祷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发出嗤笑,就在质疑声即将再次掀起时。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纯粹、温暖、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白金色光柱,仿佛撕裂了亘古的黑暗天幕,骤然从祭坛中央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只身形优雅、神骏非凡的三足神鸟虚影清晰浮现,它通体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芒,双翼展开,仿佛托起了整片天空!
神圣、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白银城!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净化与秩序之力,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拥有实质的永恒黑暗,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退散!
街道、房屋、人群……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明亮的白金色光辉!
短短数秒之内,整个白银城,这座被黑暗笼罩了五千多年的孤城,第一次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亮如白昼!
而这光芒并未停止,它继续向外推进,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最终,硬生生在神弃之地那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开辟出了一个半径超过数百公里的、充斥着光明与生机的净土!
在这片区域内,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扭曲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哀嚎,身体如同被点燃般冒出黑烟,迅速化为灰烬。
那些无处不在的、低语般的疯狂呓语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白银城。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高悬于祭坛之上、如同第二轮太阳般的三足神鸟,感受着那久违的、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暖触感。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无数人的眼眶中涌出,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
这不是幻觉,这不是梦……这是神迹!真实不虚的神迹!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
正在梳理着因白银城集体改信后信仰之力汇聚而变得愈发活跃和复杂的太阳权柄的千阳,忽然心有所感。
他察觉到那原本只是被他强行夺取的太阳权柄,此刻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与更多隐晦的、庞大的概念产生细微的联动。
那是“白塔”的知识、“暴君”的威严、“空想家”的编织……乃至更多原本属于“上帝”那个庞大体系的权柄碎片,似乎都在这种信仰的冲击下,隐隐向他敞开了更深的层面。
“哈哈,有意思。”千阳不由得轻笑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
“让你当初不分青红皂白就攻击我,现在好了,你彻底消散了,留下的这些家底,说不定还得慢慢归我。”
他的感慨还未落下,神色便微微一动,目光转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的阴影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缓缓蠕动、汇聚,最终化作一位身着层叠的黑色古典长裙的女士。
她的衣裙仿佛由深夜的天空裁剪而成,点缀着细碎的、如同星辉般的微光。
她的身形有些虚幻,边缘处有向外荡漾的涟漪感,仿佛并非完全降临于此。
她的面容隐藏在层层仿佛由夜色织就的薄纱之后,朦胧不清,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超越凡俗的秀美与宁静。
这位女士优雅地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柔和,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
“很冒昧打扰您的安宁,尊敬的先生。阿曼妮西斯向您致以问候。”
凭借着对神力本质的敏锐感知,千阳几乎瞬间就确认了来者的身份,掌管黑夜、隐秘、厄难等权柄的正神之一,黑夜女神。
“一位尊贵的神灵?”千阳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找我有什么事?”
黑夜女神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微笑道:“当人间出现了一位如此强大、却又未曾记录于史诗中的存在时,作为此地的神灵之一,前来拜访乃是应有的礼节。”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但灵性深处的感知告诉她,眼前这位存在的格位深不可测,远在她之上。
千阳挑了挑眉,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对自己隐匿行踪的能力很有自信,按理说,此界的神灵不应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到他。
“虽然您的力量浩瀚如星海,难以窥其全貌。”黑夜女神的声音依旧柔和:“但行动之间,总会留下一些细微的痕迹。”
千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直接点破:“痕迹?即便有痕迹,也绝非你能轻易捕捉并追溯的。
是从克莱恩·莫雷蒂那里找到的线索?还是因为……白银之城?毕竟,那片被遗忘之地,与你的过往有着不小的渊源。”
黑夜女神隐藏在薄纱后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没想到对方仅仅凭借一句话,就几乎完全猜中了她寻找的路径。
沉默了片刻,她放弃了无谓的掩饰,发出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轻笑,坦然承认道:
“您的智慧,果然如同天上的星辰,璀璨而深邃,难以蒙蔽。”
千阳笑了笑:“你这种语调……呵呵,果然很有北欧特色,看来你的人性还很稳固啊。”
这一下女神不淡定了:“北欧?您是说北欧?您到底是谁,究竟来自何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哼哼哼,我比你想象的更加古老,对于此界的历史,比你了解的更加清楚……”千阳古怪的笑了笑,并没有为女神解惑。
黑夜女神虚心请教:“可是……我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关于您的力量,知识或者见闻。”
“那是因为我在沉睡,我的力量遍布灵界,到处都是,只是你们无法利用罢了。”千阳笑道:“好了,尊敬的女士,说说你拜访我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