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圣人的大不敬。截教门人纵使回归，也只会在周边洞府或此类偏殿落脚。
这处偏殿虽不及碧游宫宏伟，却也古朴庄严，檐角飞翘，隐有风雷之声，墙壁上刻画着简单的云纹雷符，自有一股截教特有的、不羁中带着凌厉的道韵流转。
步入殿内，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道袍，云鬓轻挽，气质雍容沉静，眉眼间带着平和的女仙，早已静立于殿中相候。
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整个金鳌岛的气机隐隐相连，深不可测。
第261章 功德机缘与蚊道人
千阳一见此人，心头便是一震。虽未见过，但其风采气度，与传闻一般无二。
正是当年万仙阵中，通天教主座下亲传弟子之一，亦是封神大劫后，截教残余门人中公认的主事者，无当圣母！
乌云仙上前一步，对无当圣母微微颔首：“师姐，这位是天庭来的璇枢焚邪将军，奉兜率宫老君之命而来。”
无当圣母目光落在千阳身上，平和却不失审视，她并未因千阳的修为或天庭官职而有丝毫怠慢，亦未因老君之名而显得过份热情。
只是依足礼数，微微稽首：“原来是老君座下使者驾临，贫道无当，有失远迎。不知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清越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份量。
人家客气，千阳不敢托大，连忙躬身还礼，态度恭敬：“晚辈千阳，见过无当圣母。奉太上老君法旨，特来将此物，送归金鳌岛。”
说着，他双手将那卷非金非玉、古朴玄奥的诛仙阵图托出，呈至无当圣母面前。
当那阵图出现的刹那，整个偏殿仿佛微微一静。
无当圣母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涟漪，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身后的乌云仙，目光也瞬间锐利了几分，紧紧盯着那卷阵图。殿内空气，似乎因这卷阵图的出现，而悄然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在偏殿中流淌了片刻。无当圣母的目光从阵图上移开，落在千阳身上。
带着一丝探究，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地问道：“道友是人教门人？莫非大师伯近来又新收了弟子？”
千阳闻言，连忙摆手否认：“圣母误会了，晚辈并非人教弟子。只是当年初登天界时，机缘巧合，曾为老君掌过几日丹炉之火。
承蒙老君不弃，觉得晚辈还算顺眼，故而吩咐晚辈跑这一趟腿，将此宝送归。”
“哦？眼缘？掌火？”无当圣母眉头微挑，似乎来了些兴趣。
“如此说来，你还擅长丹鼎之术？”
她并未在丹法上过多纠缠，话锋忽然一转，问道：“不知道友在何处仙山修行？师承哪位高人？”
千阳心中一个激灵，立刻想到了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那位祖师。
他哪里敢随意透露菩提祖师的名号，只得含糊道：“晚辈……乃是自行悟道，并无固定师承。”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一旁的乌云仙却忽然插嘴，他目光如电，在千阳身上扫过，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千阳道友，你一身法力精纯厚重，根基扎实，分明是玄门正统路数，道韵流转间隐含天地至理，绝非寻常散修野狐禅可比。
更何况，你能参悟这阵图玄妙，更非无师自通者可为之。道友何必隐瞒？”
千阳顿时感到一阵尴尬，毕竟私自参悟人家镇派至宝的阵图确实不太地道。
他脸上微热，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并非晚辈有意隐瞒，实在是……家师有命，不便在外提及尊号，还望两位前辈见谅。”
无当圣母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并未继续追问，沉吟片刻后，伸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卷诛仙阵图。
阵图入手，她指尖微微一顿，仿佛感受到了其中被淬炼后愈发纯粹的道韵，心中微喜。
“无论如何，道友送回阵图，于我截教乃是一份恩情。”
无当圣母将阵图收起，向千阳微微颔首致意，随即问道：“老君……可还有其他吩咐？”
千阳摇头：“老君只命晚辈将此图送至，并无他言。”
无当圣母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审视千阳片刻，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份不容拒绝的意味：“道友送回重宝，恩情不小。
我截教虽今非昔比，却也不是知恩不报之辈。不知道友可有什么所需？但凡我金鳌岛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千阳内心飞速盘算。他当然想要好处，甚至最眼馋的就是这诛仙阵图乃至那四把杀剑，能让他参悟一段时间就再好不过了，可这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那是人家的命根子，镇教之宝。退而求其次，讨要些其他功法宝物？又显得自己挟恩图报，格局小了。
索性心一横，做个顺水人情，显得自己高风亮节一些。于是他拱手道：
“圣母言重了。晚辈奉老君之命行事，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更不敢有所奢求。如今阵图已安然送至，晚辈使命达成，这便告辞了。”
说罢，他再次行礼，转身便欲离开。
“道友且慢。”无当圣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千阳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无当圣母面容平静，缓声道：“道友远来是客，又是为送还重宝而来。
我这金鳌岛虽是清修之地，却也是圣人道场，岂有让恩人连杯水酒都不饮便离开的道理？
若传扬出去，岂非让人笑话我截教不懂礼数？”她不等千阳拒绝，便对殿外吩咐道：
“来人，引千阳道友去客舍休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一名侍立殿外的仙童立刻应声而入，恭敬地来到千阳面前。
千阳见状，知道推辞不过，再坚持要走反而显得矫情，只好拱手道：“既然如此，晚辈便叨扰了。”
他跟着仙童离开了偏殿，心中却是念头纷杂。这无当圣母留客，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礼数那么简单。
………
待千阳随着仙童离去，偏殿内只剩下无当圣母与乌云仙二人。
乌云仙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道：“师姐，这位天庭的将军，一身道法精湛纯正，根基之扎实实属罕见。更关键的是，方才他来时所用的腾云驾雾之术……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其中蕴含的玄奥，分明带着几分天罡地煞神通的影子，绝非寻常散修或者天庭普通仙官所能拥有。”
无当圣母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乃是玄门护道降魔的大神通，非真传不可得。
放眼三界，能掌握完整传承者，屈指可数。便是一些成名已久的大能、金仙，也多是机缘巧合，偶得一招半式，便已受用无穷。”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只是不知他，是那极少数中的一员，还是仅仅得了些许皮毛……若是前者，那他的来历，可就真的耐人寻味了。”
乌云仙又道：“那咱们将他留下，是打算……”
无当圣母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不必过多揣测，暂且以礼相待便是。
大师伯差他前来送还阵图，却又未明言其他，其中深意，无非是让我等承下这份情谊。”
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我观此子，根基稳固，已臻金仙之境，气息圆融，显然非安于现状之辈，所求者，无非是那更高一层的大罗道果。
大师伯此举，或许也有借我等之手，予他一番历练机缘的意思。”
乌云仙闻言，眉头微蹙：“助他晋升大罗？师姐，我教早已非昔日万仙来朝之时，底蕴消耗甚巨。仅是送还阵图，便要许出去一个晋升大罗的机缘？这代价是否……”
无当圣母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沉重：“师弟，你可知天下万般事，唯有因果二字最重。
当年碧游宫中，多少师兄弟便是因不明此理，妄自插手他人劫数，最终才导致杀劫临身，万仙阵中魂归封神，乃至身死道消……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大师伯送来阵图，了却一桩旧事，亦是送来一份因果。我教虽不复当年，却也不能做那知恩不报、沾因果而不还之事。”
她见乌云仙仍有疑虑，便又缓和了语气，解释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我所说的机缘，并非是要倾尽我教资源，强行推他登上大罗之位。
而是指给他一条路，开启一扇门，予他一些感悟与点拨。
至于他能否把握住，能否踏过那道门槛，终究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与积累。如此，既还了人情，也不至损及我教根本。”
乌云仙听罢，沉思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师姐思虑周全，是贫道着相了。”
“去吧，”无当圣母吩咐道，“开启碧游宫侧殿，设下仙宴，请几位未曾闭关的同门前来作陪。既然留客，便不可失了礼数。”
“是，师姐。”
不多时，原本清静的金鳌岛上，仙乐隐隐响起，道道祥云汇聚于碧游宫侧殿。
一场规格极高的仙家宴会悄然开启。
无当圣母与乌云仙居于主位，另有数位气息渊深、形态各异，但皆流露出上古仙家气韵的截教仙人应邀前来作陪。
这些皆是当年大劫中的幸存者，虽名声不显于外，但道行法力无一不是深不可测。
仙娥穿梭，奉上琼浆玉液、龙肝凤髓等珍馐百味。
席间，众仙对千阳这位“送宝使者”颇为客气，言谈间不乏试探与好奇，但都被千阳谨慎而不失分寸地应对过去。
宴席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宴会，绝不仅仅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
千阳端坐席间，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心中暗道截教底蕴之强，就剩这么一些人，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不多时，酒宴散去，仙乐渐息，侍奉的仙娥童子也悄然退下，偏殿内只剩下无当圣母、乌云仙与千阳三人。
气氛从之前的觥筹交错转为一种沉静的郑重。千阳心知，正题要来了，不由得正襟危坐，凝神以待。
只见无当圣母目光平和地看向千阳，缓缓开口道：“道友根基深厚，法力圆融，气息清正绵长，已显露出有望大罗之道的根基。不知道友对前路，可曾明晰？”
千阳心中顿时一阵激动。无当圣母乃是听过圣人讲道、亲身经历过洪荒大劫的存在，其眼界见识远超寻常大罗金仙。
若能得她指点一二，胜过自己埋头苦修千年！他连忙压下心中波澜，恭敬地行礼道：
“晚辈愚钝，于大罗之道只是雾里看花，尚未能窥得堂奥。恳请前辈不吝赐教，晚辈洗耳恭听。”
无当圣母见他态度诚恳，微微颔首，便开始阐述那玄之又玄的大罗之境：
“大罗者，包罗万象，超脱一切时空，永恒自在。欲证此境，非仅法力积累便可达成，需得悟透诸般规则，混元如一。”
“其一，需明阴阳之变。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流转，方是造化之机。需调和体内龙虎，把握动静之宜，使阴阳二气如太极轮转，生生不息。”
“其二，需掌五行生克。金木水火土，乃构成万物之基。需洞悉其相生相化、相克相制之妙，方能驾驭万物之力，不为外物所滞。”
“其三，需悟时空真意。过去、现在、未来，需能洞察其脉络，乃至初步干涉收束，使自身超脱于时间长河之上，不沾因果，不堕轮回。”
“其四，需得法则认可。天地间有万千法则，创生、造化、毁灭……皆有其理。需择一道深入，乃至融会贯通数道，得法则共鸣，方能以己心代天心，执掌部分权柄。”
“其五，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需功德护持，或有无上气运加身。大罗之境，乃逆天而行，必有劫数。
功德可消灾解厄，稳固道基，甚至引动天道助力，使晋升之路更为顺畅。气运昌隆者，则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于关键时刻得一线生机。”
无当圣母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仿佛大道纶音，在千阳心神中回荡。
他听得如痴如醉，只觉以往许多模糊不清的关隘豁然开朗，但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与真正大罗之境那宛如天堑般的差距。
许多法则他在其他世界中掌握，但是到了西游之中，便如同小溪与大海的差距。
阴阳五行他只能说是初窥门径，时空法则更是艰深晦涩，法则认可需要水磨工夫，而功德气运更是可遇不可求。
就在千阳心潮澎湃又倍感压力之时，无当圣母话锋一转：“道友送还阵图，于我教有恩。贫道观你道心坚定，根基扎实，或可许你一桩机缘，助你积累那晋升之资。”
千阳闻言，激动得立刻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无当圣母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你先莫急着谢我。此非易事，贫道所能给予的，仅是一个机会，能否把握，能否成功，全看你自身造化与实力。”
千阳肃然道：“能得前辈指引，得一窥机缘之径，于晚辈而言已是万分珍贵，岂敢再有奢求。”
无当圣母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天道功德之妙用？”
千阳沉吟片刻，他自然闻过功德之说，在此界更知洪荒旧事，便谨慎答道：“晚辈略知一二。听闻乃顺应天道行事，可得天道青睐，降下玄黄之气，妙用无穷。
无论是提升修为、祭炼法宝、抵御灾劫，乃至……辅助突破境界，皆有神效。”
他想起传说中女娲造人成圣，三清立教引动开天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