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大能棋子的猜测抛了出来,同时揽下失察之责,姿态放得极低。
“大能棋子……”精舍内气氛更加凝重。
若只是寻常想来混点功德,灵山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只要佛法东传,他们得到的好处是巨大且持续的。
可若牵扯到六根清净竹这等圣人至宝的遗失,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如来沉声问道:“观音尊者,依你之见,可有把握确定,此事与那小和尚有关?”
观音摇头,她确实没有实证:“弟子不敢妄断。但其来历神秘,又恰在此时出现,难免令人生疑。不若……由弟子亲自下场,寻个由头试探他一二?”
这时,一直旁观的弥勒佛眼神闪烁,笑呵呵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别样的意味:“观音尊者肩负引导取经重任,若亲自下场试探,未免太过引人注目。
万一不慎,平白得罪了人,反为不美。既然尊者没有把握,不如……另寻他人出手?也好有个转圜余地。”
观音闻言,眼神顿时一亮,立刻顺势接话:“未来佛所言极是!却是贫僧考虑不周。
贫僧心中,倒确有一合适人选,既与佛门有缘,神通广大,名正言顺!”
如来目光在弥勒佛和观音之间流转片刻,已然明了其中关窍。
弥勒不愿观音轻易脱身,甚至可能想借此看看能否引出更多变数,而观音则想找替罪羊,将自己摘出去。
不过,眼下查明六根清净竹的下落才是首要。他缓缓颔首:
“既然尊者已有人选,那便依计行事吧。务必小心,查明真相为首要,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与未知势力结怨。”
“谨遵我佛法旨。”观音菩萨躬身领旨,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烫手山芋总算抛出去一部分。
待观音离去后,如来略一沉吟,又唤来自己的弟子迦叶、阿难二位尊者,吩咐道:
“你二人且去天庭等处走动一番,名义上是商讨西行护法、传递讯息,暗中留意,打探一下近期可有异常,或是有哪位大能门下,有异常动向。”
“尊法旨。”迦叶、阿难领命而去。
………
话分两头,且说观音菩萨离了灵山,并未直接回南海,而是驾起祥云,径往西牛贺洲一处清幽之地——浮屠山。
云路之上,观音心中已有定计。
那浮屠山中的乌巢禅师,乃是早已定下的西行一环,其修为高深,来历莫测,却又与佛门大有渊源。
按照既定安排,他日后将在浮屠山传授唐三藏《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以此无上经文助其明心见性,度过诸多魔障,这本身就是一桩教化万民、功德无量之事。
如今前去寻他商议,借他之手试探那来历不明的觉明,他于情于理,都不会、也不能推辞。
毕竟,西行功德关乎重大,任何变数都可能影响最终成果,乌巢禅师亦是局中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心中计议已定,不多时,便见前方一座山峦,虽不险峻,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
山中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巢,巢边霞光隐隐,瑞霭缭绕,正是乌巢禅师清修之所。
观音按下云头,落在柴巢之前,合十宣号:“南无观世音菩萨。禅师安好?”
那柴巢之中,祥光涌动,现出一位禅师,面容古朴,气息渊深,见到观音,亦起身还礼,声音平和:
“原来是观音尊者法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尊者不在南海逍遥,怎有闲暇来我这荒山野巢?”
观音菩萨面色略显凝重,也不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禅师乃世外高人,贫僧便直言了。西行路上,出了些许变故。”
她随即便将六根清净竹灵智下界未归,以及唐僧身边多了一个来历神秘、查不出根脚的护法僧觉明之事,简要叙述了一遍。
“……灵山之上,佛祖对此甚为关切。贫僧思来想去,此事关乎西行大局,不便大张旗鼓,又需一位神通广大、见解超卓之人暗中查探。
禅师乃西行定数之人,与三藏有传法之缘,由您出面,借论法、点化之名,试探那觉明一二,最为合适不过。不知禅师意下如何?”
乌巢禅师听罢,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竟有此事……六根清净竹,关系未来法统,确非小事。那觉明小和尚,能瞒过尊者法眼,令灵山推算不出,倒也奇哉。”
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抬指掐算,眉头微蹙,显然也如灵山诸佛一般,未能窥破天机。
半晌,他放下手指,看向观音:“也罢。贫僧既在此山等候取经人,便与这西行气运相连。若有变数,确需厘清。
尊者所请,贫僧应下了。待那取经人一行路过浮屠山时,贫僧自会寻机,与那小和尚论一论道。”
见乌巢禅师应承下来,观音心中稍安,合十谢道:“有劳禅师了。此事还需谨慎,莫要直接冲突,探明其跟脚与那六根清净竹是否相关即可。”
乌巢禅师颔首:“尊者放心,贫僧自有分寸。”
目的已达,观音不便久留,又与乌巢禅师交谈几句细节后,便告辞离去,驾云返回南海,只待浮屠山那边的消息。
浮屠山中,乌巢禅师望着观音远去的方向,又抬眼看了看东土路径,古朴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低声自语:“搅动天机,隐没根脚,还能让六根清净竹这等灵物失联……这小和尚,背后站着何方神圣?倒真是……令人期待一番论道了。”
言罢,身形缓缓消散,重新隐入那看似寻常的柴草窝巢之中,四周复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另一边,迦叶、阿难二位尊者奉了如来法旨,先是前往天庭拜会。
他们以商讨西行护法事宜为由,与玉帝及诸位仙卿会面,言语间旁敲侧击,试图探听近期三界是否有异常动向,或是哪位仙家、大能门下有所异动。
然而天庭方面应对得体,并未流露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二人又马不停蹄,赶往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大仙接待了他们,谈及唐僧师徒将路过之事,言笑晏晏,却对任何涉及异常的话题,皆以“清净修道,不闻外事”推脱过去,让人探不出深浅。
随后,他们又拜访了骊山老母等处,乃至去了幽冥地府,拜会地藏王菩萨。
一圈走访下来,各方势力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讳莫如深,竟未得到丝毫关于六根清净竹或是那神秘小和尚觉明的明确线索,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又或者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他们这等接连拜访各方势力的举动,虽名义上是为西行公干,但其频次与涉及范围,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三界之中,不乏嗅觉敏锐的大能,隐约猜测或许是西行路上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岔子,才让灵山如此兴师动众,暗中探查。
不过,这些人大多位高权重,与佛门关系微妙,此刻多是存了隔岸观火、静观其变的心思,乐得看灵山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三霄娘娘仙府之中,碧霄仙子听闻迦叶、阿难四处探访的消息,秀眉微挑,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她联想到不久前千阳曾为北俱芦洲之事请教,又知晓他暗中分化了觉明分身参与西行,此刻佛门如此异常举动,十有八九与那小子脱不开干系。
“此事还得我出马,不然平白遭了算计!”
第279章 佛门动手,故人相见
“定是千阳那小子又搞出了什么大动静,竟能让灵山如此紧张,连迦叶、阿难都派出来四处打探。”
碧霄心中暗道:“看他之前询问北俱芦洲之事,莫非与此有关?不行,我得弄清楚佛门到底在找什么。
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也好早日提醒那小子,或是暗中策应,免得他吃了亏还不自知。”
………
且说迦叶、阿难二位尊者,离开地府后,面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与困惑。
迦叶皱眉道:“师兄,这三界之内,有名有姓的大势力,你我兄弟几乎一一拜访过了,竟无半点蛛丝马迹。
难不成……非是明面上的势力,而是那些隐世不出的势力所为?”
阿难亦是沉吟,缓缓道:“师弟所言,不无道理。若真是哪位隐世大能插手,刻意遮掩天机,倒也说得通。只是……这等存在,吾等冒然前去,怕是……”
两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既然明面上的线索断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那些传闻中的隐世之所、或是某些禁忌之地边缘试探着探寻一番,否则无法向佛祖交代。
他们却不知,远远跟在后面,隐去身形气息的碧霄,听到他们这番商议,脸色微微一变。
“隐世之所?这两个秃驴还真是敢想!”碧霄心念电转:“此事牵扯看来比我想象的更大,千阳那小子怕是兜不住。必须立刻禀报师姐!”
她不再迟疑,立刻调转方向,身化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那海外仙岛,截教根基之地金鳌岛而去!
………
迦叶、阿难二人定下主意,便离了地府,开始尝试寻访那些隐于世外,少与三界往来的秘境仙府。
有些地方,主人看在如来佛祖的面子上,还算客气地接待了他们,但均表示对此事一无所知。
而更多的地方,则是云雾深锁,阵法隔绝,任他们如何施为,连门户都寻不见,更别提进去了。
这般碰壁连连,让两位在灵山养尊处优的尊者心中叫苦不迭。
这一日,他们终是来到了那海外仙岛,截教昔日祖庭——金鳌岛。
望着眼前仙气缭绕却又透着一股肃穆沉寂的岛屿,二人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依礼投了拜帖,等了许久,才见岛内仙光引路,将他们引入其中。
一路行来,但见岛上景致虽依旧瑰丽,却远非昔日万仙来朝时的盛况,不少宫殿楼阁都显得有些冷清。
沿途遇到的几位截教仙人,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皆是不冷不热,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全无在别处受到的礼遇。
迦叶、阿难心中忐忑,在这金鳌岛上,他们灵山尊者的身份可算不得什么。
莫说是他们,便是佛祖亲至,在此地也得遵守通天教主当年立下的规矩。
两人只得愈发小心,低眉顺眼,跟着引路仙童来到一座朴素的宫殿前。
殿内,无当圣母端坐云床,神色平静,周身气度渊深,自有一派掌教气度。
按地位,她是如今截教明面上的主事之人,按辈分,她乃是与如来同辈的人物,真算起来还是迦叶、阿难的师叔。
二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大礼参拜:“弟子迦叶,阿难,拜见无当圣母。”
无当圣母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二位尊者不在灵山静修,来我金鳌岛所为何事?”
迦叶与阿难对视一眼,由迦叶硬着头皮,将六根清净竹灵智下界未归,以及怀疑可能与唐僧身边神秘护法僧觉明有关,奉佛祖之命四处查访之事,小心翼翼地陈述了一遍。
末了道:“……我等走访多处,皆无线索。佛祖忧心此事关乎西行大局,乃至未来佛法东传气运,特命我等务必查清。
冒昧前来,是想请问圣母,金鳌岛众仙友近期可曾察觉三界有何异常?或是……可知晓那觉明的些许根底?”
无当圣母听罢,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我金鳌岛自封神之后,受师尊法旨,闭宫止讲,门下弟子无故不可擅自出岛,静诵黄庭,不惹尘埃。
这岛上的仙友,皆是有数之人,行踪清晰,绝无可能与你所说之事有所牵连。”
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那觉明……名号陌生,未曾听闻。”
二位尊者闻言,心知在此地怕是难有收获,只得暗自叹气,躬身道:“既然如此,打扰师叔清修,我等先行告辞。”
无当圣母微微点头:“嗯。二位尊者慢走。替我向……佛祖问好。”
“一定,一定。”迦叶、阿难连声应下,不敢多留,恭敬地退出了大殿,离了金鳌岛,继续那茫无头绪的探寻。
待他二人离去后,殿后转出一人,正是碧霄。
她一脸兴奋与难以置信,快步走到无当圣母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姐!你听到了吗?六根清净竹的灵智丢了!
我的天,千阳那小子……他也太有种了吧!真敢对圣人法器下手?”
无当圣母瞥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些许无奈,提醒道:“莫要胡说。方才之言,你也听到了,并无证据表明与他有关,只是猜测而已。慎言。”
碧霄却是一脸笃定,眼中闪着光:“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胆子,又有这本事瞒天过海?
现在佛门查不到他的来处,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势必要动用些非常手段来试探,甚至……动手了!
不行,我得去西行路上瞧瞧!”
无当圣母看着跃跃欲试的碧霄,知她性子,轻叹一声,嘱咐道:“去看看可以,但切记,莫要轻易插手,更不可将自己牵扯进去,沾染因果。如今我教休养生息,不宜与佛门正面冲突。”
“知道啦,师姐放心!我有分寸!”碧霄口中应着,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施展遁法离开了金鳌岛,看那方向,正是朝着南瞻部洲西行之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