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当圣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若此事真是千阳所为,这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
碧霄离了金鳌岛,施展遁术,不多时便循着气息来到了南瞻部洲西行之路的上空。
她隐去身形,向下望去,果然看见唐僧、孙悟空,猪八戒并那觉明分身,以及白龙马,一行正跋涉在山路之间。
而在更高远的云层之中,或隐或现地存在着一些珈蓝、揭谛的身影,显然是在履行护法兼监视之责。
“此时下去与那觉明见面,定然会落入这些眼线眼中,平白惹来怀疑,反而不美。”
碧霄心思剔透,立刻按下了现身的念头。她秀眉微蹙,沉吟片刻。
“既然分身不便接触,不如直接去找他的主身商议!他此刻应当还在北俱芦洲。”
想到此处,碧霄不再犹豫,调转方向,身化一道迅疾的流光,直往那煞气弥漫的北俱芦洲而去。
当初千阳为了北俱芦洲之事,正是通过她牵线才得以拜见斗姆元君并进而寻到闻仲,因此碧霄大致知晓千阳此刻在北俱芦洲活动的区域。
穿越茫茫煞气,碧霄按图索骥,果然在一处地火奔腾、硫磺气息浓烈的火山地带,找到了正在几处火山口仔细探查、感应着什么的千阳。
“千阳小子!”碧霄按下云头,径直落在千阳身旁。
千阳见是碧霄突然到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行礼:“碧霄前辈,您怎么来了?”
碧霄也不绕弯子,神色略显凝重地将自己听闻迦叶、阿难四处探查,以及自己猜测佛门因六根清净竹失踪而盯上他分身觉明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灵山这次动静不小,连隐世之所都去寻访了,虽然暂时被无当师姐挡了回去,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你那分身,怕是有麻烦了!”
千阳听罢,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惊慌之色,反而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宽慰道:“前辈不必过于惊慌。此事,晚辈早有预料。”
他解释道:“我那分身混入西行队伍,乃是借唐皇之名,算是阳谋。佛门势力庞大,岂能不知队伍中多了一人?他们暗中调查是必然的。
关键在于,他们查不出我这分身的根脚背景,不知其背后站着谁,这才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只能四处打探。
只要他们摸不清底细,便不敢贸然撕破脸皮,毕竟西行路上,他们也不愿平白树敌,尤其是未知的敌人。”
碧霄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下稍安,点了点头。但随即,她想起最关键的疑问,目光灼灼地盯着千阳,压低声音问道:
“那……佛门如此兴师动众,皆因那六根清净竹的灵智消失。你跟我交个底,那东西,果真是你下的手?”
千阳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断然否认的神情,语气带着惊讶与无辜:“前辈明鉴,这怎么可能!
晚辈混入西行,只为顺应天道,积攒些许功德,以求道途精进,岂敢轻易对佛门圣人至宝下手?那等因果,岂是晚辈能承受得起的?此事绝非我所为。”
碧霄看着他一脸真诚否认的样子,却是满脸不信,撇了撇嘴。
以她对千阳的了解,这小子胆大心细,机缘深厚,且最擅长在这种巧合中捞取好处,要说那六根清净竹的失踪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决计不信的。
不过,见他否认,碧霄也知他必有顾虑,便没有继续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你说不是便不是。”碧霄摆了摆手:“话我已带到,你心中有数,早作准备便是。佛门手段层出不穷,未必会一直按兵不动。”
千阳拱手郑重道:“多谢前辈特意前来告知,此情晚辈铭记。”
碧霄见千阳似乎真的有所准备和依仗,也不再多留。“既如此,你好自为之,我走了。”话音落下,她便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千阳望着碧霄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低头,内视着丹田气海中那与功德金莲共生,气息愈发圆融和谐的碧玉竹枝。
分身早就将这些东西传递出来,他有金手指构建的空间,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如今便是佛门对那分身追查到底,也绝对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大不了关键时刻舍弃那分身就是。
不过这麻烦比预想的来得还要快一些,还需要早做准备。
………
另一边,西行路上,一行人餐风宿露,非止一日,远远望见一带高山。
唐僧在马上指着道:“前面山势峻峭,需仔细些。”
悟空火眼金睛观看,笑道:“圣僧,这山虽高,却无甚妖气,反倒有祥光笼罩,是个好去处。”
行至山脚下,只见香桧松柏,翠竹梅花,景致清幽。
忽见那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巢,巢边紫气缭绕,瑞霭纷纭。唐僧惊疑不定:“这是何处?竟有人结巢而居?”
八戒却认得,对唐僧道:“师父,你不晓得,此山唤做浮屠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听闻其名。他倒有些道行,曾劝我跟他修行,我不曾去罢了。”
正说间,那窝巢中霞光一闪,现出一位禅师,跳下巢来,手持禅杖,对唐僧作礼道:“这位就是大唐来的唐三藏么?贫僧失瞻了。”
只见他面如古月,眸似寒星。一领袈裟随意挂,半肩云雾自然生。足下芒鞋登翠蔼,身边瑞气护柴荆。不是轮回超脱客,亦非寂灭涅槃僧。竟似那火内栽莲真妙相,又如那金乌栖梧自在形。
唐僧见他仙风道骨,连忙还礼道:“贫僧正是,敢问老禅师,何以知我贱名?”
乌巢禅师笑道:“你东土大唐皇帝,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哪个不知?请至荒巢一叙如何?”
唐僧听闻是有德高僧,心中欢喜,自是接受邀请,与那禅师攀谈起来,言语间多涉佛法精义,禅师对答如流,更言及前方路途多魔障,愿传他一卷《心经》,若遇魔障,但念此经,自无伤害。唐僧大喜过望,凝神倾听。
然而,就在唐僧全神贯注聆听《心经》之时,那乌巢禅师却暗中施展了大神通,周遭景物如水纹般微微荡漾。
悄无声息间,已将站在唐僧身旁护卫的觉明拉入了一方由他法力构筑的、隔绝内外的虚幻世界之中。
在这方世界里,鸟语花香依旧,但唐僧与悟空八戒的身影却已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琉璃。
乌巢禅师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被单独拉入此界的觉明,周身法力隐而不发,显然准备出手试探其根底深浅。
不料,觉明面对此景,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微微一笑,对着乌巢禅师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地说道:“禅师,好久不见,怎地一见面就这么急着对我这故人动手?”
乌巢禅师闻言,心中猛地一怔,不解其意。他凝神再向觉明仔细看去,这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那小和尚身上,原本内敛平和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纯净、炽热、古老而尊贵的太阳精华气息沛然勃发,那分明是唯有最纯正的金乌血脉才能拥有的独特气韵!
这股气息,妖庭覆灭后,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画面闪过脑海,乌巢禅师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是……是你!”
觉明,或者说千阳,含笑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确实是我,乌巢禅师,好久不见啊!”
原来,当年千阳刚刚艺成离开方寸山,初步掌握了天罡三十六法中的胎化易形大神通,便胆大包天地打上了远古妖族皇者,金乌的主意。
他费尽心思,寻到那残留世间的九阳泉,凭借玄妙变化之术与机缘,成功获取了一丝精纯的金乌之血,并以此为基础,化身成为一只血脉纯正的金乌,翱翔天地。
而当时,他恰好遇到了同在世间行走,体悟善念的乌巢禅师,正是那远古存活下来的最后一只三足金乌陆压道人的善尸化身。
同源的血脉气息立刻引来了乌巢禅师的注意。见到千阳这般纯血后裔,乌巢禅师又惊又喜,以为找到了血脉亲人,不仅没有为难,反而颇为关照,甚至在其修炼太阳真火等方面给予了不小的指点。
千阳当时便知这乌巢禅师来历非凡,也乐得接受这份善意,双方算是结下了一段香火情。
正是凭借那玄妙无比的胎化易形大神通,千阳与金乌无异,因此乌巢禅师一直将他视为同族晚辈。
此刻,乌巢禅师恍然大悟,看着千阳,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原来是你这小子!你怎么混到西行队伍里去了?还扮成个小和尚!你这化身之术,当真是精妙绝伦,连我都被你瞒过去了,竟丝毫没瞧出来!”
千阳笑了笑,也不再隐瞒,将自己欲借西行之事积累功德,为日后冲击大罗金仙道果做准备的想法,坦然相告。
第280章 黄风怪来袭
乌巢禅师听罢,看着眼前气息深沉、修为已臻太乙巅峰的千阳,回想起当年那只初得金乌血脉道行尚浅的小乌鸦,不禁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好!好!好!短短数百年光阴,你竟能从当初那般境界,成长至如今地步,根基之厚,机缘之妙,实属罕见!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啊!”
如此一来,乌巢禅师心中的疑虑尽去,那试探之意自然也烟消云散。
他乡遇故知,还是如此出色的后辈,让他心中颇为欢喜。
两人在这方小世界内,便如同真正久别重逢的亲友一般,交谈起来,外界唐僧所得的那卷《心经》,反倒成了他们叙旧的掩护。
听闻乌巢禅师竟是受观音所托来试探自己,千阳心中了然,但面上还是故作疑惑地问道:
“原来如此。不过,前辈您乃是得道高人,超然物外,为何会在这西行路上结巢而居,如今还……专程来试探晚辈我这小小举动?”
乌巢禅师闻言,抚须一笑,坦然道:“此事说来,也与我自身道途相关。你既知我乃陆压善尸,当知晓本尊斩却三尸,以证混元之道。
我既为善尸,行善积德,教化众生,乃是稳固自身、精进道行的根本途径之一。
借此西行机缘,将那《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通过唐僧之口传于东土,启迪民智,净化心尘,乃是莫大的善功。
于我而言,亦是巩固道基、积累功德的无尚妙法。在此结巢,静候取经人,正是为此。”
他顿了顿,看着千阳,语气更加直白:“至于试探于你……数日前,观音尊者亲至我这浮屠山,言及西行路上多了一个来历不明根脚难测的护法僧觉明。
且恰在此时,佛门一件紧要之物,那六根清净竹的灵智下界未归,失了联系。
她忧心此事与你有关,又恐亲自出手过于引人注目,便想请我借传法之机,代为试探一二。”
千阳听罢,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佛门到底还是将六根清净竹的失踪与觉明联系起来了,并且行动如此之快。
却见乌巢禅师摆了摆手,神色间对灵山并无太多敬畏或亲近,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忧。
我虽在此传法,修的也是禅理,但与那西天灵山,并非一体。我所行所言,更多是源于自身对善’与道的理解,自有我的禅法路径,相比之下……”
他看向千阳,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亲厚:“你身负纯净金乌气息,于我便如同血脉亲族。当年相遇,我便觉与你投缘,今日重逢,更见你道行精进,心中只有欢喜。
那观音也好,灵山也罢,他们的算计是他们的事。我既知是你,又知晓你只为功德而来,无意破坏西行大局,自然不会为难于你,更不会将你的根底透露出去。”
他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明确划清了与灵山的界限,表达了对千阳这位同族后辈的维护之意。
千阳心中感动,同时也彻底放下心来。
有乌巢禅师这位知晓内情且站在自己一边的高人遮掩,佛门短期内想要查清“觉明”的底细,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他郑重拱手:“多谢前辈回护之情!晚辈感激不尽!”
乌巢禅师含笑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西行路长,风波难免,日后还需自行小心。
那观音……既然在我这里得不到明确答案,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或许还会有其他动作。”
“晚辈明白。”千阳神色一凛,将这份提醒记在心里。
乌巢禅师只需随便糊弄几句,便能把水搅混,只要那佛祖不亲自出手,任凭他试探也无法拿下他。
………
却说觉明离开了乌巢禅师以神通幻化的小世界,回归队伍之时,唐僧正沉浸在获得《心经》的喜悦与感悟之中,口中喃喃诵念,并未察觉异常。
孙悟空火眼金睛瞥了觉明一眼,见他气息平稳,神色如常,便也懒得多问,八戒自然更加无所察觉。
一行人于是辞别乌巢禅师,继续西行之路。
待取经队伍远去,浮屠山香桧树前,祥光再临,莲台轻落,观世音菩萨法驾亲至。
她面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乌巢禅师见礼后,便直接询问道:“有劳禅师。不知方才试探那觉明,结果如何?可曾探出其跟脚来历,或与那六根清净竹失踪之事有无关联?”
乌巢禅师早已备好说辞,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凝重,缓声道:“观音尊者,贫僧已依约试探过那小和尚。”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言辞,继续道:“此子……确是深不可测。贫僧以神识探查,只觉其气息圆融,根基之深厚,绝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派所能培养。
更关键的是,其周身似有莫名道韵笼罩,天机晦暗,连贫僧亦难以窥破其真正源头。依贫僧浅见,其背后……恐怕有圣人手段遮掩。”
他看向观音,语气带着劝诫之意:“若此子只是奉了某位大能之命,前来西行路上分润些许功德,依循惯例,我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其自便,也就是了。强行追究,恐生事端,反而不美。”
观音菩萨听罢,心中顿时一沉。乌巢禅师修为高深,见识广博,连他都说出恐怕有圣人插手、难以窥破这样的话,其分量可想而知。
若在平时,遇到这种背景神秘、只是来混功德的关系户,她确实懒得深究,佛祖那边多半也会默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那六根清净竹的灵智失踪,乃是动摇佛门未来教化根基的大事,更是有关圣人法宝!
如来佛祖已然动怒,将此事的压力层层传导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