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母身份尊贵，传闻与女娲圣人渊源极深，在她面前，虚言搪塞恐有不妥，但师命又不可违。
沉吟片刻，觉明如实答道：“回老母，弟子曾在海外一座仙山修行。临行前，恩师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在外提及他老人家名讳，否则必有杀身之祸。师命难违，还望老母见谅。”
骊山老母凤目微睁：“哦？那你这一身修为，都是这位师父所授？既已修得这般神通，不去逍遥自在，为何偏要混在这取经队伍里？”
“恩师学究天人，弟子所学不过万一。”
觉明坦然道：“此番随行，实为积攒功德，以期将来能窥大罗道果。”
老母闻言，仔细打量觉明，但见他根基扎实，法力精纯，道境圆融，确实已触摸到大罗门坎。
能教出这般弟子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她心中念头飞转，观音托她探查此子根脚，如今这番说辞，虽证实其师承不凡，却依旧不知具体来历，倒叫她不好交代了。
骊山老母眸光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小和尚，还有一事。西行路上，本该有一难，借那六根清净竹之力涤荡心猿，使其六根清净。
然则，竹中灵智下界后竟莫名失踪，致使此难未竟全功。此事……你可知晓内情？”
觉明心中猛地一凛，警兆大作。佛门果然对六根清净竹之事紧追不放，连番试探，根源在此！
幸而自己早有准备，不仅身份成谜让他们投鼠忌器，那六根清净竹的本源灵性更是早已被自己以秘法转嫁，融入了丹田深处的功德金莲之中，气息尽数遮掩，除非圣人亲临仔细探查，否则绝难发现端倪。
面对老母的审视，他面色如常，眼神澄澈不见丝毫波澜，断然摇头道：
“回老母，贫僧只知护持圣僧西行，斩妖除魔，积修功德。至于佛门至宝灵智失踪这等大事，贫僧位卑力浅，实不知情，亦从未听闻。”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莫说是眼前这位骊山老母，便是当初共同在长安谋划分润功德的碧霄仙子，他也未曾向其透露过半点关于六根清净竹的消息，瞒得滴水不漏。
此刻自然更不可能承认分毫。
骊山老母静静凝视他片刻，目光如古井无波，似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伪。
良久，她方才微微颔首，周身那无形的压力悄然敛去几分。
“既与你无关，那便罢了。”老母语气恢复平和：“老身会将此节告知佛门。你日后也需谨言慎行，既身负来历，欲借西行混些功德，亦是常情，佛门想必也不会过多为难。
但切记，莫要逾越，安分守己方是正理。”
觉明心中顿时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深谙此世法则，正如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妖魔，即便犯下事端，往往也能被轻轻放过，甚至收入仙班。
而无根无基的，稍有错处便是打杀的下场，魂飞魄散亦是寻常。
反过来说取经人也是一样的，自己如今扮演的，便是一个有背景、有跟脚之人。
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不留下确凿把柄，佛门纵有疑虑，多半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他在这西行路上混一份功德。
“多谢老母体谅，贫僧谨记教诲。”觉明恭敬行礼。
回到前堂，只见悟空正绕着八戒踱步，尖声讥讽：“好个天蓬元帅，见了美色便走不动道，真是丢尽了俺老孙的脸！”
唐僧面沉似水，指着八戒痛心疾首：“八戒，你既入空门，当守清规，怎可如此妄动凡心？实在有辱佛门！”
沙僧垂首侍立一旁，默不作声。八戒兀自嘴硬，嘟囔道：“师父，师兄，老猪我……我这是为了取经大计，欲行个方便法门……”
恰在此时，骊山老母缓步而出，闻言笑道：“既然这位长老有意，今日便可拜堂成亲。”
随即吩咐侍女准备素宴。唐僧师徒见老母不再追究，皆松了口气，享用了一顿丰盛斋饭。
是夜，八戒果然被引入陷阱，让几位菩萨好生戏耍了一番。
翌日天明，众人发现他被高高吊在松树上，绳索勒得哼哼唧唧，模样甚是狼狈。
………
却说观音菩萨待四圣试禅心完毕，特来向骊山老母请教。
老母将观音引至静处，直言相告：“那小和尚的来历，老身已问过。确实与某位隐世不出的大能有关，具体名号他不肯说，老身也不便深究。
观音尊者，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再查下去，恐生事端。”
观音闻言，心中暗叹。
连骊山老母都这般说，那觉明背后必有圣人影子无疑。
她蹙眉道：“老母所言甚是，只是……那六根清净竹至今下落不明，贫僧实在无法向佛祖交代。”
骊山老母捻指一笑：“此事老身也当面问过那小和尚，他断然否认。老母以神念仔细探查过他周身，确实没有六根清净竹的半点气息。
或许当真只是个巧合，他不过是来混些功德的寻常修士罢了。”
观音闻言再度沉默。她本就想寻个替罪羊，如今看来这小和尚背景太深，若无确凿证据，绝不能轻举妄动。
可如此一来，六根清净竹失踪之谜更是迷雾重重。
“老母慧眼如炬。”观音轻叹一声：“只是这六根清净竹关系重大，若是找不回来……”
骊山老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三界之中，能瞒过你我耳目的事物不多。既然不是这小和尚所为，那必是另有其人。
或许……是某些人故意借此生事，想要搅乱西行大局也未可知。”
这话如惊雷般在观音心中炸响。她猛然抬头，却见老母已飘然远去，只留她独自立在云端，望着西行之路出神。
六根清净竹究竟落入谁手？这西行路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却说观音菩萨拜别骊山老母，心中却闪过那掌中佛国的情形，那等精纯浩大的佛门神通，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施展，莫非真是佛门内部某位佛陀、菩萨暗中布局？
可若是佛门自己人，又何须如此遮掩，况且，谁又敢对六根清净竹下手？
这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直教她心绪不宁。
思虑再三，她决定另辟蹊径，转身便往那幽冥地府而去，意欲拜会地藏王菩萨。
一则，地想借谛听神兽之能，察听三界，或可捕捉到一丝关于六根清净竹下落的蛛丝马迹。
二则，也想试着从那执掌众生寿夭祸福的生死簿上，查一查那觉明的前世今生，看能否寻出其根脚来历。
………
幽冥世界，阴风惨惨，鬼火明灭。
翠云宫内，地藏王菩萨端坐九品莲台，听完观音来意，眉宇间带着悲悯，却缓缓摇头：
“尊者所求，贫僧已然知晓。只是那六根清净竹乃圣人法器，灵智非凡，其踪迹被天机遮蔽，谛听虽善聆音，能察万物，却也难破此障。”
观音犹不死心，请地藏王菩萨唤出谛听。
那瑞兽伏地良久，耳尖微动，最终也只是抬起头，低吼一声，摇了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观音心下黯然，又提及查阅生死簿。地藏王菩萨遂命鬼判取来簿册。
然而，任凭鬼判如何翻检，在那浩瀚如烟的名册之中，竟寻不到觉明二字，更无与其形貌、经历相符的记载。
他就像一颗凭空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泛起了涟漪，却寻不到来源。
这本是自然，他乃是千阳以胎化易形大神通所斩出的分身，并非天地生成之灵物，亦非轮回转世之魂，这记载阴阳生死之簿，又如何能查得到他的来历？
观音菩萨见状，已知事不可为。她向地藏王菩萨合十谢过，正欲离开翠云宫，闻听地藏王菩萨开口。
“或许还有一物，能助你找到线索。”
观音脚步顿时停住，转身时眼中已泛起希望的光彩：“愿闻其详！还请菩萨指点，是何宝物能有此奇效？”
地藏王菩萨宝相庄严，缓声道：“尊者可还记得那混元金斗？此宝执掌轮回，承载六道净化之责。
当年太清圣人化身老子，西出函谷，化胡为佛，亦曾借此宝之力梳理阴阳，稳固天地规则，完善轮回秩序。
自那之后，三界六道，但凡后天生灵，降生之初的一点先天灵光，出身根脚，皆会在此宝中留有印记，由此亦可分辨先天之灵与后天所化。”
他目光深邃，看向观音：“那小和尚觉明，若真是后天生灵修行而成，无论其跟脚如何被遮掩，在此宝之中，必有源头可查。
除非……他本是先天神圣，或者，其存在本身，就超脱于此番规则之外。”
观音闻言，茅塞顿开，如同在重重迷雾中见到了一线光亮！
是啊，生死簿只管阳寿阴寿，记载的是存在的时间轨迹，而混元金斗却关乎起源，承载着生灵降临世间的根本印记！
此法确实比查阅生死簿更为根本！
“多谢菩萨指点迷津！”观音菩萨由衷谢过地藏王，不再耽搁，当即驾起祥云，离了幽冥地府，直往天庭而去。
她心中已然有了目标，那混元金斗，如今正供奉于天庭，由随世感应仙姑云霄娘娘掌管。
只要能说动她，借混元金斗一观，或许就能揭开觉明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甚至可能找到与六根清净竹相关的线索！
云路迅疾，观音心中却是念头飞转，思索着该如何向云霄娘娘开口。
毕竟混元金斗非同小可，等闲绝不会动用，然而，为了查明真相，她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观音正为查证之事奔走之际，远在北俱芦洲的千阳本体，历经多方探寻，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火煞之气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深渊裂谷前停下了脚步。
此地炽热异常，大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熔岩的气息，寻常仙神恐怕连靠近都觉艰难。
就在他驻足于这仿佛被天地遗弃的绝地时，悬于腰际的那枚得自方寸山师兄、与上古巫族有所关联的玉佩，竟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起来，一丝微弱的暖流透过衣物传入肌肤。
“是这里了！”千阳精神一振，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玉佩生出感应，证明他寻找的方向没错，此地必然与祝融遗泽有关！
他不再犹豫，当即运转空间神通，身形变得虚幻不定，仔细感应着周遭每一寸空间的细微异常。
这片地域的火行元气虽然狂暴，但在其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不同于寻常火煞的古老波动。
这波动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若非玉佩指引加之他神念敏锐无比，绝难察觉。
循着这一丝微弱的波动，千阳在这片炽热的地域中穿梭寻觅良久，身形时隐时现。
终于，在某处看似寻常、却隐隐有空间褶皱的崖壁前，他捕捉到了那波动的源头！
毫不犹豫，千阳一步踏入那空间褶皱之中。
刹那间，周身陡然一空，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四周光影扭曲变幻，熟悉的北俱芦洲景象瞬间远去。待他稳住身形，再度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已不在那火煞冲天的裂谷，而是身处一方独立于洪荒主世界之外的小天地之中！
放眼望去，这方小世界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赤红色，仿佛终年被霞光映照。
大地之上，有赤色的山峦起伏，有流淌着岩浆的河流蜿蜒，空气中弥漫的精纯火灵之气，远比外界还要浓郁数倍，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古老与纯粹。
“果然是一处小世界……”千阳心中了然。
自洪荒远古大战，天地破碎之后，除却主体大陆，尚有无尽碎片散落虚空，有的自行演化成独立的小世界，有的则被大能者收集炼化，成为福地洞天、诸天重天。
那天庭所居的三十六重天，佛门灵山所在的须弥山净土，本质上皆是如此。
当年他在灵台方寸山修行时，为收服那毕方精血，便曾进入过菩提祖师设下的一处小世界历练，对此自然并不陌生。
只是眼前这方小世界，气息更加古老苍茫，那无处不在的火行法则中，隐隐透着一股源自太古的蛮荒与威严，绝非寻常仙家洞府可比。
这里，十有八九便是上古火神祝融留下的遗迹之一！
无尽的煞气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种仿佛能焚尽神魂的灼热感，这并非寻常火焰的热力，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暴烈的火系法则的显化。
“怪不得让我在北俱芦洲寻觅许久，原来真正的入口只是隐藏在此地的一处空间节点，其本体早已遁入这方独立的小世界当中！”
千阳暗暗心惊，能将一方世界隐藏得如此之深，也不知是天然的还是有人刻意隐藏。
第284章 巫族后人，蚩尤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