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总算有惊无险地走出来了。但事情,远未结束。佛门不会真的放弃,圣人的目光也绝不会轻易移开。必须尽快将东西炼化。
………
大雄宝殿,白雄尊者领命退去,殿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些许喧嚣彻底隔绝。
殿内,仅剩三位佛祖的化身与那永恒照耀的佛光,气氛却比方才更加凝沉。
弥勒佛祖脸上惯有的和煦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微微眯起眼睛,本就细长的眼眸几乎化作两条闪烁着智慧与冷光的缝隙,缓缓开口道:
“排查无果,圣人亦讳莫如深……如此看来,蚊道人之事绝非偶然,其背后必然隐藏着一股知晓我佛门内情、且手段诡秘莫测的势力,在暗中与我等作对。”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先前六根清净竹灵智莫名失窃,便已是警兆开端,只是当时未能深究。
如今连本体连带功德金莲一同失窃,显是对方步步为营,所图甚大。
此事,绝不能因圣人一句日后定夺便轻轻放下,我等着实需接着详查,纵使大海捞针,也需寻出一二线头。”
燃灯古佛手中琉璃灯焰稳定如初,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面容。
他微微颔首,苍老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与洞悉:“弥勒所言甚是。圣人法旨,重在维稳大局,西行不可辍。
然暗流涌动,若不廓清,终是心腹之患。那蚊道人生于幽冥血海,与冥河老祖麾下阿修罗众渊源颇深。
血海乃是洪荒至污至秽汇聚之地,自成一方势力,我佛门虽借地藏之手有所渗透,却始终难以深入核心。
或许……可从血海近期动向查起。”
他目光转向如来:“地藏王菩萨坐镇幽冥,发宏愿度化冤魂,与血海毗邻,对彼处异动应有所察。可否召其一问?”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一直静听二人言语,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弘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血海生灵……确是一个方向。”
他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回忆道:“前些时日,吾于定中感应,东海之上似有剧烈争斗,气息隐晦却颇为惊人。
一方血气冲霄,隐有血海浊浪之象,另一方……气息混杂难明,更有强大阵法遮掩天机。
只因距离灵山遥远,且争斗双方皆有意隐匿,吾亦未能看透究竟。如今想来,时间似乎与蚊道人失踪、乃至灵宝失窃前后相差不远……”
此言一出,燃灯与弥勒神色皆是一动。东海?血海生灵在东海与人争斗?这无疑是一条值得深究的线索!
“既如此……”如来决断道:“便请地藏王菩萨前来灵山一叙。血海、东海、蚊道人、失宝……或可串联。”
命令无声传出。
不多时,大雄宝殿内虚空泛起阵阵柔和却带着九幽寒意的金色涟漪,梵唱声中夹杂着隐约的亡魂超度之音。
一道身披寻常褐色袈裟、面容悲悯庄严、手持九环锡杖的菩萨虚影,自涟漪中缓缓凝聚成形。
正是地藏王菩萨的一具分身。
其真身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誓言与幽冥轮回之地深度绑定,除非特殊情况,轻易难以离开,否则便是违背天道誓言,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他非是那等已成混元、万劫不磨的圣人。
圣人亦曾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借取功德成圣,但既已成就圣位,超脱万劫,天道约束之力相对减弱,那些宏愿便可从容图之,以无量岁月慢慢偿还、践行。
而地藏王菩萨尚未至那般境界,誓言反噬绝非儿戏。
这尊分身气息不如本体浩瀚,却也凝实精纯,带着幽冥特有的沉静与渡化之力。
他朝三位佛祖恭敬行礼:“阿弥陀佛。不知世尊召见,有何法旨?”
如来佛祖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直接切入主题:“地藏菩萨,近日幽冥血海,可有异常动静?
尤其与那上古凶物蚊道人、或其同类相关者。另……东海方向,血海势力近期可有涉足?”
地藏王菩萨分身闻言,悲悯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缓缓道:“回禀世尊,幽冥血海近日确有些不寻常。那冥河老祖似有约束麾下之举,血海波澜较往日平静些许,然深处隐有躁动不安之象,仿佛在酝酿什么。
至于蚊道人……”他顿了顿:“此獠自上古劫后便行踪诡秘,久未于血海公然现身。
不过,约月前,血海边缘曾有一次短暂而隐晦的剧烈能量波动,伴有空间撕裂之痕,其气息阴毒污秽,与蚊道人有七分相似,但更为暴烈混乱,且转瞬即逝。
贫僧当时正超度一重大恶魂,未能及时细查,待赶到时,只余些许残留,难以追踪。”
他接着道:“东海之事……贫僧身处幽冥,对阳世四海之遥,感知不及世尊敏锐。
不过,近月来通过轮回往生之魂的零星记忆碎片,隐约知晓东海某处曾有惊天动地的元气震荡与法则扰动,波及甚广,似有极强者交锋。
至于是否与血海直接相关,贫僧手中并无确凿证据。但血海生灵若欲前往东海,必经幽冥水路或撕裂阳间壁垒,若有大规模异动,贫僧应能察觉一二。目前看来,并无此类明显迹象。”
地藏王菩萨提供的消息,零碎却指向明确。
血海异动、蚊道人疑似短暂现身、东海争斗……这些碎片,正被三位佛祖默默拼凑。
殿内佛光静静流淌,气氛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佛祖点点头,开口道:“那就有劳地藏菩萨,还请菩萨前往东海探明真相,如有与血海生灵相关线索,一定要认真对待,且勿疏漏。”
第302章 地藏查寻,镇元交易
佛祖法旨既下,地藏王菩萨分身便携阿难、迦叶二位尊者,离了灵山,驾起佛云,不多时便来到了那碧波万顷,水晶宫阙巍峨的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闻报,不敢怠慢,急忙率领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大开宫门,以最高礼仪相迎。
只见水晶宫内明珠璀璨,珊瑚成林,珍馐美馔罗列,仙乐飘渺。
敖广身着龙王冠冕,面容虽显老态却威仪十足,只是眉宇间似有一丝难以掩藏的忧色。
他深知地藏王菩萨乃佛门在幽冥的代表人物,地位尊崇,更有佛祖亲传弟子阿难、迦叶随行,此行必有要事,故而招待格外殷勤小心。
宾主落座,奉上香茗。地藏王菩萨也不多作寒暄,直言来意:“龙王陛下,贫僧等奉佛祖之命前来,是为查询前些时日,东海之上发生的一场大战。听闻动静颇大,且有血海生灵卷入,不知龙王可曾知晓其中详情?”
敖广闻言,面色一肃,挥手屏退左右闲杂,只留几个心腹重臣侍立。
他沉吟片刻,恭敬答道:“菩萨垂询,小王不敢隐瞒。
前些时日,确有一场骇人争斗发生在东海偏北、临近极渊的海域。彼时天象骤变,煞气冲霄,更有污秽血光,令万里海族惊恐蛰伏。”
他回忆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小王曾以巡海宝镜远观,隐约见得两方。
一方乃是两个身披血袍、气息阴邪污秽的道人,其中之一,其形貌神通,颇似上古凶名赫赫的蚊道人!
另一血袍道人则更为诡谲陌生。而与他们交手之人……”
敖广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乃是一年轻道人,面容看不太真切,但其显露的手段……着实骇人听闻。
其威势之恐怖,小王……小王不敢近观,只敢以宝镜远远掠过,见他们布下阵法遮掩了核心战圈,后续详情便不得而知了。
待一切平息后,那片海域只余一个巨大漩涡与紊乱的法则残痕,交战双方皆已不知所踪。”
阿难、迦叶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蚊道人果然在东海出现过,还与另一强敌交手,这与灵山变故时间点颇为接近。
而那能与蚊道人及其同伙放对的年轻道人,又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抵挡两大上古凶物?
地藏王菩萨微微颔首,追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异常?那蚊道人与同伙,之后可还有踪迹?”
敖广摇头:“小王已命巡海夜叉、各路水神仔细查探,再无那二凶物踪迹。仿佛那一战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问询至此,似乎线索又断了。阿难轻叹一声,合十道:“多谢龙王陛下坦诚相告。既如此,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众人正欲起身告辞,敖广脸上却露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地藏王菩萨慧眼如炬,见状温声道:“龙王陛下似还有话要说?但讲无妨。”
敖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屏退最后几名心腹,只留下绝对可靠的龟丞相,这才压低声音道:
“菩萨,二位尊者,确有一事,颇为蹊跷,小王正不知该如何处置,或与……或与天地异动有关。”
“哦?何事?”地藏王神色一凝。
“是……关于这东海之水。”敖广苦笑道:“自那场大战之后不久,小王例行勘验四海水量、梳理水脉时,隐约觉得……觉得这东海之水,似乎……少了一些。”
“海水少了?”迦叶尊者闻言,面露疑惑:“四海相通,天河降雨,蒸发升腾,循环往复,水量时有盈亏,此乃天道常理,有何蹊跷?”
龙王连忙摆手:“尊者有所不知。若是寻常盈亏流动,小王岂会特意提及?
须知昔日洪荒之时,天地之间有无量量数之水,统一流向归墟之所。
可自洪荒破碎,归墟不知所踪,现今天地格局稳固,天地承载不了无量量之数。
我龙族受封天庭,执掌行云布雨、调理四海水文之后,这四海之水总量,在天道规则与天庭法度之下,已然是一个相对恒定的定数。”
他见地藏王与阿难迦叶皆露出倾听之色,继续解释道:“我龙族承天应命,司职兴云布雨,每一滴雨水降于何地,每一道河流汇入何方,皆与天地循环、因果消长相关。
亦关乎……咳咳,亦关乎洗刷天地间某些业力戾气……”说到此处,敖广老脸微红,因为这业力,有关上古龙族征战四方、业力深重的过往,以此才有将功赎罪之事。
地藏王菩萨了然,慈悲道:“龙王陛下不必介怀往事,但说眼下便是。”
敖广定了定神,继续道:“总之,四海之水,其总量增减,并非随意。天庭对此亦有监管。
甚至……甚至昔年大劫,还特遣了一位大罗金仙去镇守某处关键海眼,便是为了稳固这水元循环之根本。寻常风雨盈亏,皆在乾坤中流转,总重不变。可这次……”
他眉头紧锁:“小王反复核算水脉灵机,又以龙族秘传的量海尺测定,确信自那场大战后,东海之水总量,确实少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相较于浩瀚东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此事违背常规定数,小王心中不安,正欲拟表奏报天庭察查。”
地藏王菩萨听完沉吟不语,指间九环锡杖上的金环无风自动,发出清越而带着冥思韵律的声响。
阿难迦叶也是面露惊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不过想来也对,诸圣归位之后,洪荒从变数转为定数,现在的天地格局都是有数的,不能承载无量量之数,天庭要为天地梳理规矩,自然也得监管这有数之物。
至于老龙王说的那位大罗金仙,他们也知道,不就是封神大劫当中的申公豹么,被拿去堵了海眼,敖广说什么派遣不过是嘴上留情罢了。
如此看来,既然有堵海眼之事,那龙王所说有迹可循。
片刻后,地藏王缓缓道:“龙王之意是……这部分海水,并非流向他处,参与正常的天地水循环,而是……从这洪荒世界的水元总量中,被彻底抹除或抽离了,不再参与周天运转?”
“菩萨明鉴!”敖广连连点头,“正是此意!小王担忧的正是这般消失!”
“以往可曾有过类似情形?”阿难尊者问道。
敖广摇头,肯定地道:“自小王执掌东海以来,从未有过!
以往只有多的时候,那是天庭为了调和天地,偶尔会从天河之中引部分先天真水注入四海,以滋养万物,平衡灵机。
但这少……而且是莫名消失,实乃首见!”
地藏王菩萨、阿难、迦叶三人闻言,神色皆凝重起来。
海水莫名缺失一丝总量,这听起来似乎微不足道,但结合敖广所言,四海水量乃天道与天庭共同维系之定数,且与龙族职责、天地业力清洗息息相关。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这绝非自然现象,很可能是某种触及世界基础法则的异常事件!
再联想到之前那场大战……
地藏王菩萨起身,对龙王合十道:“多谢龙王陛下告知此等重要消息。
此事确属异常,陛下按例上报天庭,乃是正理。贫僧等亦需将此事回禀佛祖。告辞。”
敖广连忙还礼,亲自将三人送出龙宫,目送佛云远去,心中那抹忧虑却丝毫未减。
海水缺失之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小,激起的涟漪却可能远超想象,自己还是早日上报天庭为好。
而地藏王菩萨与阿难、迦叶在返回灵山的路上,已是心念急转,将龙王所述与已知线索反复拼合。
………
五庄观,静室之内。
清风明月回来后,将佛门之事详细告知,镇元子安慰了两个徒弟,缘法未到不必强求,突破的机会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