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阳大喜过望,双手接过金蛟剪。入手沉重冰寒,那两条蛟龙虚影在他掌心微微游动,仿佛活物,与他体内的混沌气息隐隐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
他郑重收好,再次向三霄娘娘深深拜谢:“多谢三位娘娘厚赐!此恩晚辈铭记于心!”
辞别三霄,离了三仙岛,千阳驾云直上三十三天,心中思忖着无论如何也该去兜率宫当面拜谢老君赐蒲团,助悟道之恩。
顺便……或许也能再得一两句关乎混沌之行的提点?即便没有,礼数总须周全。
至离恨天兜率宫外,但见宫门紧闭,丹霞隐隐,静谧如常。
他正欲通名求见,那古朴宫门却无声开启一线,金灵童子探出半个身子,依旧是那副童稚模样,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庄重。
“千阳将军。”金灵童子先开口,语气平和:“老爷知晓将军来意。只是此刻丹炉火候正值紧要关头,老爷需全神操控,实无暇会客。老爷让童子转告将军,前路自去,心持正道即可。”
千阳闻言,心中那点打秋风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老君行事莫测的凛然。
他连忙躬身:“是在下冒昧了。老君炼丹事大,岂敢打扰。还请童子转告,前辈赐下蒲团,助晚辈稳固道基,此恩晚辈永世不忘。”
金灵童子点点头,却又从门内拿出一个紫金色的葫芦。葫芦不大,却宝光内蕴,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冽丹香透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饥饿感都似乎被安抚了一瞬。
“老爷还说,知将军欲远行艰险之地,特赐下这葫芦九转混沌蕴灵丹。”
金灵童子将葫芦递过:“此丹非为增功破境,重在调和元气,稳固本源,抵御外邪,于混沌之地或有些许护持之效。其中蕴藏的先天清灵之气,或也能暂解将军之困。”
千阳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双手恭敬接过紫金葫芦,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方小世界。
老君亲自炼制的丹药,品质无需多言,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先天清灵之气乃至可能对混沌环境有特殊抗性的药力,对他目前状况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不仅能缓解血脉融合带来的能量饥渴,更能作为在混沌中维系状态、应对不测的珍贵补给。
“多谢老君厚赐!童子代晚辈叩谢老君大恩!”千阳激动之下,再次深深一揖。金灵童子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便退回宫内,宫门随即无声闭合。
怀揣着老君所赐丹葫,腰间挂着碧霄暂借的金蛟剪,紫府内蕴斗姆元君的本源星辉,更兼自身初成的大罗道果与混沌血脉,千阳信心增添不少。
他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天庭极高处,那隔绝仙凡、勾连内外的浩瀚天河。
欲往混沌,方法并非单一。
修为高深者,可凭大神通直接撕裂洪荒壁障,遁入虚空,穿梭而至。此法直接,却也最耗法力心神,且于茫茫混沌中极易迷失方向,非对混沌有极深了解或持有特殊道标者不敢轻用。
先前蝇道人借蚊道人自爆与巫宝炸裂产生的空间紊乱遁走,更属非常情况下的侥幸,并非正途。
千阳身为天庭正敕神将,又有斗姆元君所赐星辉指引,自然无需如此费时费力。
天庭统御三界,对那环绕洪荒主体世界,作为天然屏障与缓冲地带的浅层混沌,以及散落其间的诸天界域,自有其管理通道与手段。
这天河,便是其中之一,此河并非寻常河流,乃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蕴含部分先天真水与时空之力的奇异长河。
第314章 气息暴露,圣人异动
天河发于莫名高处,流经诸天,一部份垂落凡间化为江河湖海,其主干更有一道磅礴支流,径直通往洪荒壁障之外,如同一条相对稳定的水脉通道,连接着一些较为靠近洪荒的界域乃至混沌边缘。
千阳来到天河主干一处特定的“渡口”,此处有重兵镇守,阵纹密布,乃天庭设立的正式关卡。
他向值守的天河元帅出示身份令牌并说明去意,经过一番勘验与记录报备后,方才获得放行。
立于那波澜壮阔、星光与真水交织的天河渡口边缘,眼前不再是寻常云海,而是仿佛通向无尽虚无的淡银色水光甬道。
千阳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缥缈的天庭宫阙,随即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奔腾不息、直指天外的天河激流之中!
刹那间,时空之感变得模糊。
他并非在水中游动,而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时空之力包裹牵引,沿着天河开辟的特定“河道”疾速前行。
四周光影流转,时而可见星河倒悬,时而掠过一些模糊扭曲、仿佛不同世界剪影的斑斓色块,那是天河之力穿透不同界域膜壁时产生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颇为漫长,前方天河之水渐稀,那股牵引之力也开始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寂寥、充满未知与淡淡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河之水于此尽头化为漫天细碎的银色光点,缓缓消散在虚无之中。千阳一步踏出,已然离开了天河通道。
脚下再无实地,四周是灰蒙蒙、仿佛永恒不变的混沌雾气,缓慢地翻涌着。
回头望去,来路已不可见,只有那浩瀚洪荒世界散发出的、微弱却坚定无比的存在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遥遥指引着归途。
而前方,则是无尽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
他定了定神,紫府中斗姆元君所赐的星辉微微发亮,与遥远的周天星斗产生了一丝玄妙的共鸣,一幅简略的“界域星图”在心中缓缓浮现,标示出最近几个可作为落脚点的世界碎片方位。
“混沌……我来了。”千阳低语一声,辨明一个距离最近、星光感应相对清晰的方向,周身腾起一层清濛濛的大罗仙光,将侵袭而来的混沌之气微微排开,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那灰蒙蒙的未知深处。
千阳的身影彻底没入混沌雾霭,与洪荒世界最后一丝直接联系被那层天然的壁障所隔断的刹那,他的存在再也不能被洪荒所遮掩。
天外天,混沌深处,几处玄之又玄、非大罗金仙不可知不可感的莫名道场之中,数道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早已超脱万物之上的意志,几乎同时微微一动。
如同古井无波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微小却性质奇特的石子。
某处蕴含一切有之起始与归宿的神秘宫殿内,三个身影呈品字形安然趺坐于虚空,周身道韵弥漫,与混沌相合,又仿佛超然于外。
上首一位长须垂胸、面容古拙清癯的老者,眼帘微阖,气息混茫似与道同,对于那缕穿透混沌壁障传来的涟漪,似乎毫无所觉,又仿佛一切变化早在心中映照,不起波澜。
左侧一位面容俊朗、气质超逸的青年道人,此刻却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眼中并无惊异,反而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愉悦,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并未言语,只是那周身流转的上清仙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活泼灵动了几分。
右侧一位面容威严、头戴玉冠、身着道袍的中年道人,眉头却是微微一蹙。
他神念微动,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仔细辨析着那缕正在快速远离洪荒、投入混沌深处的气息。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讶异,有恍然,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最终化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
“怪不得……怪不得前些时日,天道运转隐含变化之兆,气机流转更显活泼,原来根子在此。
师弟,这次倒是让你拔了头筹,落子无声,却收了如此一个徒弟!”他的目光瞥向左侧的青年道人,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
那青年道人闻言,脸上的愉悦之色更浓,却只是轻笑一声,声音清澈如金石交击:“师兄言重了,不过是机缘巧合,偶见一有趣后辈,随手结下一点善缘罢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子能集诸般造化于一身,乃至今日踏出此步,亦是其自身缘法,妙不可言。”
他话虽谦逊,但那妙不可言四字,却透着十足的满意。
中年道人眉头皱得更紧,手中下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混沌色的玉如意虚影,那如意光华流转,似乎随着他的心意微微震颤,引动周遭混沌之气都为之凝滞。
他沉声道:“此子干系非同小可,既非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不堪造就者,便该引入正途,好生调教。
怎能如此放任其肆意胡为,孤身深入那凶险莫测的混沌之中?万一有所闪失,岂非暴殄天物!”
他话语中的评价竟是极高,不过却殊为霸道。
青年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那丝轻松笑意收敛,显出一抹锋锐:“师兄此言差矣!
玉不琢,不成器,若圈养于洪荒温室之中,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纵然能成一方大能,又如何能磨砺出真正的大道气象?
混沌虽险,亦是机缘无尽之地!”
他三言两语,周身隐隐有凌厉剑气虚影浮现,搅得这片宁静道场内的混沌之气都开始微微紊乱。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手中玉如意光华骤亮:“胡闹!事关……岂能如儿戏般任性冒险!身涉险地,非智者所为!此等良材美质,正当由我好好……”
眼看两位师弟言语间火药味渐浓,道韵碰撞引得这片天外道场都隐隐震荡起来,上首那位一直闭目不语的道人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并未睁眼,只是口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无量道韵的叹息:
“唉……”
仅仅一声叹息,并无任何法力神通显化,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震荡的道场,平息了那隐现的剑气与玉如意光华。
老道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意味,在两位师弟心中响起:
“道法自然,机缘所在,顺其自然吧。”
话音落下,道场内重归绝对的寂静。
中年道人摩挲玉如意的手指停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最终归于平静,不再言语。
青年道人周身剑气虚影散去,重新闭上双眼,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愈发深邃。
…………
另一处特殊道场,混沌气流被某种宏大愿力与智慧光华调和,显得相对温和。
空中时而可见地水火风未定的原始景象沉浮,时而掠过破碎的时空碎片与残破的小世界泡影,更有稀薄的先天灵气乱流如轻纱飘荡。
此处,正是西方二位圣人为避道祖禁令,又不愿远离洪荒核心而选择的潜修之地。
道场中央,只有两尊仿佛自亘古便矗立于此的庞相虚影,于朦胧的混沌光华中若隐若现。
一尊呈淡金之色,结跏趺坐于一朵巨大的十二品金莲虚影之上,法相面容枯槁清癯,眼帘低垂,眉间白毫宛转。
周身散发着无穷无尽,大慈大悲,接引众生脱离苦海的宏愿之力,同时又蕴含着一种万法皆空、寂灭清静的至高意境。
另一尊呈青碧之色,站立于混沌之中,身披简朴道袍,手持一株非树非杖。
枝丫虬结,闪烁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光的奇异宝物虚影。
法相面容略带愁苦,却又隐含洞悉世情的智慧锋芒,一双眸子开阖间,似有三千大千世界生生灭灭、无穷因果在其中推演流转。
就在千阳气息脱离洪荒遮蔽的瞬间,那手持七宝妙树的准提道人法相,双眸骤然睁开,眼中七色宝光流转,仿佛穿透了无尽混沌,精准地看到了那道正在远离的,气息奇异的流光。
“师兄可曾察觉?”准提道人开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化为无量细微的道音,带着一丝明显的讶异与兴趣。
“此子……当真神异莫名,真是……好啊,观其行止,似与我西方有缘。”
端坐莲台的接引道人亦缓缓抬眼,眸中悲悯之色更深,他微微颔首,枯槁的脸上无悲无喜,声音空灵恢弘:“善。确是变数。
其身上因果纠缠,气运牵动,未来确有无限可能。若能引入我佛门正道,以无边佛法洗涤其血脉躁动,导其混沌……大有裨益。”
那准提道人闻言,脸上愁苦之色稍减,眼中智慧锋芒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师兄所言极是!何须再等?
待我施法,以无上神通,隔着混沌将其请来我道场,细细问询,晓以利害,以大法力大智慧直接度化,岂不干脆?”
他竟是打算直接出手,行那强行度化之事!
话音未落,也不等对方回应,那道人手中那七宝妙树虚影便轻轻一刷!
这一刷,看似轻描淡写,却引动了冥冥中涉及因果,缘法的无上圣道法则!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无视时空距离、直接作用在目标存在本身上的七色宝光,便要循着那缕被捕捉到的气息,跨越无尽混沌,落向未知之处!
然而,就在那七色宝光即将脱离七宝妙树,没入混沌的刹那。
“噗!”
端坐的法相猛地一震,脸上骤然血色尽褪,仿佛遭受了无形重击,竟张口喷出一小团闪烁着七彩光泽、蕴含着磅礴圣道本源的精血!
那精血离体即化为光雨消散,而准提道人眼中,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无法言喻的大恐怖所充斥!
那并非来自任何已知的敌人或攻击,而是源于冥冥中至高无上的天道规则,源于那道横亘于所有圣人心中、不可触碰的禁令的反噬!
他身形微颤,手中七宝妙树光华急速黯淡下去,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良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与反噬带来的道伤,朝着某个不可言说、不可感知、却又确然存在于一切之上的至高方向,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地躬身行礼,以圣人心念虔诚禀告:
“弟子……知错了。绝不敢再违逆老师法旨。”
一旁的接近道人见状,低宣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叹息:“唉,师弟,你太心急了。老师早已明言,圣人不得真身降临洪荒,亦不得直接插手……
此子虽暂时离了洪荒主体,但其根脚因果依旧深深锚定于天内。你方才之举,已是越界。”
准提道人此时冷汗未消,脸上愁苦之色更浓,闻言恍然,又带惊疑:“师兄说得是……按理说其他几位道友,也必是察觉了此子,却都按兵不动。
便是因为……此子仍是天内之人,受天道规则庇护,圣人不得直接干涉其抉择与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