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理。”接引点点头：“天内事，天内处理。此子命运牵涉甚广，几位玄门道友亦在旁关注。我等若强行以圣人之尊度化，非但触犯天规，引来老师责罚，甚至可能引动不可测之变数，得不偿失。”
满脸愁苦的准提道人彻底冷静下来，眼中重归智慧算计的光芒，只是更加谨慎：“那依师兄之见……”
“按天内规矩来。”莲花上的接引道人眸光深远：“令我教中人，多加留意此子动向。若有机缘，可尝试接触，以佛法精义感化，以因果善缘牵引。
需切记，此事牵连甚大，玄门几位道友态度不明，故行事需圆融，不可用强，不可急切，更不可因此恶了与玄门表面和气。
一切，随缘而动，顺势而为吧。”
准提道人默默点头，彻底息了亲自出手的念头，只是望向千阳消失的混沌方向，眸中七色宝光幽深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天外混沌，另一处气象迥异的玄妙道场，此处笼罩在一片朦胧柔和的造化清气之中。
清气之内，隐现宫阙楼台的轮廓，飞檐斗拱间似有凤凰虚影翩跹，瑞霭千条，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古老威严。
道场深处，一座以九天息壤与五色神石为基、先天灵木为梁的宫殿内，一个慵懒却蕴含着无上造化威严的女声，轻轻响起，打破了殿内恒久的宁静：
“此人，你可识得？”
随着话音，殿内虚空自然展开一幅灵光画卷。
画卷之中，混沌气流翻涌，一道周身笼罩清濛仙光、正谨慎前行的人影清晰显现。
画卷不仅显形，更隐隐透出那驳杂却又奇妙融合的诸般古老气息，格外醒目。
殿门之外，一位身着金乌曜日袍、面容俊逸却隐含沧桑、眉宇间带着几分疏懒的道人，正垂手侍立，正是陆压道人。
闻得呼唤，他连忙抬首，目光落在那画卷之上，瞳孔微微一缩，仔细审视片刻，面上露出恍然与一丝复杂神色，恭敬回道：
“回禀娘娘，此人……晚辈确实见过。
昔日因缘际会，晚辈念其身上有一丝同源之气，且观其行止非那等奸恶之徒，便也顺手结下了一番善缘，略予了些方便。”
陆压道人顿了顿道：“不知娘娘忽然问及此子，是有何吩咐？”
宫殿深处那慵懒威严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又在仔细感知画卷中那身影的气息。
“此子……倒真有几分意思。”女声再次响起，少了些慵懒，多了些探究，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却让殿外的道人心中一震：
“下次若有机缘再遇，你不妨问问他……可愿来我这娲皇宫中，小坐片刻，我……有些事问他几句。”
那陆压道人闻言，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娘娘何等身份？乃是人族，妖族之圣，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功德无量的至圣娘娘。
即便在妖庭鼎盛之时，父皇帝俊与叔父太一面见娘娘也需礼敬有加。
如今竟对一个刚刚晋升大罗这般口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过分失态，只是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娘娘想见他，乃是此子天大的造化！何须等待下次机缘？
晚辈这便动身，前往混沌边缘，将他引来娲皇宫谒见便是！量他也不敢推辞圣人之邀！”
在他看来，圣人相召，尤其是女娲娘娘这位妖族圣人开口，莫说千阳身上有金乌血脉，便是毫无瓜葛，也是莫大恩荣，谁敢不从？
“不必强求。”
女娲娘娘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超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见他……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顺其自然吧。若你日后恰巧遇上，便随口一提。他若愿意，自来，若不愿那便罢了。你且退下吧。”
陆压道人听得又是一愣，心中疑惑更甚，娘娘今日之举，实在反常。
但他不敢再多言，只得压下满腹疑窦，恭敬应道：“是，晚辈明白了。谨遵娘娘法旨。”
说罢，再次躬身一礼，满心困惑地退出了这片笼罩在造化清气中的道场。
第315章 混沌碎片，似是而非的世界
千阳对圣人反应一无所知，身裹清濛仙光，于无边无际的灰蒙混沌中谨慎穿行。
斗姆元君所赐的星辉在紫府中静静流转，如同微型的北斗，为他指引着最近一处界域的大致方向，同时也散发出柔和光晕，抵御着周遭混沌之气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侵蚀与同化。
这层星光护佑虽不能让他如履平地，却足以保证心神清明，不被浑沌中固有的混乱与死寂意志所迷惑。
混沌并非绝对的虚无，其中充斥着狂暴的地水火风余波、破碎的时空碎片、以及种种性质未明的能量乱流。
大部分混沌气流都驳杂狂暴，充满毁灭性，即便大罗金仙也不敢轻易吸纳。
但偶尔，在两次乱流冲刷的间隙，或是某些奇异混沌结构，如初生未久的微型“混沌漩涡”边缘，会流淌过一丝相对纯净的混沌气流。
这种气流色泽更深邃近于玄黑，涌动间却带着一种万物初生般的原始道韵，虽依旧霸道，却少了那份狂暴的毁灭意志，更接近混沌这一概念中“孕育万物”的一面。
千阳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体内新生的混沌血脉会自发传来强烈的渴求悸动。
每当感知到附近有此类气流，他便立刻停下，谨慎地以神识反复探查确认无害后，方才运转功法，张口缓缓一吸。
那缕纯净的混沌气流便如燕归巢般投入他口中。
初入体内，并未如寻常灵气般温顺扩散，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质量感和奇异的同化力，所过之处，经脉血肉都微微震颤，仿佛在接受某种本质上的锤炼与洗礼。
然而，当这缕气流最终汇入丹田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时，异变陡生！
气旋转速微微加快，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将这同源的力量吸纳进去。
融合了龙、凤、金乌、巫等诸般血脉的混沌气旋，在得到这缕“母气”滋养后，色泽似乎深邃了一丝，旋转也更为稳定圆融，连带着反馈出的法力都带上了更浓郁的混沌道韵，对周遭混沌环境的适应性也悄然增强。
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饥饿感，也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缓解。
“呼……”炼化完一缕气流，千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后竟也带着淡淡的灰蒙色，旋即被周围混沌同化。
他眼中闪过思索与感慨。
“难怪……难怪上古洪荒记载，那些先天神魔、太古大能，他们无欲无求，修为也能稳步增长。”
他一边继续谨慎前行，一边在心中感叹：“想那洪荒初开未久，天地间尚且弥漫着开天辟地后的遗泽，玄黄母气未散，混沌残韵犹存，阴阳二气显化，五行本源活跃，乃至更为神秘的造化之气、先天元气都远比如今浓郁精纯。
身处那般环境，呼吸间吞吐的便是无上大道资粮，何须拘泥于后世种种繁复功法？只需顺应本能，感悟天地，道行法力自然水涨船高。”
他想到龙凤初劫时那些纵横天地的神圣，巫妖争霸时那些撼动乾坤的祖巫妖帝，其威能神通，很大程度上便得益于此等得天独厚的先天环境。
那是大道显化最为清晰，资源最为丰沛的黄金时代。
“反观如今。”千阳摇了摇头，避开一道突然卷过的时空裂痕：“洪荒历经数次大劫，天地结构稳固，法则隐没，那些先天之气，混沌残韵要么消耗殆尽，要么深藏于绝地秘境，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觅一缕。
想要获取精纯的混沌之气淬体炼法，竟需像我这般冒险深入混沌边缘，在无尽危险中搜寻那偶尔一现的纯净气流……修行之艰，与上古相比，何止倍增。”
他脑海中甚至掠过那传说中的成圣之基，鸿蒙紫气。
据说那是大道之机，内含无上法则，得之可窥混元。
自道祖于紫霄宫分下七道后，便再未现世，如今更是杳无踪迹，成为洪荒无数大能追寻却不可得的梦幻泡影。
连混沌之气都如此难得，那更高层次的鸿蒙紫气，其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时移世易，道隐法稀啊。”千阳收敛感慨，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上古大能能在充沛资源中高歌猛进，他千阳亦能在资源匮乏的当代，于险境中争得一线机缘，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混沌大道！
他不再多想，集中精神，一边依靠星辉指引朝着既定界域方向前行，一边将神识感知扩散到极致，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搜寻着混沌中偶尔流淌过的、那滋养混沌血脉的纯净甘霖。
身形渐渐融入灰蒙蒙的背景，唯有那点星辉与体内逐渐壮大的混沌气旋，在这片古老而荒芜的疆域中，默默积蓄着力量。
………
千阳于混沌中徐徐前行，并无特定目的地，只是遵循着斗姆元君星图所示，朝着远离洪荒主世界天道覆盖的方向深入。
混沌茫茫，无有上下四方，亦无古往今来之别，唯有永恒的翻涌与寂寥相伴。
他不再刻意搜寻纯净气流，而是任由自身气息与混沌渐融，以一种近乎“随波逐流”的状态，吞吐着周遭那无处不在、却又驳杂万分的混沌玄气。
这些普通的混沌玄气，虽不及先前遇到的“纯净气流”那般滋养血脉立竿见影，却也蕴含着最本源的混沌道韵。
千阳运转功法，将其缓慢吸纳，以体内混沌气旋为熔炉，去芜存菁，一丝丝提炼出其中微薄的混沌精华，用来填补那混沌血脉无底洞般的需求，同时也默默夯实着初入大罗的道基。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进展缓慢，却胜在持续不断，且于这绝对寂静与压力并存的环境中，心神反倒渐渐沉淀，进入一种近似无欲无求、道法自然的修行妙境。
随着不断远离洪荒主体，四周漂浮的、如同岛屿般的世界碎片密度明显稀疏下来。
有时飞行许久，视野中也只有永恒的灰蒙混沌。那种与洪荒天道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与庇护感，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仿佛从灯火通明的屋宇，步入了旷野星空之下，虽觉自身渺小，却也感受到一种挣脱束缚、直面大道本源的自由。
这一日，他正掠过一片相对空旷的混沌区域，神识习惯性地扫过附近一个缓缓漂流的，仅有数百万里方圆，灵气微弱到近乎枯竭的微小世界碎片。
这本是例行查探，避免撞上隐藏的混沌陷阱或异常区域。
然而，就在神识触及那世界碎片表面微弱“膜壁”的刹那，千阳身形蓦然一顿，停在了混沌虚空之中，目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心念微动，收敛了周身大部分仙光与气息，如同混沌中的一块顽石，将更多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投注到那个不起眼的小世界内部。
映入眼帘的景象，并非他预想中的荒芜死寂，或原始蒙昧。
那里有山川城郭，有村落集市，有贩夫走卒，有书生官吏，有袅袅炊烟，有红尘烟火……俨然一个运转正常的凡人小世界。
然而，当他的感知穿透表象，触及那世界中流转的、与洪荒主流迥异的微弱天道规则，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青丘狐女幻化入世，书生夜遇画皮艳鬼，兰若寺中树妖盘踞吸取精气，阴司判官断案勾魂……
一幕幕光怪陆离、却又带着独特韵味的景象，在他神识中快速闪过，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名为《聊斋》的志怪世界印象，隐隐重合！
“聊斋……世界？”千阳心中掀起波澜。
他并非此世土著，魂穿而来，又得诸天自我见识共享，对《聊斋》自然不陌生。
可那毕竟是前世文学虚构，怎会在洪荒破碎后的混沌碎片中真实存在？
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并非简单的巧合。
刚刚得自后土娘娘的几位祖巫传承之中，便有涉及时间与古老大地记忆的权柄碎片。
在远离洪荒主天道强力覆盖的此处，这些权柄似乎更容易被引动、显现。
千阳凝神静气，调动那份属于祖巫与时光流淌相关的微弱感应，双眸深处悄然蒙上一层混沌色的薄光，视线不再局限于当前时刻，而是顺着这个世界微弱的天道轨迹，逆流回溯，又顺流而下，如同翻阅一部厚重而缓慢的史书。
他看到，这个世界确实在演化。
并非简单的生灵繁衍、文明兴替，而是在其自身残缺的天道规则驱动下，如同一个精密而笨拙的程序，努力地演绎着某种既定的“故事线”。
那些狐鬼花妖、书生侠客、阴司轮回的剧目，一遍又一遍，以略微不同的形式上演，每一次“轮回”，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似乎就完善一丝，与冥冥中某个宏大存在的共鸣就加强一分。
“这是……在努力完成它的世界进度？”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千阳脑海。结合祖巫传承中关于洪荒破碎、碎片演化的古老记忆碎片，他瞬间明悟。
洪荒破碎，诸天分离。这些散落的大小世界碎片，并非死物。
它们如同离开母体的种子，在混沌中沉浮，凭借残留的洪荒烙印与自身演化，努力生存、成长。
而成长的方式之一，或许就是尽可能地“模拟”或“演绎”出符合某种大道模板或文明范式的进程，从而使其内部天道规则趋于完善、稳定，最终获得更强大的存在感。
与那冥冥中的洪荒主天道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获得反馈与认可，从而在混沌中更加稳固，甚至有机会“晋升”！
眼前这个“聊斋世界”，便是在竭力演绎神鬼志异、因果轮回这一特定模板，以期完善自身相关天道，增强与洪荒主天道中“轮回”、“善恶”、“精怪”等法则板块的共鸣！
“原来如此……”千阳收回目光，眸中混沌色光芒敛去，只余深深的沉思。
“洪荒三千大千世界，亿万恒沙小世界，无尽岁月以来，皆在各自的道路上挣扎求存，努力晋升。
而这无数世界的努力，它们的演化、完善、乃至最终可能的回归，反馈到洪荒主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