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神色一肃,双眸之中,混沌色的光华悄然流转,虽只是一闪而逝,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
他并未施展任何惊人的神通异象,只是将一缕精纯浩瀚,却又温和无比的神念,如春日暖阳般,缓缓笼罩向赵灵儿。
赵灵儿只觉周身微微一暖,仿佛浸入了温度恰好的泉水中,通体舒畅,先前的紧张不知不觉消散大半。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而慈悲的意志轻轻拂过自己的身体,深入血脉骨髓,却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心。
千阳的神念细致如丝,扫过灵儿周身经脉、丹田气海,乃至血脉深处那隐而不发的神圣源头。
在他的视野中,赵灵儿的资质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瑰宝。天生亲近天地灵气,尤其与水、土二灵有着极高的亲和。
经脉虽因缺乏系统修炼而稍显纤细,却纯净通透,无有滞涩,是极佳的法术胚子。
其体内流转的力量,主要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后天修习所得,一股清冽柔和的灵力,根基尚浅,却中正平和,隐含慈悲之意。
这灵力能轻易调动周遭的水汽与土木生机,施展出颇具妙用的咒法。
千阳看到了几种简单的法术构型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凝聚寒气的玄冰咒,充满生机的观音咒、净衣咒等恢复辅佐类咒文。
手法稚嫩,却已得自然之韵,可见其天赋灵性。
而另一部分,则深邃古老得多,那是潜藏于血脉深处,与她生命本源几乎融为一体的一股力量。
它并非后天修炼的灵力,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柄碎片。
这力量缥缈宏大,带着造化、补天、慈育万物的古老道韵,正是那稀薄却真实不虚的女娲圣血遗泽。
它使得赵灵儿在不自觉中,便能轻微影响周遭的自然情绪,心喜时,指尖可能无意间催发花朵绽放,悲恸时,或许会引起细雨微风同悲。
这是一种被动的、与万物共鸣的造化特性。
然而,当千阳的神念触及这股血脉力量更核心的某些规则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看到了更为深邃的烙印。这血脉赋予了她近乎悠长的青春与寿命,只要血脉之力未曾枯竭,岁月便难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但与之对应的,是一种严苛的代价或者说规则。
一旦血脉之力用于孕育后代,完成其造化生灵的神圣职责,那浩瀚的生命力与神力便会伴随着传承的转移而不可逆地流逝枯竭。
千阳收回了神念,眼中混沌光华敛去,恢复了平常。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赵灵儿依旧带着好奇与纯真的脸庞上,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女娲血脉还是太强了,哪怕是这等稀薄,也几乎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不生孩子的话,几乎等同于一位仙人,更何况还能影响自然。
“道长?”赵灵儿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千阳回过神来,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叮嘱道:
“灵儿,你需记住一事。”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直视着少女的双眼。
“日后无论如何,切记,莫要轻易生育子嗣。”
“啊?”赵灵儿彻底愣住了,粉颊瞬间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叮嘱,一时又羞又惑,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为、为什么……这……这……”
千阳也知道这话对于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而言太过直白震撼。
见她如此窘迫,他也不再深入解释,毕竟其中涉及的生命本源、传承转移、神力消散等复杂法则太过浩瀚,只是缓和了神色,但语气依旧郑重:
“此与你血脉根本有关,牵涉甚大,关乎你自身性命道途。眼下你或许不解,但务必谨记于心。将来……若遇相关抉择,多思量三分,或可避大厄。”
见赵灵儿仍红着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却仍是一片茫然,千阳心下暗道。
自己算是开始改变了宿命剧本?不过终究还要看造化与她自己未来的抉择。
“好了,血脉之事,你已知晓利害,平日无需多虑,顺其自然即可。”千阳转移了话题,将思绪拉回眼前的修行。
“你既有灵性,所习咒法亦得自然真意,根基不坏。从今日起,我便先教你如何更有效地调动体内灵力,稳固根基,并尝试引导你那血脉中蕴含的造化生机之力,化为真正的护道神通。”
他手指轻抬,一点微光在指尖凝聚,不显磅礴,却内蕴无穷变化。
“我们,先从你最熟悉的水开始。”
偏殿内,千阳开始传授赵灵儿洪荒正统都修行法门,以他如今的修为见识,一些水系小神通,简直信手拈来。
赵灵儿依言闭目,周身泛起淡淡水蓝色光华,正统的洪荒引气筑基之法,配合她自身纯净的灵体与血脉中那丝造化生机,进境之速,连千阳都略感意外。
如此修行了月余,某一日,仙灵岛的宁静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破。并非地动山摇的巨震,而是笼罩全岛的防护阵法被强力触动的嗡鸣与震颤,惊起了林中栖鸟,扰乱了流云雾霭。
姥姥听到了的动静,携数名持剑侍女赶到,面沉如水。
只见阵法边缘光影晃动,一名面容机灵、衣衫略显凌乱的年轻男子竟以某种方式突破了外层迷障,闯到了内阵门前,
“在下李逍遥,为救重病婶婶,特来仙灵岛求取仙丹灵药!冒犯之处,万望海涵,但求仙子赐药,救人性命!”年轻人语速极快,言辞恳切,眼中焦急不似作伪。
姥姥目光如电,上下扫视这自称李逍遥的年轻人。
要是平常有人闯入,非得给个教训不可,可如今岛上有千阳道长坐镇,料也翻不起大浪,赶紧打发人走吧!
“仙灵岛清净之地,本不容外人擅闯。”姥姥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威严:“念你救亲心切,情有可原。仙丹没有,这瓶丹药予你,可祛病延年,速速离去,不得再扰!”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隔空送至李逍遥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李逍遥接过玉瓶,大喜过望,连连躬身道谢,不敢再多停留,依着姥姥指引的路径,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迷阵水雾之中。
“这是,因为自己成功干扰了时间线,所以姥姥不认识李逍遥了吗?”千阳目光如炬,看到了岛上的一幕,心中沉思。
“有着自己教导的赵灵儿,当然不再怕什么水魔兽,拜月教主之流,所以李逍遥也就不需要回到十年前去找什么凤凰蛋,麒麟角之流。”
“一个小小的石子横在时间长河里,河流绕道而走,宿命轮回便被我打破了。”
千阳又忽然疑惑:“不对,没有李逍遥的帮助,那十年前灵儿是如何成功逃走的,而且,女娲娘娘为何容许我操弄时间宿命……”
第320章 你被加强了,上吧
沉思片刻厚千阳感觉自己身上的时间权柄蠢蠢欲动,在主天道那里他很难撼动时间,但是在这种小世界,则要方便的多。
“我能否借助这种世界,来彻底掌握巫族的时间神通……”千阳喃喃自语。
李逍遥离去不过盏茶功夫,仙灵岛四周海面陡然无风起浪,天色晦暗下来。
一股阴沉,混杂着血腥与诡异蛊虫腥气的威压,如同厚重的铅云,笼罩而至!
“轰!”
防护阵法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却在一只巨大的、泛着金属与血肉混合光泽的傀儡拳头,以及无数漆黑蛊虫的啃噬下,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结阵!迎敌!”姥姥厉喝一声,蛇头木杖顿地,磅礴的灵力化作道道青碧藤蔓虚影抽向阵外。
身后侍女们亦是娇叱连连,剑光如织,水浪滔天,迎向那强行突破阵法的入侵者。
为首者,乃是一身形高大、面容阴鸷的老者,身着南诏官服,气息沉浑暴烈,正是拜月教长老石公虎!
其身后,跟着数十名气息森然、手段诡异的拜月教徒,操纵着巨大傀儡与漫天毒虫,攻势猛烈而有序。
仙灵岛众女修为不俗,阵法亦精妙,但石长老乃南诏顶尖高手,拜月教徒更是悍不畏死,手段诡谲阴毒。
一交手,藤蔓被巨力扯碎,剑光为毒虫所污,水浪被傀儡蛮横撕裂,不过片刻,已有侍女受伤倒地,阵法光芒迅速暗淡。
姥姥独战石长老,木杖幻化出巨蟒虚影,却在那刚猛霸道、带着土石厚重之力的拳罡下节节败退,气血翻腾,险象环生。
“圣女血脉,当归南诏!阻挠者,死!”石长老声音冰冷,一拳震开巨蟒虚影,余势不止,直取姥姥胸口!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落在了战圈边缘。
千阳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负手而立,仿佛眼前激烈的厮杀、弥漫的毒蛊腥风,都不过是远处无关的画景。
他侧头,对身旁已然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劲装,神色紧张的赵灵儿淡然道:
“修行多日,根基初定,法术亦学了几手。去吧,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成果。”
赵灵儿看着姥姥在石长老拳下险象环生,又看看那些凶神恶煞的拜月教徒和狰狞的毒虫傀儡,握着法诀的手心微微出汗,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真的可以吗?他们看起来好利害……”
千阳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根基已成,灵力运转圆融,更有血脉本能可依。此刻的你,已非昨日之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那些在寻常修士眼中凶险无比的蛊虫、傀儡、拳罡,在他眸底倒映出的,不过是些粗糙驳杂的能量与法则构型。
“放心去试,你被加强了,快上吧。”
这最后一句,用词奇特,却奇异地冲散了赵灵儿心中大半的恐惧。
她想起这些日子千阳传授的浩瀚道法,想起体内那奔流不息、日渐强大的清冽灵力,想起血脉深处那股温暖而磅礴的生机。
眼见石长老又一拳即将击中姥姥格挡的木杖,姥姥嘴角已然溢血。赵灵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女娲后裔的坚定神光。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需要繁复咒文,遵循着千阳所授道法自然,念动即发的要旨,体内那经过洪荒法门锤炼的灵力与血脉中的水灵亲和瞬间共鸣。
素手轻扬,向前一挥。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冗长施法。只见她身前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骤然一凝,充沛至极的水灵之气被瞬间抽聚,并非化作冰锥或水龙,而是形成了一道凝实无比、微微泛着蓝色本源光华的无形巨浪!
这巨浪骤然平推而出!
“轰——!!”
首当其冲的几名拜月教徒,连同他们驱使的毒虫与一具小型傀儡,就像被无形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上,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数道黑影,口喷鲜血,远远地倒飞出去,直接砸进了岛外的礁石丛中,溅起大片浪花,生死不知。
那看似磅礴汹涌、融合了蛊毒与蛮力的攻势,在这道凝练无比、蕴含着一丝水之本源道韵的平推巨浪前,脆如薄纸。
正与姥姥缠斗的石长老察觉身后恶风不善,骇然回身,只来得及双臂交叉,凝聚毕生功力形成一道土黄色护盾。
“嘭!”
闷响声中,石长老身形剧震,护盾明灭不定,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已是一片骇然与难以置信,望向那看似柔弱的蓝衣少女。
战场为之一静。
拜月教徒攻势骤停,惊疑不定地看向赵灵儿。
姥姥得以喘息,后退几步,抹去嘴角鲜血,看向灵儿的目光同样充满了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欣慰与激动。
赵灵儿自己也有些发愣,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远处生死不知的敌人和狼狈不堪的石长老,似乎没料到这一击之力竟至于斯。
千阳在她身后,微微颔首,眼底深处有细微的法则纹路一闪而过,洞察着方才那一击中,赵灵儿无意间引动的那一丝属于此界水灵本源,以及血脉中那微弱造化生机对法术的天然增幅。
“果然,正统的洪荒之法,对于这类天生地养的本源灵体与神圣血脉遗泽,效果远胜此界自生的粗浅法门。
这一击,已初具几分洪荒真水一脉一元重水的沉重浩瀚之意了,只是在小世界威力不那么大罢了。”
“不过来袭的拜月教徒似乎也强大了许多,是因为世界天道本能的修正吗?只可惜遇到了我。”
他心中默念,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只是对犹自有些不敢相信的赵灵儿,再次淡淡开口:
“看,我说你行吧。接下来,试试用我昨天教你的水镜束缚。”
战场因赵灵儿那惊艳一击而骤静。石长老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头的骇浪,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蓝衣少女身上,惊疑不定中更添三分狠戾。
他绝不相信一个丫头,能有如此精纯磅礴的灵力!
“装神弄鬼!定是那老婆子给了你什么护身秘宝!”
石长老低吼一声,不再保留,双手猛然结印,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混杂着一股腥甜的血煞之气。
他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弥散开来,与先前纯粹的刚猛又自不同,多了几分大地的沉凝。
“万蛊蚀地,石魔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