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阳一步踏入这片虚无。那块三生石高约丈许,色泽混沌,表面流淌着些许黯淡的光纹,映照着过往片段,却支离破碎。
他伸出手掌,掌心混沌气息吞吐,并未强行摄取,而是引动了自身对轮回、因果大道的领悟,化作丝丝缕缕玄奥的符文,缓缓包裹向三生石。
石头起初微微抗拒,泛起微光,但很快,其内部那点源于上古的、与“姻缘”、“前定”相关的残缺规则,似乎遇到了更完整、更本源的同源气息,竟主动迎合上来。
炼化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不过片刻,三生石嗡鸣一声,光华内敛,化作巴掌大小一块温润如玉的石牌,落入千阳手中。
石牌之上,原本混乱的光纹开始有序流转,隐隐指向“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模糊时序。
随着三生石被炼化掌控,此界幽冥规则微微震动,仿佛久旱逢甘霖,自发地向千阳开辟出的这片临时空间汇聚。
千阳心念一动,以此石为核心,调动自身法力与对幽冥的领悟,将这片虚无之地略作拓展、稳固,形成一方初具雏形的“魂居之所”。
那些原本茫然飘荡的游魂,仿佛找到了归宿,纷纷向此空间聚拢,虽仍浑噩,却不再快速消散。
待他日后构建起六道轮回的框架,这些魂魄便有了转世之机。
“根基已立。”千阳颔首,将三生石收起,转身离去。
下一处,他依循此界传说,前往拜访骊山老母的道场。
然而,抵达那片云雾缭绕、香火尚存的灵山福地时,却只见到几位修为浅薄的女冠在主持庙宇,收集香火愿力。
神念扫过,此界并无骊山老母的正式投影或分身坐镇。
千阳了然,此等小世界,对洪荒真正的大能而言,或许只是万千信仰来源之一,不值得投放太多心力。
他未惊动那些女冠,悄然离去。
随后,他目光投向九天之上,一处名为“赤瑕宫”的所在。此乃神瑛侍者出身之地。
宫阙建于云霞之上,颇有几分仙家气象,但规模不大,禁制也显粗陋。
千阳踏入宫中,果然空无一人,唯有几缕残留的微薄仙灵之气。
正当他以为又要扑空时,宫中央的云床之上,光芒一闪,一道略显虚幻、身着八卦仙衣、头戴逍遥巾的老道身影凝聚而出。
老道见到千阳,先是一愣,随即抚须笑道:“咦?我道是谁能无声无息闯入我这小小别府,原来是天庭斗部的千阳将军!失敬失敬!老道有礼了。”
千阳眼中了然之色一闪,拱手还礼,笑道:“我还在猜测这赤瑕宫是哪位仙友的道场,原来竟是叶天师的别府投影。打扰叶天师清修了。”
这位叶法善,正是天庭四大天师之一,亦称灵虚真人,执掌部分天规律令,千阳在天庭时确有数面之缘。
叶法善的虚影显得颇为随和,好奇问道:“千阳将军不在洪荒逍遥,怎地跑到这般偏远小界来了?寻老道这缕看守香火的念头,可是有何指教?”
千阳也不绕弯子,坦然道:“叶师面前,不敢隐瞒。我游历至此,见此界天地规则颇有缺漏,轮回不显,因果紊乱,有意出手梳理一番,补全大道,亦为自身修行印证。
知晓此界有几位仙友的香火道场,故特来拜访,提前知会一声,以免行事之时有所冲撞。”
叶法善闻言,哈哈大笑,虚影都晃了几晃:“千阳将军太过客气了!此等小千世界,于我辈而言,不过是万千信仰源泉中不甚起眼的一处,借其名头,收些香火愿力,点缀洞天罢了,影响力微乎其微。
将军以大罗金仙本体降临此等世界,只要不触及那几位圣人,便是将此界翻个底朝天,又能如何?尽管放手施为便是!老道这缕念头绝无意见!”
得了叶法善爽快的应允,千阳心中更定。
最后,他寻到了那执掌“太虚幻境”、司掌此界风情月债、女怨男痴的警幻仙姑所在。
那是一片瑰丽而朦胧的仙境,处处莺歌燕舞,却又隐含着虚幻与宿命的哀愁。
警幻仙姑得知有大罗仙来访,亲自出迎,其形貌端庄秀丽,周身笼罩着悲悯与诱惑交织的奇异气质。
见到千阳,她美眸中闪过惊讶与一丝敬畏,盈盈下拜:“小仙警幻,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上仙恕罪。”
她虽在此界称仙作祖,但自知根底不过是洪荒正神“洛神”的一缕投影显化,司掌的也是相对偏门的神职,面对真正的大罗金仙,姿态放得极低。
千阳道明来意,提及欲重整此界轮回因果。
警幻仙姑听罢,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似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许多:“上仙愿出手梳理此界秩序,乃是此界生灵之福。
不瞒上仙,那顽石与绛珠之事,牵连甚广,因果纠缠,小仙虽执掌幻境,却也时常感到力有不逮,难以妥善引导,每每翻阅命簿,总觉诸多安排似是而非,难臻圆满。
上仙既有大法力、大智慧,愿意接手,小仙求之不得,定然全力配合,绝无阻挠。”
如此一番走访,天外与此界关联的几位主要“仙神”,皆对千阳的到来表示了默许乃至欢迎。
正如叶法善所言,这等小世界,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点缀,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或圣人布局,一位大罗金仙想在这里做些什么,面子总是要给的。
就在千阳与各方“打招呼”之际,扬州林府那边,赵灵儿也已依计行事,递帖求见。
林如海起初自然不愿接见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但灵儿只在门房处,略展手段。
她心念微动,催发一丝造化生机,令门外一株濒死的古梅瞬间枯木逢春,花开满树,幽香袭人。
这等近乎“点化”的神通,顿时震动了林府。
管家慌忙入内禀报,言语间已将赵灵儿描绘成了游戏人间的真仙一流。
林如海虽半信半疑,但思及爱女黛玉自幼体弱多病,常有癞头和尚、跛足道人之类传闻,或许真有机缘?
沉吟再三,终究不敢怠慢,命人敞开中门,将赵灵儿恭敬地请入了花厅。
花厅内,沉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赵灵儿端坐椅上,将自己欲收林黛玉为徒的来意清晰道明,声音清越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如海听完,眉头紧锁,手中茶盏端起又放下,心中天人交战。
他乃科举出身,累世书香,秉持的是儒家“敬鬼神而远之”、“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信条。
爱女黛玉自幼聪慧,却体弱多病,性情敏感,他本已打定主意,遵照岳母贾母再三来信催促,不久便将黛玉送往京城荣国府托庇。
外祖家虽亦是公府门第,未必尽是坦途,但终究是血缘至亲,合乎礼法人情。
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位来历莫测、气质迥异尘俗的女子,开口便要带女儿去修行,这……这让他如何决断?
岂不是要将女儿推入那虚无缥缈、吉凶未卜的境地?
他沉吟良久,方才斟酌着开口:“仙子……不,姑娘厚爱,小女愧不敢当。
只是小女年幼体弱,且下官已应允其外祖母,不日便要送她入京承欢膝下,以全孝道。
修行之事,关乎终身,可否……容下官再思量些时日?”言辞虽客气,推拒之意已甚为明显。
赵灵儿将他眉宇间的纠结、眼底的疑虑尽收眼底。她想起千阳说过,此界凡人,尤重礼法伦常,非显圣难以取信。
她不再多言,只微微抬起右手,纤指如玉,对着林如海方向凌空虚虚一拂。
没有光华闪耀,没有咒文吟唱。林如海只觉一股清冽温润、仿佛初春雨后山泉般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周身包裹。
这股气息无孔不入,却又温和至极,所过之处,他因多年案牍劳形、盐务缠身而积累的沉疴疲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涤荡。
肩背的酸涩、胸口的郁结、头脑的昏沉……种种不适竟在呼吸间一扫而空!
一股久违的、充满活力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让他仿佛回到了精力最充沛的壮年之时,连鬓角隐约的几丝灰白,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林如海猛地站起身,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肩颈,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绝非医药或寻常养生之道所能达到的效果!
就在这时,赵灵儿清澈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空灵之意:“林大人,我非那等走街串巷、故弄玄虚的江湖术士。
我乃有道真修,我家主人,更是居于九天之上、逍遥物外的真仙人物。
此番欲收令嫒为徒,乃是感应到她身上一段不凡缘法,亦是她的造化。机缘稍纵即逝,望林大人莫要因世俗之见,误了令嫒真正的道途前程。”
这番话,配合方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彻底动摇了林如海的坚持。他想起黛玉自幼多病、常有僧道之说的传闻,再看眼前这女子超凡脱俗的气度与毋庸置疑的“仙家手段”,心中的天平急剧倾斜。
是啊,若女儿真有仙缘,能摆脱这孱弱病体,得享长生逍遥之道,岂不比寄人篱下、在那富贵丛中小心翼翼度日强过百倍千倍?
自己这沉疴,多少名医束手,对方挥手即愈,这等人物,何必来诓骗自己一个盐政官员?
思及此处,林如海脸上挣扎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与一丝释然。
他整理衣冠,对着赵灵儿深深一揖:“仙师在上,请受在下一拜!是小人肉眼凡胎,险些误了玉儿机缘!一切但凭仙师安排!”
他当即命人去后堂请黛玉前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净衣裙、身形纤细、眉目如画却隐含轻愁、年纪约莫六七岁左右的小姑娘,在一个穿着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搀扶下,缓缓步入花厅。
她步伐轻盈,行动间似弱柳扶风,正是林黛玉。
黛玉先向父亲行了礼,抬起那双似喜非喜、似含露水的眼眸,悄悄打量了一眼赵灵儿,心中亦是一惊,只觉得这位姐姐好看得不像凡人,周身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林如海将事情简略说与黛玉听,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玉儿,这位赵仙子乃世外高人,欲收你为徒,带你修行大道。此乃千载难逢的仙缘,为父已替你应下。你……你可愿意?”
黛玉聪慧绝伦,虽对“修行”、“仙缘”具体为何懵懂,但见父亲态度剧变,又觉赵灵儿气息亲切,绝非恶人,且隐隐感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善意与一种奇特的了然。
她自幼心思细腻敏感,寄人篱下的命运隐约可期,如今突然出现另一条未知却似乎充满光亮的道路……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与对父亲的眷恋,乖巧地走到赵灵儿面前,依着礼仪,盈盈拜下:“弟子黛玉,拜见师父。”
赵灵儿见她如此懂事灵秀,心中更是喜欢,伸手虚扶:“好孩子,起来吧。既入我门,日后便随我修行。”
事情既定,赵灵儿便要带黛玉离开。林如海纵然万般不舍,也知仙缘难得,不可羁绊,只强忍着离愁,细细叮嘱黛玉要听师父的话,用心修行。
就在这时,一直扶着黛玉、名叫雪雁的小丫鬟慌了神,眼看小姐要被仙师带走,自己这贴身丫鬟岂不是没了着落?
她年纪尚小,又是自小跟着黛玉的,一时惶急,眼圈都红了,却又不敢出声,只紧紧攥着黛玉的衣袖。
赵灵儿心思细腻,见状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雪雁,对林如海道:“这丫头与黛玉有主仆之缘,心性也还纯良,便让她也一同跟着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伺候黛玉起居。”
雪雁闻言,惊喜交加,连忙跪下磕头。林如海自无不应之理,反而松了口气,有熟悉的人跟着,女儿总归更适应些。
于是,赵灵儿顺利完成了千阳交代的任务,带着新收的小徒弟黛玉和丫鬟雪雁,离开了林府。
林如海独立中庭,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心中既有空落,更有一种为女儿寻得更好出路的欣慰与期盼。
而他身上的宿疾痊愈之事,也很快在扬州官场小范围传开,更为林府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
出了林府,并未走远,赵灵儿寻了处离城不远的清静河边柳林暂歇。
她让雪雁守着,自己则拉过林黛玉的小手,温声道:“你体质孱弱,多有病气淤积,我先为你调理一番。”
黛玉乖巧点头,只觉师父的手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赵灵儿引动体内水灵珠本源之力,化出一缕最为精纯温和的造化水汽,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黛玉经脉之中。
这水汽所过之处,黛玉顿觉通体舒泰,呼吸都轻快了许多,常年萦绕的咳嗽之意与胸口的窒闷感大为缓解,苍白的小脸上也泛起些许健康的红晕。
然而,当赵灵儿试图以水灵之气更深层地滋养黛玉先天本源、弥补其不足时,却遇到了无形的阻碍。
黛玉的经脉与神魂深处,仿佛天生缺了至关重要的一角,又像被某种东西所固锁,并非单纯的生机匮乏。
水灵之气流淌而过,能涤荡病气,缓解症状,却难以触及那根本的“缺失”,更无法将其填补充盈。
就像往一个有漏洞的玉盏中注水,虽能暂满,其漏不止,终非长久。
第327章 皇帝来寻,名声渐起
赵灵儿见此情景心中了然,想起千阳曾说这小姑娘关连甚大,身系绛珠仙魂。
其“先天有缺”恐怕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与那“还泪”、“历劫”的宿命因果紧密相连,甚至可能就是其设定的一部分。
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对这方世界规则的了解,强行以水灵之气冲击弥补,恐怕非但无益,还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变故。
她当即收手,不再尝试深入。
看着黛玉娇嫩的小脸,如今因除去表层病气而显得精神许多。
一双清澈眸子好奇望着自己,赵灵儿柔声道:“感觉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