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恨不得立刻将贾珍碎尸万段。
向黛玉再三保证必会妥善处理后,戴权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回宫中,直奔太上皇寝殿。
太上皇正因前次进献侍女被婉拒而有些闷闷不乐,听得戴权急报,顿时龙颜震怒!
“混账东西!”太上皇猛地一拍御案,眼中怒火熊熊:“真仙慈悲,接引侍女,涤荡凡尘,此乃莫大功德!
贾珍这厮,行止不端,悖逆人伦在前,如今竟还敢觊觎仙缘,亵渎仙府!当真罪该万死!
戴权,立刻拟旨,将宁国府贾珍夺去爵位,抄没家产,本人……本人押赴刑场,立斩不赦!以儆效尤!”他盛怒之下,便想用最酷烈的手段表忠心。
“陛下息怒!”戴权连忙跪下,却并未立刻接旨,反而劝道:“陛下,那贾珍罪该万死,只是……此事牵连宁国府,府中还有一位惜春姑娘,与林仙子似乎颇有交情。
若骤然满门抄斩,波及过广,恐……恐林仙子面子上不好看,或觉陛下手段过于酷烈。且那贾珍之罪,在于亵渎仙缘,未必需要祸及全族……”
太上皇闻言,冷静了几分,他想起那林黛玉对惜春似乎颇为照拂。若因惩处贾珍而让惜春遭难,反倒不美。
他沉吟片刻,改口道:“你所虑甚是。既如此……便夺了贾珍的世职,革去一切功名,查抄其名下财产大半充公。
至于其本人……”他眼中寒光一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三千里,发往北疆苦寒之地为奴,永世不得回京!
宁国公爵位……暂且由贾蓉承袭,但需严加管束,若再有不轨,一并严惩!你即刻去办,要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冒犯仙缘,便是此等下场!”
“奴婢遵旨!”戴权心中一定,连忙叩首领旨。
这个结果,既严惩了贾珍,绝了后患,又未过分牵连宁国府全族,尤其是保住了惜春,想来仙府那边也能满意。他当即出宫,调集人手,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
不过两日,旨意下达,京营官兵包围宁国府,如狼似虎的官差闯入,将尚在养伤的贾珍直接锁拿。
圣旨当众宣读,夺爵、抄产、流放……一系列雷霆打击,将宁国府上下震得魂飞魄散。
贾珍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贾蓉战战兢兢接了袭爵的旨意,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惶恐。
此事迅速传遍京城,权贵们无不凛然。
漱玉轩内,秦可卿闻听贾珍下场,怔忡良久,终是落下泪来,不知是悲是喜。
压在心头的最大阴霾,终于彻底消散。
惜春得知结果,对黛玉更是感激。而黛玉与赵灵儿,则只是淡然处之。
扫除人间污秽,理顺一段孽缘,本就在她们计划之中。
贾珍的结局,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又一注脚罢了,经此一事,秦可卿之事,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第337章 再戏宝钗,真假仙人?
宁国府骤遭巨变,贾珍被夺爵流放,虽未直接牵联荣国府,但同气连枝,一损俱损,荣国府上下亦是人心惶惶,气氛压抑。
黛玉见状,便索性留几个姐妹在漱玉轩多住了几日,一来让她们远离府中是非,二来姐妹相伴,也添些热闹。
每日里或品茶论诗,或赏花观鱼,或在黛玉指点下辨识些简单草药,学习吐纳静心之法,倒也清闲自在,暂忘了外头风雨。
这日午后,黛玉独自在院中竹林边的空地上,练习赵灵儿新传授的一门牵引草木生机的法诀。
她凝神静气,指尖清光流转,随着心意指引,只见周遭几丛略显萎靡的兰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叶片,焕发出翠嫩光泽,甚至有一两株结出了细小的花苞。
虽不及赵灵儿施展时那般生机勃发,却也初具神效。
正练得专注,忽听竹林小径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似是压抑着的惊叹。
黛玉收势回眸,只见薛宝钗不知何时来了,正立在竹影下,一手扶着翠竹,一手掩着口,杏眸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看着黛玉指尖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光,以及那几丛骤然精神焕发的兰草,惊呼出声。
宝钗今日穿着家常的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儿,葱黄绫棉裙,颜色半新不旧,却更衬得肌肤丰润,端庄中透着讶异,别有一番风情。
“宝姐姐来了怎么也不出声?”黛玉莞尔,散去指尖清光,那几株兰草的变化也悄然停止,只比寻常更精神些。
宝钗这才回过神,放下手,脸上微红,走上前来,犹自惊叹:“我……我原想着来寻你说说话,不承想撞见妹妹演练仙法……真是……真是神乎其技!”
她看着那兰草,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叶片,触手温润饱满,绝非幻觉。
“这便是仙家手段么?竟能催发草木,点化生机……”
黛玉见她眼中闪着好奇与向往,想起上次在蘅芜苑戏弄她时,她那副羞窘无措的模样,心中玩心又起。
她眼波流转,忽然促狭一笑,也不答话,身形微晃,清光一闪。
宝钗只觉眼前一花,定睛看时,眼前的黛玉竟已变作了那位令她印象深刻的真仙模样!
月白道袍,清俊面容,深邃眼眸正含笑看着她,与那夜在蘅芜苑所见一般无二!
“宝姐姐。”顶着千阳面容的黛玉开口,声音却依旧清越,带着戏谑:“这次可是在我家里,四下无人,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说着,便学着那日模样,伸手作势要捏她脸颊。
宝钗先是一惊,下意识想退,但随即稳住了身形。
她虽依旧觉得面颊发热,耳根泛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却比上次镇定了许多。
微微侧身避开那作怪的手,抬眼嗔了他一眼,声音虽低,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林妹妹净会拿这仙法戏弄人。好好的神通,偏生用来唬我。”
话虽如此,她目光却忍不住在那张属于真仙的俊逸面容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心中那丝异样挥之不去。
黛玉见她这次反应不同,越发觉得有趣,非但不收敛,反而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笑道:“怎能说是唬人?宝姐姐这般品貌,便真是仙人在此,见了怕也……”
两人一个戏谑逼近,一个羞恼微嗔,正拉扯笑闹间,忽听不远处月亮门处传来哐啷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秦可卿正呆呆地立在门边,脚下是一个打翻的朱漆食盒,几碟精致小巧还冒着热气的点心滚落一地,瓷碟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看着竹林边那陌生男子与宝钗几乎挨在一处,状似亲昵拉扯的景象,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宝钗脑子“轰”的一声,这次是真的羞得无地自容!被秦可卿撞见自己与一个陌生男子这般模样……这、这成何体统!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涨红,慌乱之下,竟忘了眼前人是黛玉所变,下意识想挣脱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浑身都烧了起来。
黛玉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秦可卿撞见。
她见宝钗羞窘欲死,秦可卿又吓得不轻,连忙清光一闪,恢复了本来面貌,快步走到秦可卿面前,温声道:“秦姑娘莫怕,是我,黛玉。”
又指了指地上狼藉,歉然道:“吓着你了,真对不住。我和宝姐姐闹着玩呢,方才那是我用仙法变的模样,并非外人。”
秦可卿这才看清眼前人确实是黛玉,又听她解释,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但眼中的惊疑未完全散去。
她看看黛玉,又看看那边满脸通红、低头不语的宝钗,再想想刚才所见那男子与宝钗亲近的姿态……
虽知是仙法变化,但那一幕冲击实在太大。
她本就心思敏感细腻,又历经变故,此刻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勉强定了定神,蹲下身去收拾碎片,声音微颤:“没……没事,是我不小心。做了些点心,想……想谢谢林姑娘平日照拂,没想到……”
黛玉连忙帮她一起收拾,又叫不远处候着的小宫女过来帮忙清理。
宝钗也缓过劲,强自镇定地走过来,脸上红晕未消,低声道:“秦姑娘费心了。方才……方才让你见笑了。”
秦可卿摇摇头,细声道:“是我莽撞了。”她收拾好心情,看着地上精致的点心可惜道。
“只是这些吃食……”
“不妨事,姐姐的心意我领了。”黛玉扶她起来,笑道:“下回姐姐再做,我定好好品尝。外头风大,姐姐身子刚好些,快进屋坐吧。”
秦可卿点点头,又看了宝钗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由瑞珠陪着回自己院里去了。
留下黛玉与宝钗站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宝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黛玉看着她通红的耳根,想起方才她强作镇定又羞窘无比的模样,以及秦可卿那震惊的眼神,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还笑!”宝钗抬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眼中水光潋滟,羞恼之余,竟也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态。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黛玉止住笑,拉过宝钗的手。
“走,去我屋里,我有新得的雪水泡的茶,给宝姐姐压压惊。”
宝钗在黛玉房中喝了盏茶,心绪稍定,又说了会儿话,眼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黛玉送她出屋,至院中廊下。
宝钗心中仍萦绕着方才的羞窘与那一丝莫名的涟漪,低头想着心事,刚转过廊角,忽见前方月洞门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月白道袍,清俊侧颜,周身笼罩着那种难以言喻的超然气韵,不是方才戏弄自己的那位“真仙”,又是谁?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羞恼涌上心头,也顾不得细想真仙为何会独自在此,只当是黛玉顽皮,又变了模样来堵她。
当下便嗔怒道:“好你个黛玉!竟然还变作仙人模样来戏弄我!这次可被我撞个正着!”
说着,竟难得带了点小女儿家的娇蛮,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捏他的脸颊,以报方才被调戏之仇。
千阳刚将一缕神念分身降临在漱玉轩,正欲感应赵灵儿与黛玉所在,顺便看看那新成的轮回因秦可卿之事得了多少补益。
冷不防斜刺里冲出一美貌女子,口中喊着“黛玉”,带着嗔怒又亲近的意味,伸手就要来捏自己的脸!
他虽未动怒,却也微微愕然。这是何人?怎地如此莽撞无礼?
他身形未动,只心念微转,一股柔和的无形气墙便自然生出,将宝钗探过来的手轻轻隔在一尺之外。
“嗯?”千阳侧过身,看向这满脸羞愧眼中带着惊愕的女子,眉头微挑,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宝钗的手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阻住,仿佛碰到了一层温润坚韧的屏障,顿时愣在当场。
这感觉……与方才被黛玉戏弄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浩瀚的威严,让她心中猛地一凛。
再抬眼细看眼前之人,那眼眸中的深邃与平静,那周身自然流转的道韵,绝非黛玉变化时那种刻意模仿的形似所能拥有!
她脑中“嗡”的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这该不会……是真的?!
恰在此时,黛玉听得外头动静,也从屋内快步出来,一眼看见廊下情景。
宝钗僵立在前,而那位她曾变化的真仙,正略带疑惑地看着她们。
黛玉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大半,顿时惊疑不定,试探着轻声唤道:“师……师父?是……是您吗?”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既希望是赵灵儿又变了模样来逗她们,又隐隐觉得……气息不对。
千阳闻言,更加好奇了。这黛玉分明认得自己本体,为何出口唤师父?且看这女子方才举动与称呼……
他轻咳两声,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究竟是何情况?说来。”
黛玉见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知道眼前这位,千真万确就是那位传授师父道法的真仙本尊!
而自己用他的形象戏弄宝钗的事……竟然被正主撞了个正着!
她顿时小脸一垮,如同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期期艾艾地将自己如何跟着赵灵儿学习变化之术,师父如何变作他的模样戏弄自己,自己又如何学了去戏弄宝钗。
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声音细如蚊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宝钗在一旁听着,早已是面红耳赤,神魂颠倒。
自己竟然……竟然对着真正的仙人……做出了那般举动!还口出嗔言!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若不是黛玉在一旁下意识扶了一把,几乎要站立不稳晕过去。
此刻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又是羞耻又是惶恐,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栗。
千阳听完,目光在面前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少女身上扫过,一个是灵儿收的徒弟,一个十二金钗里的凡间贵女。
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变化之术,形似只是基础。
你所学,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忽略了诸多细枝末节。”
他看了一眼犹自低着头的黛玉:“譬如声音,变化之时,当连嗓音气息一同转换,方能以假乱真。否则,稍有接触,便会露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