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108节

  “你以为望子跟你一样,整天窝在家里没事做儿?”

  “他在厂里车间忙得脚打后脑勺,又要学手艺又要练本事,休息时间消停不了,得抓紧时间看书。”

  “好不容易歇个礼拜天,还得专程大老远跑回来带你去瞧病。”

  “你可忙着呢,耽误自己没事儿,可别耽误我儿子的时间!”

  说着,她竟真的一转身,气冲冲地奔着院子里晾衣裳的那根麻绳去了。

  那麻绳有拇指粗细,是赵秀芹搓来晾被褥的,结实得很。

  她一把将绳子从木桩上解下来,在手里折了两折,那架势是真打算把陈建国给捆起来,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押到医院去。

  见赵秀芹真生气了,又想起陈守望的确是整天整天地忙,在厂里学手艺,

  回了家还要张罗采购的事,天天学到深夜,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陈建国那倔了一辈子的脾气终于软了下来。

  他慌忙从炕沿上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

  “去,我去还不成吗?”

  “都说了是小毛病,歇两天就好,你们娘俩就是爱折腾,放着安生日子不过……我真是怕了你们了。”

  走出房门,陈建国看到陈守望早就把自行车推到了院门口等着了,就像是等他上车了一样。

  见他出来,陈守望笑着拍了拍后座,那意思,不言而喻。

  等陈建国笨拙地侧着身子坐上去之后,他又扭头嘱咐了一句“爹,你可坐稳咯,实在不行就搂着我的腰”,

  然后脚底下猛地一使劲儿,车轱辘便在土道上碾出两道浅浅的印子,载着爷俩朝着县城的方向骑了过去。

  考虑到陈建国的身体禁不住折腾,陈守望特意放慢了骑车的速度。

  这一路上,反倒是陈建国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念叨两句“太慢了太慢了”“望子你骑快点”……

  陈守望也不恼,嘴上应的好好的,速度却还是慢悠悠的。

  不就是阳奉阴违吗,跟谁不会似的。

  等进了镇子,路平坦了之后,他才使了把劲儿,骑得快了些。

  虽然在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但有自行车就是快,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最终也在一个钟头内赶到了。

  等到了县医院门口,陈建国抬头瞅了瞅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腿肚子又开始打转了,嘴里又开始絮叨:

  “望子,你看我这腿真没事儿,歇一晚上就好利索了。”

  “咱们来都来了,心意到了就行,就别进去了吧?”

  “这医院里头一股子药水味儿,闻着就难受,好人待久了也得憋出病来。”

  陈守望也不跟他争,知道这时候越劝他越来劲,只是摆了摆手:

  “爹,来都来了,好说歹说也得进去瞧瞧。”

  “我要是请不动你,那我可就回去叫娘来了。”

  “你也不想那么大庭广众的,娘拿绳子给你栓进去吧?”

  听陈守望嚷嚷着要回家请赵秀芹过来,陈建国顿时又急眼了,一把拽住儿子的袖子,红着脖子嘟囔道:

  “你说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跟那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张口闭口就是娘……好没出息……”

  那语气里满是嫌弃,可手上却攥得紧紧的,生怕陈守望真就扔下他回去搬救兵了。

  陈守望这法子虽然有点不要脸,但还真是有效,至少陈建国是乖乖跟着他进去医院了。

  去窗口交了五毛钱挂号费,在陈建国那“怎么这贵”的嘟囔声中,陈守望哭笑不得地扯着他的胳膊,顺着走廊找到了骨科诊室。

  陈守望让陈建国在门口的长条椅上坐着等,自己拿着挂号条去敲了门。

  运气还算好,诊室里头没别的病人,他这才带着陈建国推门走了进去,

  顺手把病历本和挂的号一并递给了桌后头坐着的老大夫。

  这大夫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儿上还缠着一圈白胶布。胸口的牌子上写着“骨伤科——孟宪民”。

  孟大夫接过条子看了看,朝门口努了努嘴:“病人大概是个啥情况。”

  陈建国脖子一梗,抢着答道:“没毛病,我好得很,就是这小子瞎折腾……”

  陈守望却是笑着瞪了他一眼,赶忙打起了圆场,一边把陈建国按在方凳上,一边解释道:

  “孟大夫,我爹这腿是老毛病了,主要是右腿上犯得厉害。”

  “每每到了阴天下雨,或者走远路累着了,膝盖那块儿就又酸又胀,有时候晚上都睡不踏实。”

  “我昨天瞅见他疼得直哆嗦,就硬把他带过来瞧病了。”

  孟大夫倒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陈建国把裤腿挽起来。

  陈建国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弯下腰,把那截常年裹在棉裤里、肤色比上边白了一截的小腿和膝盖露了出来。

  那膝盖骨节粗大,周围有些发暗的红肿,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上头还有几道冻疮留下的疤痕。

  孟大夫先是拿手在膝盖周围按了按,一边按一边问“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陈建国一开始还嘴硬,问哪儿都摇头,咬着牙说“不疼”“没感觉”“都好好的”。

  那模样要多硬气有多硬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医院给人瞧病的。

  但孟大夫也不是那好糊弄的主儿,他听陈守望的描述,心里头大概就有了数。

  找准了位置,大拇指往膝盖外侧一个凹陷处猛地一按,陈建国顿时“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条腿都跟着弹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那条件反射的模样,再怎么装也装不住了。

  孟大夫收回手,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这儿疼,是不?”

  见陈建国不搭话,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接着说道:

  “老寒腿,年头不短了吧?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寒气入骨了。”

  “一到阴天下雨就酸胀,冬天更厉害,走路多了也犯,我说的对不对?”

  一边说,那指头眼瞅着又打算往陈建国的痛处戳。

  这次陈建国直接把裤腿放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敢再犟嘴。

  他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粗糙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腿上的补丁,那模样像是个被老师训了的小学生。

  孟大夫拿起钢笔,在处方笺上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嘱咐:“这毛病急不得,得慢慢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这老寒腿攒了几十年的寒气,想三天两头就好利索,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给你开几副膏药,回去贴在膝盖上,一天换一贴,贴的时候用热毛巾先把那块敷一敷,让毛孔张开了,药劲儿才能透进去。”

  “另外注意保暖,别受凉,别走远路,别搬重东西,别太折腾。”

  “吃药的话,我开点祛风散寒的,先吃一个疗程看看效果。”

  说到这里,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陈建国一眼,又瞅了瞅站在旁边的陈守望。

  那目光在陈守望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这年轻人到底靠不靠谱。

  陈守望眼尖,立刻就瞧出了大夫的犹豫,赶紧开口说:

  “孟大夫,你有啥事儿直接说就行。”

  “我爹这毛病我心里有数,又是陈年的老毛病了,肯定是得慢慢调养才能好利索,我们都听你的。”

  孟大夫犹豫了一下,招手示意陈守望过来,这才凑到陈守望耳朵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补了一句:

  “你爹这病啊,最好是能弄到点虎骨。”

  “把虎骨拿纯粮食酒泡上,泡足个把月,每天睡前倒点药酒在手掌心里,搓热了往膝盖上反复擦拭按摩,把那块擦得发烫、擦得泛红为止。”

  “要是弄得多,配合着内服,晚上睡觉前喝一小杯,治疗效果更好。”

  “别看这虎骨酒不是药,但比吃药还管用,能好得快不少。”

  “我见过好几个老寒腿的病人,就是靠着这虎骨酒擦好的。”

  陈守望一听,赶紧追问道:“孟大夫,这虎骨酒得多少钱?医院里有卖的吗?”

  孟大夫摇了摇头,把写好的处方笺递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那笑里头有几分爱莫能助的意思:

  “虎骨这玩意儿是稀罕物,可遇不可求,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一般地方根本见不着。”

  “医院里不卖这个,也不能卖这个,跟你说这法子已经是破例了。”

  “你要是真有心,就自个儿去寻去吧,能弄到是福气,弄不到也别强求,这膏药和药片也能治,就是慢了点,也难断根。”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陈守望两眼,补了一句:

  “我看你也是个孝顺的孩子,才跟你交这个底。”

  “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可得注意着点,外头拿假骨头冒充虎骨的骗子多得很,别让人给骗了。”

  陈守望默默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一个字都没落下,然后对孟大夫说:

  “孟大夫,我们家住得远,难跑,下次来,挂号还得花钱。”

  “要不你帮个忙,直接开两个月的药给我们,等吃完之后再来复查。”

  陈守望的要求很常见,也符合规矩,

  孟宪民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去改处方笺去了。

  双手接过改好的处方笺,陈守望又郑重地向孟大夫道了声谢,这才拖着陈建国出了诊室。

  出了诊室之后,陈守望让陈建国在走廊的长条椅上坐着等,自己去外面缴费拿药。

  他知道他爹跟着肯定会啰嗦,反倒不如直接让他在这儿等着消停。

  陈建国却是不肯坐下,反倒是急切地问起了情况:

  “望子,那孟大夫神神秘秘地跟你说啥呢?”

  “还背着我,是不是我这腿有啥大毛病?”

  陈守望摆了摆手,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孟大夫说你这病的确不是什么大毛病,咱这地方天冷,寒气重,十个人里有七八个都有这老寒腿的毛病,让你别太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陈建国顿时来了劲儿,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嘿,这孟大夫还真是神医,知道我没啥毛病。”

  “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说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你非得来劲儿。”

  “我看这药都不用抓了,白花那个钱……”

  陈守望却是没搭理他这茬,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孟大夫还说,这药可贵了,一个疗程得十多块钱,顶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还只能管一个月的时间。”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拿眼角余光瞥了陈建国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服气:

  “他说这话是瞧不起谁呢?”

  “我爹现在可挣钱了,往县里跑一趟就能挣好几个月的药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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