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拨绕到大虫身后去,不远不近地缀着,光是叫唤,不往上扑。”
“一拨在正面虚张声势,龇着牙,压低了身子,做出随时要扑的架势,吸引大虫的注意力、”
“还有几条最凶的、个头最大的,被他专门留着,一声不吭,死死盯着老虎那条受伤的右后腿。”
“大虫往左转,那几条狗就往右咬,照它后胯就是一口。”
“大虫回头去扑身后的狗,它们就往上贴,冲着那条伤腿下嘴。”
“就这么来回拉扯着,把那头大虫磨得心烦意乱,吼声一声比一声闷,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可就是逮不着那些滑溜得跟泥鳅似的猎狗。”
刘满仓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抬起手背抹了一下额头,那上头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可那大虫到底是大虫,虽然上了年纪,力气和速度都比不上年轻时候了。”
“可它活了大半辈子,在山里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那战斗经验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它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儿,就把那条伤腿死死收在身子底下,用整个身体挡着,不给狗群半点下嘴的机会。”
“然后冷不丁地一爪子挥出去——就那么一下,看着也没多快,可就是躲不开。”
“当场就把一条靠得太近的猎狗拍飞了出去,那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在半空中翻了两翻,落在地上的时候身子都扁了,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狗一条接一条地倒下,地上的血越来越多,那股血味儿,闻得我都有些想吐了。”
“可刘德贵就那么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眼睁睁看着那些他从小养到大的猎狗,就这么一条接一条地在他眼前被大虫拍死、咬死、甩飞出去,无动于衷。”
刘满仓忽地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陈守望眼前比划了一下:
“五条!”
“当第五条狗被大虫咬断了脊梁骨,叼在嘴里甩出去老远,我都以为狗群要撑不住的时候,刘德贵还是没出手。”
“后来我才明白他在等什么。”
“那大虫被狗群来回拉扯,火气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大。”
“它为了扑正面的狗,终于把那条一直收在身子底下的右后腿露了出来,被一条最凶的猎狗猛地一口死死咬上了脚踝。”
“这刘德贵训练过的猎狗,可比那山里的青皮子狼不差,性子烈得很,一旦咬中了就死不撒口,牙齿死死嵌进老虫的皮肉里,任凭那大虫怎么甩都甩不开。”
“大虫那条腿本就吃不住劲儿,又被这猎狗咬得鲜血直流,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几个挣扎扑击的动作之后,身子猛地跟着晃了一晃,站都站不稳,原本凌厉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
“刘德贵等的就是这一晃!然后他开枪了!”
刘满仓猛地抬起手,比了个瞄准的姿势,手指头对准了前方,狠狠往下一扣:
“他憋了大半天,折了六七条狗,等的就是大虫露出破绽的这一瞬间。”
“不得不说刘德贵还真是有耐性,那么久的时间没白等,他那一枪,没打别处,照着大虫那只右眼珠子就去了。”
“铁砂子兜头盖脸地糊上去,当场就把大虫那只黄澄澄的眼珠子打成了一团烂泥,黑红色的血混着浆液顺着眼眶往下淌,糊了半张虎脸。”
“那大虫疼得‘嗷’地一声吼,疯了一样地甩着头,两只前爪在地上乱刨,把那块地刨得稀烂,到处是溅起的松针和泥土。”
“刘德贵知道机会难得,没给它缓过来的机会,第二枪紧跟着就到了,往大虫那张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灌进去的。”
“这一枪又中了,铁砂子打穿了它的上颚,从喉咙里钻了进去,把里头的嫩肉搅得一塌糊涂。”
“那大虫的吼声当场就变了调,从震天响变成了漏了气的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血沫子。”
“可大虫到底是大虫,都这样了,它还没倒。”
刘满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说不出是佩服还是后怕的弧度,说道:
“它晃了几下,愣是站稳了,那只剩下的左眼珠子瞪得溜圆,黄澄澄的,里头烧着一团火。”
“大虫猛地一个转身,那条又粗又长的尾巴跟铁棍子似的扫过来,‘呼’的一声,当场又抽飞了两条靠得太近的猎狗。”
“然后它盯上了刘德贵,那只独眼直勾勾地锁着他,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就扑了过来。”
“那一扑,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道,带着一股子腥风,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刘德贵想跑,可人哪里跑得过大虫?他刚转过身,大虫的爪子就到了。”
“那一爪子本来是奔着他后脑勺去的,他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歪,爪子就擦着他大腿外侧划过去,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大片,
从大腿根一直豁到膝盖弯,血‘唰’地就涌了出来,把他半条裤子都染透了。”
“不仅如此,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飞出去了老远,摔在一棵松树根底下,脸朝下趴着,动都不动了。”
“我当时在树上,以为他死了,心都凉了半截,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没敢发出一点声儿。”
“那大虫就趴在他边上不远,要是发现树上还有人,我也得交代在那儿。”
刘满仓说到这儿,喉结又滚了滚,眼里头闪过一丝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庆幸的光。
“好在刘德贵养的那些狗也不是孬种,见主人受了重伤倒在树根底下,
它们非但一条都没跑,反倒像是被激红了眼,嗷嗷叫着,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死死咬在了大虫的脖子上、脊背上、后胯上,咬住了就不松口,
任凭大虫怎么甩怎么挣,就那么挂在它身上,跟钉上去的一样。”
“最厉害的是那条头狗,它没跟着别的狗往上瞎扑,而是绕到了大虫正面,趁着大虫被其他狗缠住的当口,一口朝着大虫剩下的那只左眼珠子咬了下去。”
“那一口又狠又准,当场就把那只好招子给咬爆了,黄澄澄的浆液混着血水溅了它一脸。”
“当然它也最惨,那大虫疼得发了狂,一爪子把大黑狗从脸上拍了下去,然后张开那血盆大口,一口就咬在了大黑狗的脊梁上。”
“黑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子就软了,被大虫甩出去老远,落在一丛灌木里,再也没动过。”
“这时候,刘德贵也动了。”
“他撑着那棵松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靠着树干才没倒下。”
“可他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我离得远,看不清他具体是怎么弄的。”
“就看见他手在腰间和枪上一摸一撸,跟变戏法似的,那杆双管猎枪‘咔哒’一声就又顶上火了。”
“然后他强撑着身体,又上了。”
“刘德贵没敢靠得太近,拖着那条伤腿往前挪了大概十来步,就再也走不动了,靠在一棵马尾松上,把枪端了起来。”
“那大虫正被剩下的几条狗缠得发狂,两只招子都瞎了,满脸是血,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四只爪子在地上乱刨乱拍,根本顾不上他这边。”
“刘德贵就趁着这个当口,瞄准了那颗甩来甩去的虎头,扣了扳机。”
“‘轰——轰——’又是两枪,几乎是顶着脑门灌进去的。”
“铁砂子从那大虫的耳根子和太阳穴那块钻了进去,把它脑袋打得一歪,整个身子都跟着横了过来。”
“这两下子,是真正要了命的。”
“挨了这两枪之后,大虫四条腿跟筛糠似的抖了一阵,身子晃了几晃,终于撑不住了,轰地一声侧倒在了地上。”
“虽然还没死,喉咙里还在咕噜咕噜地响,但就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到这时候,我才敢动弹。”
“虽然两条腿又麻又软,但我还是咬紧了后槽牙,手脚并用地从树上出溜下来,脚一沾地就往屯子里跑,头都没敢回。”
“等屯子里的人听着信儿,抄着家伙什赶上山的时候,那场面,怕是没人能忘记。”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狗,十几条猎狗,死的死,残的残,能喘气的就剩三条。”
“至于刘德贵,他整个人就靠在一棵老松树底下,脸上没半点血色,连挪窝的劲儿都没了。”
他咂了咂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最邪乎的是,那头大虫竟然不见了。”
“我们到的时候,地上就剩一大摊子血迹和压倒的灌木丛,别的啥也没有。”
“要不是那些痕迹明晃晃地摆在那儿,怕是都没人信刘德贵真跟大虫干过仗。”
刘满仓说到这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那口浊气给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守望,声音恢复了正常:
“刘德贵倒是没落下啥大碍,就是打那以后,那条右腿彻底瘸了,走道儿一拐一拐的。”
“最难受的还是他那费尽心血拉扯起来的狗群,那一仗下来,彻底没了。”
“最后就剩一条浑身是伤的老狗活了下来,跟他一样瘸着腿回了家。”
“等他彻底好利索了,都好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猎也不打了,就一个人搬到老林子边上那间破屋子里住了下来,守着那片山,成天闷着头,也不跟屯里人来往。”
“也有人问他大虫的事,他每次瓮声瓮气撂下一句‘跑了’,问急了就瞪眼骂人。”
“可这事儿我信,从头到尾我都信,因为那是我亲眼瞅见的。”
他顿了顿,伸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起来这事儿还都赖我。”
“要不是我这张破嘴到处咧咧,一直说亲眼看见他撂倒了大虫,屯里人也不会觉着这事儿悬得慌。”
“等我回过味儿来,这事儿早就传变味儿了,都当他是喝多了酒吹牛皮。”
“陈同志,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就去刘德贵那儿碰碰运气吧。”
“那么大头大虫总得有落处,我觉得应该是被刘德贵藏起来了。”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那老头自打那回以后脾气就古怪得很,见天儿板着脸,谁也不爱搭理。”
“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也就是在这话落下的瞬间,陈守望眼前忽地一亮,眼前忽然弹出了获得奇遇任务的提示:
【奇遇任务:寻访老猎户刘德贵!】
第118章 面子大
【奇遇任务:寻访老猎户刘德贵
任务详情:你通过刘满仓之口,得知了刘德贵十几年前跟一头猛虎以命相搏的旧事。
那位瘸了腿的老猎人至今仍守在山边,或许找他聊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任务要求:无
任务奖励:些许虎骨。(根据任务完成方式与情况获得)】
奇遇任务只要做好了,奖励都不会低,这也算是间接印证了刘满仓所言非虚。
只要找刘德贵好好唠唠,陈守望说不定真能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那老头能守着虎骨那么多年不撒手,肯定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到底能不能成,还是得看陈守望的本事。
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眼前这摊子事儿给捋顺了。
这样想着,陈守望便朝刘满仓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
“刘村长,这事儿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给的消息对我可太要紧了。”
“既然你不肯收这钱,那就算我陈守望欠你个人情。”
“往后你要是遇上啥难处,尽管跟我开口,能办的我一准儿给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