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开大会批评的屯到底有多么惨,相信大家心里有数。”
“不仅落不着半点好处,甚至连今年的肥料指标都会被砍到底。”
“没肥料就种不出多的粮食来,种不出粮食就只能饿肚子,哪里还能有现在这样的好光景?”
“不仅被当众夸奖了,还多得了肥料指标。”
“大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多好,有没有这肥料的一分功劳,相信大家心里有数。”
在陈富贵那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大家伙儿也被唤醒了当时的回忆,回想起了当初那惊险的一幕。
多少人亲眼看着的啊,要是那把火烧起来了,陈家屯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陈富贵描述的好上半点。
见大家像是被镇住了,陈富贵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大家很少知道,为什么我能忽然召集大家,在检查组来的前一天晚上加班加点地把防火工作又重新布置了一遍,做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
“相信大家也在为这事儿疑惑,这其中到底有啥故事。”
“今儿,我就把这事儿给大家摊开了说了!”
第136章 万众瞩目
见自己的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陈富贵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有一位心系咱们全屯父老乡亲的年轻同志,他虽然人在外头工作,却挂念着村里头的事情。”
“在得知检查的事情之后,又听说了苇子沟着火的消息,他特地连夜跑回来跟我报了信儿。”
“这消息不仅让我们屯逃过一劫,还因为防火工作突出,得了模范屯的称号。”
“就这样一位立了大功的同志,你们说我该不该给他奖励一张手表票?”
听到陈富贵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底下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原来那天防火工作的事儿是有人提前透了信儿啊。
我说怎么忽然搞得那么严重,我都睡了,还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了。”
“前几年,那向阳屯不就是在公社检查出了岔子,挨了通报批斗不说,肥料指标直接给撸了个底朝天。
当年地里庄稼大歉收,到了年底口粮压根不够分,好悬差点饿出人命来!”
“啊?那不是说,今年我们差点全村人一起饿肚子?”
“该给啊,这手表票必须得给人家!这可是救了咱全屯的大恩人呐。”
“陈支书这事儿办得敞亮,有功就该赏!”
见大家算是认可了自己的说法,陈富贵也就趁热打铁,继续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既然这第一件事情说完了,那我就接下来说第二件事情,也就是黄豆采购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沉重:
“去年黄豆大丰收,是件好事,但也是件坏事。”
“粮食是打下来了,可堆在仓房里卖不出去,换不成钱,大伙儿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恨不得把那黄豆当钱使。”
“好不容易熬过了年关,开春更是勒紧裤腰带,一天两顿稀的,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这日子,大家还记得吧?”
操坪上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低下了头,显然是被勾起了那些难熬的回忆。
陈富贵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但就是这一阵子的功夫,大家再瞧瞧,现在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黄豆卖出去了,大家兜里有钱了!”
“欠种子钱的还上了,欠肥料钱的还上了,娃儿欠学费的也补齐了,家里揭不开锅的,如今也跟那过年一样,填饱了肚子!”
“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着把黄豆卖出去挣的钱?”
“当时我不是给大家说了吗,黄豆之所以能卖出去,可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有一位年轻的同志在中间帮了忙。”
“他心系父老乡亲们,特地找了关系,才把那么好的事情落在了我们陈家屯,而不是什么李家屯吴家屯上。”
“人家帮忙出了力,又搭了人情。”
“到最后给了乡亲们很高的采购价,自己一点不挣,还赔了人情,你们觉得我给他一张手表票合适不合适?”
被陈富贵的情绪感染,底下的人纷纷附和起来。
“合理,非常合理!要不是人家帮着使了把劲儿,我们现在还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呢!”
“没错,必须要奖励他!
前阵子我出去走亲戚的时候还专门打听过,外头收黄豆的价格低得吓人,两毛钱一斤,那简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低价!”
“要我说,一张手表票还少了呢!
你们是不知道,别的屯子就算两毛钱一斤都眼巴巴地想把黄豆卖成钱。
我都没敢说我们屯的黄豆已经高价卖了,不然那人估计能嫉妒得把我生吞了!”
“还有陈支书,人家也是在中间帮忙张罗了好久,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只是跟众人的激动不同,赵大武却是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精心策划的逼宫,竟然就那么被陈富贵给化解了。
自己非但没能扳倒他,反倒是因为这件事儿,让他又得了个大公无私的好名声。
难道就那么算了吗?不,自己不甘心!
这样想着,赵大武又站了起来,不服气地嚷道:
“陈富贵,我承认你是有点本事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圆回来,但是你那糊弄人的伎俩瞒不过我赵大武的眼睛!”
“你之所以把事情说得那么含糊,不将具体的人说出来,还不是为了掩饰你私吞手表票的事情?”
“我承认你口中的两个人的确是应该获得手表票作为奖励,但是真要是那么符合规矩的话,你大大方方的给了,全屯子的人还能说出半个不字来吗?”
“你之所以就那么藏着掖着,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你竟然借着那两位无私奉献的好同志的名头,实际上干着中饱私囊的龌龊事,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听着赵大武这番慷慨激昂的指控,要不是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太允许,陈富贵差点都要拍手称赞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赵大武竟然那么配合他的计划,逼迫他说出陈守望的身份。
要不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满满的恶意,他都要以为这赵大武是自己人了。
深吸了一口气,陈富贵稳了稳神,朗声说道:
“我之所以那么做,不是因为我要私吞什么,而是因为那位同志比较低调,是一位无私之人。”
“他不想让自己干的事情被大家伙儿知道,也不需要大家念着他的好,所以我才在私下里把手表票给了他。”
“不然的话,那么光荣的事情,人家要是想要出名,不早就将自己的身份给亮出来了吗,哪里会让我保密?”
“但是既然赵大武咄咄逼人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今天就当个背信违约之人,把这两件事的当事人告诉大家。”
“他的高尚行为,值得所有人的肯定!”
说到这里,陈富贵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抬起手,手指指向了坐在一起的陈建国和赵秀芹,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这个默默奉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建国家的望子!”
“我们村里也不是没出过工人,但是刚去县城上班,马上就为村里办了那么两件大事情的工人,可就只有望子这一个后生!”
被陈富贵那么一指,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建国和赵秀芹,两口子一下子成了全场的焦点。
陈建国还好,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来表情,就那么硬邦邦的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只是从他那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的腰板上来看,他绝对是在为自己拥有陈守望那么一个儿子而感到骄傲的。
但赵秀芹就有些被吓到了,她下意识攥紧了陈建国的袖子,闭上了眼睛,直接不敢看周围的人了。
也许是陈富贵的话实在是太惊人,人群里又响起来了阵阵窃窃私语声。
“怎么会是望子?他不就是个混日子的村溜子,运气好才去城里当了工人吗?哪能有这本事?会不会是陈支书搞错了?”
“那么大的事情支书哪里可能搞错!应该就是望子。
上次我瞅见他的时候,他手上还戴了块亮闪闪的新手表呢,估计就是拿支书奖励的手表票买的。”
“可真是了不得,建国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儿子竟然一下子就开窍了,还变得那么有出息!”
“这望子也太沉得住气了,闷声不响地办了那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藏着掖着,一点都不带声张的,这性子也太稳当了。”
“可不是嘛,换了别人有这个本事,早就敲锣打鼓地满屯子宣扬了,哪像他,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甚至还有几个坐在陈建国和赵秀芹身边的乡亲,纷纷探过身子来恭喜祝贺。
“建国哥,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秀芹嫂子,你们家望子这回可是给咱陈家屯立了大功了!”
听着众人的夸奖,陈建国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赵秀芹也犹豫着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两人便笑了起来,很快便笑得合不拢嘴,连身子都有些飘飘然的,嘴上却还在一个劲儿地谦虚。
“哪里哪里,我们可没教他啥,都是望子自己争气……”
“望子就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我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本分,不值得夸,不值得夸……”
然而正是在这一片热闹的时候,却是有人忽然朝陈富贵喊了一句:
“陈支书!你刚不是说要把帮了咱们村子的那两位好同志的名字说出来吗?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又是怎么个事儿啊?”
“对啊对啊,都憋死我了,你快说说,另外一个人是谁啊!”
许是因为这两件事情都太过惊人,一时间压根没法子让人联想到这就是同一个人的光辉事迹,
大伙儿只以为刚才陈富贵口中的“一位同志”是口误,这才会有这么一问。
面对众人的询问,陈富贵脸上的笑意也是不自觉地带了出来,他摆摆手,朗声说道:
“我觉得大家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情,我虽然说的是两件事情,但是涉及到的人,其实只有一个人。”
“从头到尾,那么记挂着咱屯的好同志,都是陈守望一个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老天爷,两件事都是望子一个人干的?这也太能耐了吧!”
“我就说嘛,咱屯哪能一下子冒出两个大能人来,原来从根子上就是同一个人!”
“建国哥,你家祖坟这回可不是冒青烟,那是着了大火了啊!”
“望子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心里头却装着咱全屯老少,这才是真本事,真仁义!”
“就冲这份实打实的恩情,往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望子的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也正是在这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陈守望获得了大量声望,一举完成了点亮陈家屯小地图的壮举。
待到声音稍微小了一些以后,陈富贵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忽然猛地朝边上大喝了一声:
“陈大山,快把赵大武那个狗日的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