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赵大武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不知道大势已去。
他当即便趁着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脚底抹油,猫着腰就准备逃跑了。
但是他那点鬼祟的动静,又哪里逃得出一直盯着他的陈富贵的火眼金睛?
早在他挪窝的第一时间,陈富贵就开口让陈大山这个民兵队长抓住他了。
经历了诸多事情,原本还对陈富贵有些不太服气,甚至对他这个位置有些想法的村干部,此时早就已经对陈富贵心服口服了。
被陈富贵那么一喝,陈大山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朝着正在逃跑的赵大武猛冲了过去。
他一个大力飞扑,便将赵大武扑倒在地,不等他挣扎,便反剪了他的双手,死死将他按在身下,让他动弹不得。
这时候,赵大武简直是慌到了极点,杀猪般地叫嚷了起来:
“我错了,这次我是真的错了,大家别动手,这就是个误会!我肯定是不会去举报陈支书的。”
“还不是怪陈支书他没说清楚嘛,不然我怎么会往那上头想?”
“既然是误会,然后又已经把事情讲清楚了,现在还压着我做什么?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陈富贵踱着步,慢慢走到了被按在地上的赵大武跟前,居高临下地冷哼了一声:
“赵大武,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什么都没做是吧,你真当我没证据不成?”
话音刚落,他便从兜里掏出了一台小录音机,按下播放开关。
下一刻,赵大武那阴狠的声音便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清晰可闻:
“……陈富贵,你想清楚了,要是不答应,你这位置可就坐不稳了……”
“……想堵住我的嘴?也容易,我要的不多……”
“……你只要让陈建国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道歉,说当初检查黄豆的时候是他看错了,我送过来的黄豆没有问题!……”
“……可恶的陈建国,竟然那么冤枉我,到时候你可得把他踹了,让我去帮你家的忙,一起做那采购……”
“……我工资要的也不多,你每个月给我五十块钱就行,但凡少一分钱,你考虑清楚后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大武挣扎的力气也小了,脸上满是绝望之色,嘶声大吼道:
“陈富贵,你阴我!你竟然敢录音!”
陈富贵关掉录音机,冷笑一声:“我阴你?你还真是搞笑,难不成这话是我逼着你说的不成?”
“还有,既然你敢放狠话威胁我,那我为啥不敢录音?”
铁证在前,赵大武也不敢挣扎了,当即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满脸都是悔恨,嘴里更是不住地讨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不敢了……”
看他这副模样,周围的人也有些于心不忍了,甚至还有人帮着说起了话:
“虽然做错了事,但好歹都是一个屯的,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吧……”
“要不就放过他算了,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听着众人的求情,赵大武嚎得更卖力了,眼里却是悄然闪过一丝得意。
就算自己坏事做绝,但是只要认错态度足够好,这些心软的乡亲就不舍得把自己怎么样。
伴随着那一闪而过的狠厉,赵大武的右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在心里暗自发誓:
陈富贵!陈建国!你们今天给我的羞辱,我一定会千倍百倍地还回来的!
只是他却不知道,陈富贵压根没打算就那么善罢甘休。
他冷眼看着地上还在演戏的赵大武,声音里不带半点温度:
“我知道你这种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不把你收拾服帖了,你现在指不定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报复呢。”
“所以我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让大家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必须受到严惩!”
“大家可别被他的眼泪糊弄了,有善心是好事,但是也不能对谁都使善心,尤其是赵大武这种坏种。”
说到这里,陈富贵转身面向众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本来我是不屑于跟你计较这种小事的,自我当村支书以来,在背后诋毁我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但是大家仔细想想,赵大武可是在第一次黄豆采购的时候就送了掺假的坏豆子过来的!”
“还好是建国检查得仔细,没让他蒙混过关。”
“要是让他蒙过去了,掺坏豆子的事儿是在厂里验收,或者使用的时候被发现的,那结果会怎么样?”
“那厂里就会把我们当成骗子,以后都不可能再收购我们陈家屯的东西!”
“说不定人家还会把这事儿给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陈家屯的嘴脸,再也不会有人来我们这儿收购东西了,望子也会因为这事儿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他这哪里是在害我一个人,他这完完全全是在掘咱们陈家屯的根啊,是要让咱们全村人都跟着饿肚子啊!”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又拔高了几度:
“而且你威胁我就算了,竟然还把矛头对准了望子的爹!”
“望子无私地帮助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却连这点公道都不愿意帮人家讨,换做是谁,谁不心寒啊?”
“下次咱村再遇到什么困难,他怕是就不愿意帮了。”
“我现在提议,以敲诈勒索的罪名把赵大武送到派出所去,谁同意,谁反对?”
话音未落,操坪上便炸开了锅。
“同意,我同意把赵大武送去派出所,这种人就该蹲大牢!”
“丧良心的白眼狼!人家望子那么帮着咱们,你竟然还惦记上人家爹了,老在背地里使坏,简直不是人!”
“狗日的赵大武,差点把咱们全屯的饭碗都给砸了,送他去派出所都是便宜他了!”
人群里甚至有那气不过的,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照着赵大武的脸上就扬了过去,泼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在众人一声声愤怒的呐喊中,这一次,赵大武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他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般开始奋力挣扎,嘴里还拼了命地大喊着:
“我不服,我不服!”
“我什么都没干,你们不能那么对我!”
只可惜,他的挣扎注定是无用的。
早有两名民兵同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五花大绑,跟着陈大山一起将他扭送走了。
随着赵大武被押走时那渐行渐远的哀嚎声,这场闹剧也算是结束了。
陈富贵拿起大喇叭,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今天召集大家来,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
“想必大家家里都还有活儿吧,也别在这儿耽搁了,早点回去。”
“还有,我必须在这里强调一点:大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就行,心里记挂着他的好就成,可别一窝蜂地跑去打扰望子。”
“我之前之所以不愿意告诉大家这事儿,就是因为望子不希望被人打扰。”
“他的学习任务重,白天又要上班,难得有点空都使在书本里了,可禁不住大家那么折腾。”
“这次是被赵大武逼得没办法了,这才不得不说出来,但要是因此影响了望子的学习,那可就真是罪过了。”
“再说了,望子好好读书,长了本事,以后村里再遇到点啥事儿,人家才能再帮着使把大劲儿。”
听到陈富贵这么一说,原本一些起了心思、打算去陈守望家瞧瞧的人,顿时便偃旗息鼓,纷纷点头应和道:
“支书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去打扰望子!”
待到陈富贵走后,底下的人却是没要走的意思,议论声不绝于耳:
“嘿,望子可真是努力。
平时我路过他家的时候,就算是晚上也总能看到他挑着灯在那里读书,难怪那么有出息!”
要不是说这话的人跟陈守望家离得远,可以说是一个住在屯东边,一个住在屯西边,众人怕不是都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不过他说的虽然是瞎话,却意外切中了真相,因为很快就有住在陈守望家附近的邻居站出来附和,说陈守望的确是那么努力。
只是这话说着说着,就有些变了味儿。
第137章 望子,你是爹永远的骄傲!
“我就说嘛,望子打小就聪明,我之前就看他绝对不一般,果然长大就出息了!”
“我早就特地找隔壁屯的老瞎子算过,人家说望子这叫什么大器晚成,果然应验了啊!”
“可不是嘛,望子小时候抓周,一把就抓住了书,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不简单,你们还不信!”
“他三岁那年还帮我捡过柴火呢,那机灵劲儿,一看就不是普通娃儿,现在可不就一飞冲天了!”
“我说他怎么天天在屯子里逛呢,原来是为了查看情况,帮咱们解决隐患啊!”
当然,夸陈守望的人很多,夸陈建国和赵秀芹的同样不少。
毕竟陈守望不在这边上,就算是夸得再好听,人也听不见,倒不如往这在场的两口子身上招呼。
“建国哥,你可真会教孩子,把望子培养得这么出色!”
“秀芹嫂子,你这是熬出头啦,往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在众人一声声热情洋溢的恭维声中,赵秀芹竟恍恍惚惚地生出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晕乎乎地转过头,猛地扯了扯陈建国的袖子,小声说:
“建国,你掐下我的胳膊,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
之前虽然也感觉陈守望有出息了,但那种感觉,就像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很厉害,却又不知道到底有多么厉害的感觉。
再加上天天看着,也就是两个鼻子一个眼睛的,没啥太大的触动。
但是真当陈守望做的事情被一件件曝光出来之后,被这么多乡里乡亲簇拥着夸赞的时候,她才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陈建国同样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当即便伸出了右手,朝着赵秀芹的胳膊探了过去。
只是在手指头临到跟前的时候,他却是忽然拐了个弯儿,绕到了自己腰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下一刻,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合不拢嘴:
“秀芹,疼,特别疼,所以这事儿应该是真的!”
看着陈建国那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赵秀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你说你,轻轻捏一下就行了,咋还用那么老大的力气。”
“咱还是先回去吧,人家不知道,紧着我们夸,那咱们还不知道吗?”
“都是望子自个儿有出息,跟咱们没啥大关系,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一直搁这儿被人夸。”
陈建国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的脸皮本就不厚,甚至都被大家夸得有些发红了。
当即扯着嗓子朝周围还围着的乡亲们吼了声“感谢大家的抬爱,但咱家里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