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办公室的瞬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刘向东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周,有时候,一条路不好走了,完全可以换一条路走,尤其是对有真本事的人而言。”
周振山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
他明白,这是刘向东在暗示自己可以早点寻条生路。
但是周振山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把办公室的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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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车间里,刘红旗仍旧在全神贯注地操作着镗床,每一个进刀的动作都沉稳而精准,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冰冷的摇柄,而是一根绣花针。
陈守望也没闲着,同样在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学习。
他看似只需要观摩学习,却因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将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快速分析并转化成自己能理解的操作逻辑。
反倒是比亲自动手还要累人,额头上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一场时间与技术的赛跑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就是不知道陈守望的成长速度够不够快,能不能赶在最紧急的时刻救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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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再漫长的等待终究是会有结果的。
上周五的那场晋升考核虽然在阅卷和评审上花了不少时间,但是终究还是在今天出了结果。
严格来说,应该是昨天下午下班之后出的结果,等成绩送到厂里来,再准备准备公示的资料,也就到了周四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陈守望骑着自行车进厂的时候,就发现一大群人正围在公告栏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地踮着脚尖往里瞅。
他停好自行车凑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标题——《前进机械厂技术等级考核晋级公示》,原来是厂里职工晋升的放榜通知。
他也想知道刘红旗这次的晋升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当即也顾不得人多,往里面挤了挤,总算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经县劳动局统一组织考核,依据《工人技术等级考核暂行条例》之规定,我厂钳工刘红旗同志,理论与实际操作考核成绩均合格,符合晋升条件,自即日起晋升为六级钳工;我厂赵有德同志……
特此公示。
前进机械厂劳资科,一九八三年四月十三日。
也就是在陈守望瞧到刘红旗的考核结果的时候,由于挤进了人群,周围工人们的议论也开始往他耳朵里钻。
其中议论最多的就是刘红旗和赵有德的晋升。
毕竟六级钳工算得上是中级技工的巅峰,普通厂里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自然是他们优先关注的对象。
毕竟,上面能顶事儿的人多了,下头的人,日子才能好过。
也就是厂里还有周振山这尊大佛镇着,不然的话,这六级钳工的名头还要更加金贵几分。
“嘿,真没想到刘师傅竟然成功晋升了!这可是卡了他快十年的坎儿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他升六级了呢。”
“有啥想不到的?你没瞅见刘师傅这阵子有多努力?
最近一个月我经常能在图书室里看到他坐那儿闷头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比那考大学的学生还用功。”
“努力看书就能晋升?这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难不成前几次晋升考核的时候他不努力吗?我看呐,这次估计就是运气好,擦着边合格的。
反倒是赵师傅,他这回考过了才叫不出意外,说不定还拿了个高分呢。”
“嗨,你可别瞎猜了。
这事儿可是我帮着一起处理的,刘师傅这次理论知识的分可不低,足足有九十一分呢,整个考场都没几个有那么高的。”
公示上的名字一般是按姓氏笔画或者拼音顺序排列的,也不会公布具体的分数和排名,这也是为了给那些勉强通过的人留几分面子。
所以光从公示来看,到底是看不出谁的分数更高。
听到这个分数,先前那人明显不信,撇着嘴摇了摇头,质疑道:
“你是不是记岔了?
刘师傅手上功夫是不错,可理论知识那是出了名的差,回回都卡在四五十分上不去,咋可能一下子考九十多分?”
第148章 出大事了!
被质疑的那人把脖子一梗,语气笃定得很: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错?”
“而且就算我记岔了,那刘师傅的理论知识也至少有九十分。”
“你要是不信,回头自个儿打听去,我好心给你说事儿难不成还办错事儿了?”
见对方生气了,那人连忙找补道:
“别,我就是觉得太奇怪了,没不信你的意思。”
这时候,另外一人也反应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说:
“啥?你的意思是刘师傅另外一门也考了九十分?”
“他手上功夫虽然可以,但之前也就八十出头的分数啊。”
“这两门加一块儿,分数可不低了,说不定能排到前三去。”
“我瞅着刘师傅这回怎么像是要一飞冲天了一样,照现在这情况,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冲一冲七级钳工呢。”
只是这话说出来,旁边几个懂行的老工人便笑着摇了摇头。
六级升七级,那可不是五级升六级能比的。
七级钳工属于高级技工,在整个安达县都数不出几个。
县里根本没有权限组织这种等级考核,必须统一到望北地区行署劳动局参加考评,关键环节甚至要报送省里复核评审。
别说实操、理论考核难度翻了几倍,光是报名门坎就卡得极严:
不仅要六级钳工满规定年限,还得拿出两项以上地市级以上认可的技术革新、技改成果,
或是实打实带出过两名以上五级、六级中级技工徒弟,才有资格报名。
对刘红旗来说,这一关还远着呢。
虽说大家都觉得七级钳工是相当难过的一道坎,但是想到刘红旗那双九十的分数,大家又觉得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对刘红旗的分数没了质疑之后,众人却是话锋一转,又掰扯起了另外的事情:
“周师傅这下子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他徒弟终于出息了。”
“还是得说周师傅教导有方,不然刘师傅咋能进步这么神速?”
也难怪大家伙儿会这么感慨,因为除了刘红旗以外,赵有德的名字赫然也在这份公示名单上。
刘红旗和赵有德情况差不多,几乎是一样的工龄,一样的岗位,一样的级别,唯一差的可能就是师父不一样吧。
要是刘红旗这个八级钳工的徒弟竟然被赵有德这个七级钳工的徒弟比下去了,
当面肯定没人说什么,但是背地里指不定会有人说啥闲话呢。
周振山颜面尽失不说,许立民那边说不定也会有文章可做。
“哎,说到这个,你们没发现吗?
这阵子刘师傅好像没怎么跟周师傅待在一块儿,倒是天天跟那个新来的学徒工陈守望泡在一起。
俩人不是在图书室就是在食堂,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这话才落下,当即就有人反驳道:
“你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你以为刘师傅的本事是那个连转正都没转正的陈守望教的不成?”
“你在厂里没看到周师傅跟刘师傅凑一块儿,难道晚上你也跑人家家里盯着了?你怎么知道周师傅晚上没单独辅导刘师傅?”
“……”
再后面的话,随着陈守望的远离也逐渐模糊了。
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再加上陈守望又不是个爱听八卦的人,自然是有多远就走多远了。
正好趁大家都在看热闹的工夫,他早点去食堂,也能少排点队,省下不少时间。
吃过早饭之后,陈守望径直赶往了三车间。
一路走着,车间里碰到的工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想来是都知道了刘红旗晋升的事,都替他高兴呢。
这也不奇怪,一个在五级钳工上卡了快十年的人终于迈过了这道坎,搁谁身上都是一件值得替人高兴的事。
再往里走了些距离,陈守望看到刘红旗正坐在一条长条凳上,一边休息,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工具,当即笑着迎了上去:
“刘大哥,恭喜你啊。”
“这公示都出了,你这晋升还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听到陈守望的恭喜,刘红旗脸上难得挂满了笑意,乐呵呵地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让他坐下:
“想了那么多年了,没想到这事儿今年还真就成了。”
“守望,这次可多亏了你的帮忙,不然这晋升考核怕是没那么容易通过。”
“你小子可别想着推脱,这份功劳你跑不掉。”
“你可别跟我客气,晚上下了班,到我家去一趟,我让你嫂子给你整一桌好菜,咱哥俩好好喝两盅。”
这的确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陈守望也没扭捏,痛快地点了点头:
“既然刘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别说,上次嫂子做的红烧鱼那味道可真是一绝,有时候我偶尔还会想起来馋得慌呢。”
说到这里,他却是朝角落里的那台镗床努了努嘴,话锋一转:
“不过庆祝的事儿是下班之后的事儿,这工作可不能落下。”
“刘大哥,你看这都到了上班的点了,咱是不是该开工了?”
面对陈守望的催促,刘红旗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拿手指点了点他:
“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是惦记上我们车间的镗床了?不然怎么一天到晚比我还积极?”
陈守望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这镗床别说是操作了,光是看起来都带劲儿,只要是干咱这一行的人,谁能不稀罕它?我自然也是一样。”
“刘大哥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没你的批准,我肯定是不会胡乱动手的。”
刘红旗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你知道就好。”
他也知道陈守望也不是个爱乱来的人,当即站起身来,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然后便走到镗床边上操作了起来。
照例还是同样的动作,陈守望却觉得自己每多看一次都会有新的收获,心中对镗床操作的理解也逐渐变得丰满起来。
也就是在陈守望跟着刘红旗学习的时候,机修车间那边也难得热闹了起来。
几乎每个遇到周振山的人,都热情地恭喜起了他。
“周师傅,红旗这回可算给您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