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望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压根儿瞒不过他爹，便老老实实地交了底：
“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实话跟你说了吧，刘大哥他最近升了六级钳工，厂里给他分了个带学徒的指标。”
“他那边没啥合适的人员，就让我帮忙留意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这不就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先回来问问你的意思。”
听到陈守望的话，陈建国噌地一下就站起了身，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说刘大哥是谁？难道是红旗不成？他啥情况啊，怎么就能收学徒工了？”
也难怪陈建国会这么大反应，毕竟他跟刘红旗拢共也就见过那么两回面，每回人家都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也就一直把人家当成个普通的工人师傅，压根儿没往更高的地方想过。
陈守望被他爹这反应逗得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能认识几个刘大哥，当然是刘红旗刘大哥了，人家之前不是还来过咱们家里送信儿吗？”
“他最近刚通过了考核，成了正儿八经的六级钳工了。”
“厂里给他分了指标，让他帮着带徒弟，人选可以自己定。”
“刘大哥跟我关系好，再加上自个儿在城里又没寻着啥合适的目标，就托我帮忙张罗张罗。”
“可爹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时也不怎么跟外人打交道，翻来覆去也就认识那么几个熟人，这不就想着先回来问问你和铁林哥。”
“铁林哥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说自己还是想继续跟着我干这采购的营生，没打算去机械厂。”
“爹你这边也不打算去，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听到陈守望说陈铁林那小子竟然也拒绝了，陈建国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啥？铁林那小子也不打算去？他简直是糊涂啊！”
“为了别人家的事情那么操心，连去县里端铁饭碗的好机会都能往外推，他到底是咋想的？”
“还有红旗那边是啥情况，他就算再找不到人，也不至于把这白得一份工作的机会让给你吧？”
面对陈建国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陈守望只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反问道：
“那爹你自己不也是没答应要去？”
“至于刘大哥，我跟他还算是有些交情，这事儿不就落在我头上了？”
第160章 你们绝对不可能修好的！
陈建国被陈守望这话噎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道：
“那不一样，我那不一样！”
“虽说我跟你娘都在这采购生意上忙活，可我那是帮自己亲儿子打理事情，那是咱自家的产业！”
“这生意从头到尾都是咱自己家的东西，那哪能跟去外头给人做工一样呢？”
陈守望也没打算跟他爹叫真，点了点头，顺着话头说道：
“嗯，爹，你说得在理。”
“我也觉得有些可惜了，但铁林哥就是打定主意不去县里上班，那我也是没办法。”
“你看看你这边能有啥合适的人选给帮着推荐吗？”
“要靠谱的！实在不行，我就只能让刘大哥自个儿再努努力了。”
没好气地白了陈守望一眼，陈建国低声数落道：
“望子，你咋一到这节骨眼上又不聪明了？”
“这能白得一份工作的大好机会，咋能就那么白白从手里溜走？”
“不过，你说得也对，的确是不能给红旗随便介绍人，糊弄他。”
说到这里，陈建国面露思索之色，开了口：
“只是我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走动，也没啥知根知底的人能给你介绍。”
“要不，你还是去问问你富贵叔，他到底是当支书的，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你出个主意。”
陈守望微微点了点头，把那厚厚一摞账本和货款往怀里揣好，站起身来说道：
“行，那我就先去富贵叔那边问问，看他那儿有没有路子。”
“至于这账本跟钱，就先搁我屋里，晚点回来再对账。”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门，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陈富贵家门口。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陈守望已经来了陈富贵家不知道多少次，当季敞开嗓子朝里头喊了声：
“富贵叔，你在家吗？”
门很快便“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露出了陈富贵那张笑呵呵的脸。
他一见是陈守望，二话不说，热情地就把他往屋里拉，嘴里还念叨着：
“望子啊，今儿个是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快进来坐，正好昨儿个你婶子买了点早杏，酸甜得很，你赶紧进屋来尝两个。”
陈守望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等跟着陈富贵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来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还能有啥事儿，这不是又遇上点难处了，特意跑过来，打算求富贵叔你帮忙呢。”
听陈守望这么说，陈富贵非但没觉得麻烦，反倒是笑得越发灿烂了，伸手点了点他：
“找我帮忙？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乐意帮你的忙，说明你小子心里头有我这个叔！”
“快，先吃着杏，有啥事咱边吃边唠。”
陈守望点了点头，随手从桌上盘子里捞了一颗黄澄澄的早杏，一边吃着，一边把替刘红旗寻摸徒弟的事情，简单地又说了一遍。
听完陈守望的话，陈富贵眼前猛地一亮，激动得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
“望子啊，咱这回还真是想一块儿去了！”
“我这边也正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主动去跟你说这件事呢！”
陈铁林早就把这档子事儿给家里透过底，陈富贵自然是知道陈守望手里头还攥着一个能送人去前进机械厂当学徒工的天大名额。
陈建国说得没错，他陈富贵当了那么久的村支书，在十里八乡多少还是有点门路的，心中更是已经有了人选，只是不知道怎么跟陈守望开口。
毕竟，陈守望手上捏着的，可是一份县城国营大厂的正经工作，说是有市无价，那都一点也不夸张。
面对陈富贵这主动揽上来的话头，陈守望却没有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杏核，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要求：
“富贵叔，这工作可是给我亲师兄去当徒弟，容不得半点马虎。”
“好处费什么的，少要点或者干脆不要都行，但你介绍来的这个人，人品必须得靠谱，得踏实肯学，不能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主儿。”
虽然这个工作机会运作好了，很可能让陈守望白得好几百块钱的好处。
可这钱跟刘红旗比，孰轻孰重，陈守望心里头分得清清楚楚。
刘红旗把这事儿托付给他，那是实打实的信任，他绝不可能为了点钱，就辜负了刘红旗对自己的信任。
面对陈守望这半点不含糊的叮嘱，陈富贵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望子，你放一百个心，我陈富贵坑谁，那也绝不能坑你不是？”
“我给你说的这个人，绝对靠谱。”
“他是隔壁马蹄屯的村长马德福的小儿子，叫马兴国，今年刚初中毕业。”
“虽说没考上高中技校，但那也是个正正经经念完了书、肚子里有墨水的。”
“这孩子我见过好几回，为人踏实肯干，一点不像那些眼高手低的城里学生，是个好苗子。”
“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就帮你在中间牵线搭桥，把他叫过来让你亲眼过过目。”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这事儿就当我没开过这个口。”
贴合八十年代乡村口吻、语气神态补全，自然衔接对话逻辑：
说到这里，陈富贵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人情债，当真是最难偿还。”
“早些年我还没当上村支书那会儿，出过一回意外，危急关头多亏马德福伸手搭救，才算捡回安稳。”
“这份救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总想找个机会报答回去。”
“可他家日子过得不差，平日里也没什么难处，我始终找不到合适由头兑现心意。”
“眼下听说他儿子刚初中毕业，正犯愁往后的出路，这下才算遇上能还人情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生怕陈守望心生误会，赶忙开口解释：
“望子，你可别多想。”
“我绝不是冲着人情帮你推荐的马兴国，那孩子本身就踏实本分，为人也勤快靠谱。”
对于陈富贵看人的眼光，陈守望还是信得过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过来询问。
这样想着，陈守望当即点了点头，痛快地应道：
“行，那就麻烦富贵叔了。”
“到时候你写张条子，把事情大概说一下，让马兴国拿着。”
“什么时候他有空了，直接去前进机械厂找我就行。”
“我会提前跟门卫打招呼，不会让他进不来厂的。”
由于心里头还惦记着一大堆要学习的东西，陈守望倒是没再久留，跟陈富贵闲聊了两句，便起身告辞，匆匆回了自己家。
到家之后，他简单把最近的账本清理了一下，发现这周又赚了一千多块钱，这门采购生意俨然已经成了稳定的进项了。
只是看着眼前那已经明显膨胀起来的钱袋子，陈守望心里头却是琢磨着，自己得抽空去趟储蓄所，把手里这些现钱好好存一存了。
那么多钱，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揣在身上，不仅不安全，鼓鼓囊囊的也实在是碍事得很。
不过这事儿得等到工作日才能办，好在储蓄所中午也上班，到时候抽空跑一趟就行，倒是不用专门请假。
时光荏苒，很快又到了周一。
陈守望骑着自行车，迎着清晨刚冒头的太阳，朝前进机械厂赶去。
刚到厂门口，他就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子跟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
那扇熟悉的大铁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工人们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憋足了劲儿的神情。
远处生产车间里，那些沉寂了许久的机器，又重新发出了震耳欲聋却又让人无比踏实的轰鸣声。
这座原本像是有些老迈迟暮的工厂，此刻，仿佛又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活过来了。
事实证明，陈守望上周那个看似异想天开的决定，把许立民请过来，简直是无比正确。
许立民本身就比周振山年轻了将近一轮，身上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儿更是如同烈火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