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怕耽误了他,又或者他自己觉得我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又辛苦又累,不愿意。”
陈铁林哪里会不知道,陈守望这话的意思是基本同意了,但是想知道陈铁林本人的意见。
毕竟陈守望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之前他看陈铁林对自己的态度也一般,就想问问本人的意见。
被陈守望问到的陈铁林,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语气坚定:“望子,你本事强,我认服。”
“只要你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我就跟着你做事了。”
“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对不含糊。”
被杨慧芳点醒的陈铁林,现在也算是豁出去了。
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尤其是在陈铁柱找到工作之后,虽然他也是由衷为大哥感到高兴的,但这件事情其实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帮陈守望做事就有很大的概率能获得工作,他又怎么可能错过呢?
见陈铁林答应,陈守望点了点头:“既然铁林哥不嫌弃我这边庙小,那就麻烦你帮着一起做事吧。”
“不过也不可能让你纯白忙活,但我现在这边确实也没怎么挣钱,没啥大活儿,也给你开不了太高的工资。”
“要不这样,就按照一个月十块钱工资算,每天干完采购的活儿之后,你可以随便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采购的活儿估计就是最近这一趟子的事情,后面应该不会太忙。”
听到陈守望开出的条件,陈富贵立刻表示了拒绝:“望子,我不是说了不要工资吗,你咋还硬给?”
“正如你说的,又没多少事情做,铁林拿那么多钱会亏心。”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说到工资的事情,也正好把铁柱的事情给定了。”
“你都帮铁柱找到工作了,那之前说的工资也就没必要给了,我们总不能死皮赖脸地拿两份工资吧?”
面对陈富贵的拒绝,陈守望的表情却是头一次认真了起来:
“叔,这工资可不能取消。”
“铁柱哥和铁林哥必须得拿,如果不拿的话,他们怎么能算是帮我做事儿呢?”
“以后要是两边有冲突的话,又该以哪边为准呢?”
这话惊得陈富贵直接站了起来,看陈守望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陈守望这话的意思,毫无疑问,是在让陈富贵的两个儿子站队呢。
领两份工资看似是一件好事,可那也说明是在帮两个老板做事,便自然会有遇到矛盾的一天。
陈守望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却是在让他们表态——到时候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这可就难住了陈富贵,让他有些为难了起来——一边是工作,一边是前途无量的陈守望,选两个好像都会损失惨重。
只是比他还要沉不住气的却是陈铁柱。
他腾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拍着胸脯说:
“要是有那么一天,我肯定还是跟着望子干!”
说到这里,他咧着嘴笑呵呵地说:“以前是我见识短,觉得能当上工人就是这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情了。”
“但是跟望子干了这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能当上工人算个屁,只有跟着望子,那才是真有前途。”
“到以后,说不定我也能沾望子的光,跟着混个万元户当当。”
“再说了,有工资不领不是傻蛋吗?望子的工资我肯定是要的啊!”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个一万元存款,那可是在全公社都数得着的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连公社干部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递烟。
陈家屯自打建屯以来,还没出过一个万元户呢。
陈铁柱这话说得敞亮,可也透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却也间接说明,他对陈守望可是信心十足。
这下子就连陈守望都有些诧异了——他自己都没成万元户呢,陈铁柱竟然这么相信自己,笃定跟着自己能混成万元户?
陈富贵也像是头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大儿子一般,看向陈铁柱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他这才反应过来——陈守望能轻松帮忙找到工作,那就说明他这个人的能力,本身就要比工作更值钱。
那么这道选择题的正确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了。
只是还要陈铁柱提醒自己,自己才反应过来,这一点,倒是显得他有些老糊涂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冲陈铁林挤了挤眼,疯狂使眼色——这表明态度的大好时机,可不能错过了,错过可就没了。
然而陈铁林此时已经被陈守望和陈铁柱的对话惊到了,完全处在懵逼状态,压根没看见他爹使的眼色。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会儿是“万元户”三个字在打转,一会儿又是陈守望那句“以后要是两边有冲突”在回响。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已经直接做出了决定。
他站直了身子,对陈守望说:“望子,我跟你做事,这工资我也要领。”
说完之后,他这才发现他爹正冲他猛使眼色,顿时有些慌了——难道自己选错了?
第100章 千元户?
不过陈铁林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他爹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
气氛都到这种程度了,陈守望也是见好就收,他伸手压了压,示意两人坐下:
“大家别激动,我就是提前打个预防针,没逼大家站队的意思。”
“万一真到了哪一天,不管你们做什么选择,我都会表示尊重。”
“良禽择木而栖,你们真要是选择了另外一头,说到底,也只能怪我没有留下你们的本事。”
“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肯定不会让跟着我干的人后悔。”
他顿了顿,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富贵叔,时间不早了,明早我还得去靠山屯那边结账呢。”
“再加上我家里还有点事情,今天就不呆了,得先回去了。”
知道陈守望还有事情要做,陈富贵也没敢强留,跟着站起身来:
“行,那望子你就先回去。”
“这个点了,村里黑,我让慧芳送你回去。”
陈守望点了点头,接受了陈富贵的安排。
不多时,便在杨慧芳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家院子。
两人都骑着自行车,倒是没怎么耽误,也就花了十分钟不到。
走进自家院子,陈守望却发现陈建国正坐在堂屋的木桌边上等他,
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见陈守望进屋,他当即朝陈守望招了招手:
“望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快,把门锁好,坐我边上来。”
待到陈守望坐定之后,他这才从脚边拿出了个早已准备好的布包递了过来:
“望子,这是这次八百多斤山货送过去的货款,农具厂那边很爽快,验收完就给结了现钱。”
“这里面装着的钱可不少,你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登记数量的本子我也给放进去了,你晚点好好对对,给靠山屯那边结账的时候,可别多给了钱。”
同样是送货过去,这次甚至少了一百多斤,但是考虑到其中有肉、风干鸡、干蘑菇和干木耳这些值钱的山货,实际的货款反倒是高了,甚至还是高了不止一倍。
陈守望把包往自己这边一揽,倒是没急着清点——他爹也不至于坑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而是询问起了其他事情:
“爹,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可以晚点再说。”
“重要的是咱家的自留地,你交给别人去种了吗?不然两头忙,你和娘的身体怕是要吃不消。”
“还有这收山货的活儿累吗?”
“这次可不比之前村里统一收黄豆,得把好质量关,不能有半点马虎。”
听到陈守望这么问,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
“放心吧,你爹我又不傻,分得清楚到底是哪边轻哪边重,种地的活儿早就交给你大伯去做了。”
“至于这收山货的活儿,再辛苦,还能有跑图种地累吗?”
“山货的质量你也放心,我和你娘会把好关,绝不会让一点坏东西混进去,坏了咱们的招牌。”
听到陈建国这么说,陈守望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来:
“爹,你懂我的意思就好。”
“不过你和娘可别想着偷懒,未来咱们家能不能翻身,还是得看这门采购生意了。”
“我成了前进机械厂的工人,看着是体面,但是工资就二十块钱不到。”
“别说是攒钱娶媳妇儿了,就连给家里添件像样的家具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陈守望指了指已经被推进家里的自行车,还有自己手上挂着的手表:
“光这两样东西就值快三百块钱了,真要是靠学徒工的工资,那得不吃不喝攒个一年才能有这钱。”
“更不用说还有收音机、缝纫机这些大件,那更是又要钱又要票的,怕是得再攒个三五年才能攒得出来。”
“前几天师父还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我都没敢应,直接给拒绝了。”
“我现在是体面了,但是找对象的标准也高了,不说三十六条腿,三转一响肯定是得要的。”
说到这里,陈守望摊了摊手:“可我现在哪里有那么多钱?”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守好这门采购生意,行情好的话,说不定只要攒个一年半载,就能把娶城里姑娘的老婆本给攒下来。”
听到陈守望这么说,陈建国顿时惊得站了起来:“望子,那么好的机会,你咋就给拒绝了呢?”
可环顾四周,他看了看自己这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泥坯房,顿时又有些沉默了。
儿子说得对,现在的陈家根本没有条件找媳妇儿。
别说城里媳妇儿了,就连乡里媳妇儿也难找,到现在也没啥人帮陈守望说媒就是最好的证据。
就算真有姑娘跟陈守望看对了眼,一旦领到家里来,指定是会被这家徒四壁的条件直接吓跑。
他到了嘴边的话,如同鱼刺一般哽在了喉中,再也说不出来了。
见陈建国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陈守望继续乘胜追击道:
“爹,采购的情况我也听铁柱哥说了,这周的确是没怎么忙,但那也是因为大家伙儿还在观望,想知道我们这边到底靠不靠谱。”
“等明天我把这实打实的钱给送过去之后,他们知道这边收山货靠谱了,估计会把东西一窝蜂地送过来。”
“到时候,可有的忙了。”
“这事情一旦开始忙了,就容易疏忽,容易出错。”
“爹,你就别惦记着你那块地了,安安心心帮我守好这门生意,守好我们陈家最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