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来,咱哥俩走一个。”
“以后住得近了,咱们多走动。”
陈守望端起杯子,跟刘红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只要刘大哥不嫌麻烦,那我肯定是会经常来打扰的。”
“尤其是这红烧鱼,怎么吃都不腻。”
王桂兰的手艺确实不错,鱼肉鲜嫩,汤汁浓郁,蘸着馒头吃,那叫一个香。
三人边吃边聊,刘红旗问起陈守望搬家的事,陈守望说东西不多,今晚搬过去就行,不费什么事。
吃到七点多,陈守望看了看手表,放下筷子:“刘大哥,嫂子,我吃饱了。”
“那边屋子还得收拾收拾才能住下,再加上还要搬东西,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刘红旗知道他要忙,也没强留,送到门口,询问道:
“守望,需要我帮你搬东西吗?”
陈守望笑着摇了摇头:“刘大哥,你还是先忙你自个儿的吧。”
“我听师父说,你马上就要晋升考核了,可不能懈怠。”
“再说了,集体宿舍能有啥东西,我随便去个一两趟就成了。”
听陈守望那么说,刘红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事儿办的,咋还要你提醒我看书了。”
“成,我回去看书去了,有事儿你再来找我。”
陈守望应了一声,当即骑上自行车走了。
回到宿舍楼,陈守望推开门,三个舍友都在,有的躺在床上看杂志,有的在摆弄收音机。
他也没多说什么,把东西归拢了一下——几件换洗衣服、两本书、一个笔记本、洗漱用品,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布包的量。
他挎上一个,手里提着一个,跟舍友们打了声招呼:
“同志们,我搬出去住了,这阵子多谢大家关照。”
三个舍友都愣了一下,有人问他搬哪儿去,有人说出去了也好、宽敞,有人问他要不要帮忙搬东西。
陈守望笑了笑,没多解释,只说了句不用帮忙,便转身出了门。
一趟就把东西搬完了,比预想的还省事。
他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栋住了好一阵的老楼,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骑上自行车,往新住处去了。
……
不得不说,这套新租的房子还真是相当的不错。
且不说那繁多宽敞的房间,光是陈守望现在住的正房东间,就让他满意得不行。
这间屋子在整栋房子里是最大的,朝南,窗户又大又亮,白天阳光能洒满半个屋子。
墙面刷得雪白,虽然有些地方起了皮,但底子是好的,拾掇拾掇,就跟新的一样。
地面铺着青砖,踩上去平整结实,不像村里泥坯房的地那么坑坑洼洼。
看得出房主是精心收拾过的,住起来冬暖夏凉,非常舒坦。
他把东西归置好,铺上床单,叠好被子,又把书和笔记本摆在书桌上,这才想起口渴了。
他拎着水壶走到院子东南角的井边,把水桶放下去,听着“咕咚”一声,桶底碰到了水面。
他摇了摇井绳,桶沉下去,灌满了水,再一把一把地提上来。
井水清亮亮的,倒进搪瓷缸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甘洌,带着一股子天然的甜味,比城里的自来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一口气喝了半缸子,这才舒坦地叹了口气。
简单将房屋收拾到能住的程度之后,陈守望搬了把摇椅,就那么坐到院子里休息了起来。
枣树的枝叶在头顶上撑开一片绿荫,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说不出的舒坦。
虽然说房里通了电灯,天黑并不影响他看书,可今天还有买房的大事要谈,得好好应对,他倒是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思。
差不多八点过几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
陈守望放下搪瓷缸子,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到了如约而至的李长河。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着比下午又正式了几分。
陈守望将他请进来,两人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陈守望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李大哥,明人不说暗话,这房子我的确是看中了。”
“要是价格合适,我可以直接买下来。”
“但如果价格实在是太贵了,那我也只能先租着住了。”
李长河熟门熟路地坐下来,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带着不舍,也带着几分感慨:
“这里虽然是我哥的院子,但之前是我爹的,我们一家子在这里从小住到大,真到了要出售的时候,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你既然想买房,应该多少了解过附近房子的行情。”
“我这套房子,位置、朝向、格局都是顶好的,还带了那么多家具。”
“你要是真想买,我也不多收你钱,给两千块钱就行。”
陈守望虽然没去了解过行情价,但他有小地图啊,想要了解行情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点击了小地图中代表这所院子的光点,获取了信息:
【青砖灰瓦四合院,坐北朝南,占地约二百六十平米。
详情: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门房一间,灶房一间,仓库一间。院内有水井一口,枣树一棵。
房屋始建于1953年,主体结构完好,屋顶需检修,墙面有局部起皮,水电线路正常。
这里凝聚了李家几代人的回忆,因原主人迁居市里,现急售。
参考价值:1980元。】
参考价值1980元的情况下,李长河只报了2000块钱的价格,的确算得上是个实诚价了。
毕竟,做买卖,基本就没有不还价的。
然而正是面对这个看似实诚的报价,陈守望却是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
“李大哥,既然你也知道我了解附近的行情价,那么你自然知道你这价格叫高了。”
从购买二手自行车的事情中就能发现,小地图给的信息的确是准的,但具体多少钱能拿下,还是得看陈守望自身的本事。
在他看来,这套房子的参考价值够高,却不代表它能卖得上价。
果不其然,被陈守望那么一说,李长河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他笑了笑,接着说:
“买卖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你情我愿,可以商量的。”
“你要是觉得我给的价格不合适,倒是可以开个你觉得合适的价格。”
“能谈得拢就谈,谈不拢的话,权当做是我出门溜达了一圈。”
尽管李长河表现得非常淡定,可陈守望还是从些许蛛丝马迹中洞察了真相。
他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价格:“一千两百块钱,我觉得这个价格要稍微合适一点。”
听到陈守望的报价,李长河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也急了几分:
“陈同志,你给的价格未免也太低了一点。”
“你看看这院子多规整敞亮,你看看这屋子多宽敞结实,你看看这家具都是实打实的老木料,加起来两千块钱,我给你报的都是实诚价格,一点都没贵。”
“你要是不诚心要,那我就回去了。”
“这顶好的屋子,哪里是一千二的价格能买到的?”
跟李长河的激动不同,陈守望却是巍然不动,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李大哥,我给的这个价格是不是诚心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向你咨询买房的人,可绝对不止我一个,他们给的价格,可未必有我给的价格实在。”
“平心而论,你这套房子绝对是值两千块钱这个价,但是值,可不代表有人愿意花那么多钱买。”
说到这里,陈守望回头比划了一下整栋房子,语气平稳:
“你这套房子太大了,大,可不一定是优点。”
“尤其是在城里,可没那么多人愿意拖家带口地住在一起。”
“所以你这房子虽然有这么大,实际上能用到的家庭很少。”
“既然用不上,那自然是再好都没有价值,反倒还难打理。”
“你也知道,不住人的房子,怕是用不着多久就会放坏了,得时不时派人收拾打扫才行。”
“这房子大了,用不着,反倒是个麻烦。”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堂屋里的家具:
“还有你这些家具,的确是都属于凑合能用的程度,但能买这么大一栋房子的人,也不会差这点家具钱。”
“你要是把这些家具算作添头,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但你要是算钱的话,那我就不要这些东西了。”
“有这买家具的钱,我还不如直接去买新家具,虽然可能未必有那么实惠,但却是我喜欢的东西。”
听到陈守望条条是道的言语,李长河顿感棘手。
他看陈守望年轻,还以为是个好糊弄的,没想到竟然这么了解行情,说起道理来也是头头是道。
只是这价格实在太低了一点,他当即反驳道:
“陈同志,我承认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这个价格真的不可能。”
“就前段时间,还有人给了一千七百块钱的价格呢。”
这话李长河是那么说的,但陈守望要是信他就是傻子了。
这样想着,他指着屋檐的一角,不紧不慢地说:
“看到那瓦片了没?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都快碎了,还得花钱好好倒腾一番才能住人。”
“就算有人给过你这个价格,那估计也是几年前你这房子还新时的价格。”
“你再等下去,再过阵子,怕是连一千二都没人给了。”
听到陈守望这条条是道的分析,李长河也是越发的纠结了起来。
因为陈守望说的事实——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仅要花更多的时间收拾屋子,随着房屋的破损,购房者给的价格也只会是越来越低。
各种因素加起来的话,陈守望给的价格虽然远不到这套房子的真实价值,但却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卖价。
再高一些的话,怕是就没人愿意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