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整台柴油机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李长河咬了咬牙,语气松动了些:
“一千四百块钱,给现钱。”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就能配合你去房产处办理过户手续。”
面对李长河的让步,陈守望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李大哥,你这样就没诚意了。”
“这年头,谁家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啊?那是一千四百块钱,而不是一百四十块钱。”
“更何况,这套房子我也给不到那么高的价格。”
“要不这样,这套房子就算是一千三百块钱,我可以先给八百块钱现钱,剩下的五百块先欠着,但我会在一个月之内还清。”
“要是还不清,每个月给二十块钱的利息,直到还清为止。”
虽然陈守望咬咬牙还是能够把这笔钱掏出来的,但他手里的钱还有别的用处,自然不可能倾家荡产换眼前这栋并不是刚需的房产。
见李长河还在犹豫,陈守望也决定使撒手锏了,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看李大哥的样子,这价格的确是有些勉强了。”
“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勉强人。”
“要不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就当我没开口说过这话,还按之前的说法,我租你的房子,每个月给五块钱的房租。”
“我也不让你吃亏,先给你钱,如果没住满一个月,你再按天给我退就行。”
“你是刘大哥的朋友,信得过,我相信你也不会贪我这几块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我再去附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售。”
“最好是只有个四五间房的小房子,别说把我爹娘接过来住,就算是以后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这一大家子住的话也是完全够了。”
陈守望的话无疑是将了李长河一军。
从头到尾,陈守望手里握着钱,都不怕买不到合适的房子。
但李长河不一样——他要是错过了陈守望这么好说话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再找到这么合适的买家了。
他愿意把房子租出来,虽然说的是看在刘红旗是熟人的面子上,但未尝没有其他原因。
很明显的,他应该是缺钱的。
更何况,陈守望给的条件也足够优厚了。
李长河最近也不是没有接触其他来问价的人,但他们要么给价没有陈守望那么实在,要么没办法一次性拿出足足八百块钱的现钱来。
深吸了一口气,李长河的表情也变得挣扎了起来,最终他一咬牙,还是决定答应陈守望的条件:
“成,我看陈同志你也是个爽快人,我就不跟你磨嘴皮子了,就按你说的办。”
“你给的条件并不算很实在,但我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买家。”
“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去趟房产处,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办了。”
“这房子落到了实处,你也能住得安心一些不是吗?”
见李长河答应了,陈守望微微点头:
“我这边都有时间,主要是看你那边什么时候得空。”
“最好能提前定下来时间,我才好跟厂里请假。”
李长河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顿了顿说:
“要不就明天下午吧,我刚好有空,能出来一趟,咱们一块儿去房产处把过户的手续给办了。”
“就是这钱,你看什么时候给我比较方便?”
李长河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像是怕陈守望反悔似的,话说得又快又急:
“我这边的意思,那肯定是越快越好。”
“早点把这房子的事儿落实了,钱货两清,你也能住得安心不是?”
陈守望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拿乔,抬眼看了看外头已经黑透的天,语气随意:
“你要是不急着回去,我们现在把这事儿定下来也行。”
“我既然敢答应给你八百块钱现钱,那身上自然是有那么多钱的。”
听到陈守望这么干脆利落,李长河的眼神明显是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带着几分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想到陈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办事儿这么敞亮,竟然那么的有实力,倒是我看走了眼。”
“既然你这边方便,那我们就直接把该写的条子写了,该收的钱收了,也省得拿着那么大笔钱出去不方便。”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有些苦涩的表情,叹了口气:
“不怕陈同志你笑话,要不是家里真缺钱,急等着用,我也不可能把这住了几辈人的房子给卖了。”
“这房子虽说我们后来没怎么住,但搁在这儿,那也是个念想,心里头总觉着根还在这儿。”
他抬起手,指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枣树,眼神里满是回忆的滋味儿: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棵枣树,每到了八九月间枣子红透的时候,我爹就会拿那根长竹竿,仰着脖子往下打。”
“我们几个小的就端着簸箕在树底下疯跑着捡,那枣儿又脆又甜,甭提多美了。”
说到这儿,他声音闷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儿:
“都怪我,当初我爹就是老咳嗽,喘气儿不顺,我们都当是小毛病,谁也没往心里去,以为扛扛就过去了。”
“谁知道这病拖久了越来越严重,等送到医院一查,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
他喉头动了动,没再说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
“现在我爹人还在市里头等着钱治病呢,不然我说啥也不会以那么低的价格,急着把老宅给处理了。”
听到李长河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陈守望心里头猛地一揪,莫名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娘赵秀芹。
前世的时候,她也是因为那咳嗽的老毛病,一直拖着、忍着,舍不得花钱去瞧,结果越拖越严重,最后咳起来都带着血丝,喘口气都跟拉风箱似的。
他前世之所以那么拼命,一天恨不能当两天使,累死在那个昏暗的车间里,不也就是为了给娘挣那份救命的钱吗?
只可惜,前世到死他也没能看到娘彻底好利索的模样。
好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早早地带娘去了县医院,拍了片子,拿了药,再加上发现得早,病情还没开始恶化,并不算严重。
只要按时吃药,好好将养着,陈守望心里头有十足的把握,李长河他爹身上发生的揪心事儿,是绝不可能在自己娘身上重演的。
这么想着,他定了定神,没再多说那些安慰的虚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大哥,咱先把正事儿办了。”
“你放心,虽然咱说好的是一个月内结清尾款,但要是我手头松些了,肯定会先把钱给你送过去。”
陈守望也不是那乱发善心的圣母,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也就只能保证尽快将尾款给李长河送过去。
听到陈守望的保证,李长河也是喜出望外:
“陈同志,你愿意帮忙可就太好了。”
“不过尾款的事情不急,咱还是先把合同什么的给签下来吧。”
话音刚落,李长河便已经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就着那昏黄的电灯,一笔一划地写起了合同。
他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念叨着:
“今将县城内宅院一处,卖与陈守望名下,作价一千三百元整。”
陈守望坐在对面,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等李长河写完,他接过那张纸,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和模棱两可的地方,这才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沓带着体温的大团结,厚厚一摞。
陈守望也不避讳,就那么当着李长河的面,一张一张地捻开来数。
手指头在票子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数得极认真,连数了三遍,每一遍都对得上,整整八十张,这才将钱递了过去。
虽然亲眼盯着陈守望数了三遍,但李长河也不敢拿自家老爹的救命钱开玩笑。
接过钱后,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也在手指头上蘸了点唾沫,开始仔仔细细地清点。
他的动作比陈守望还慢,每一张都要对着灯光照一照,生怕里头混着假票子。
点清了钱,李长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中山装的内兜里,用手在外头按了按,感觉到那硬邦邦的一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接着,他又写了一张收到八百元定金的收条,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陈守望。
陈守望接过来,又让他补按了个红手印,这才妥帖地收好。
最后是那五百块钱的欠条。
陈守望铺开一张纸,拿起钢笔,蘸饱了墨水,工工整整地写下欠条,写明欠款数目、还钱日期以及逾期未还的利息,
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伸出食指在印泥盒子里重重按了一下,端端正正地压在签名上头。
他把欠条递给李长河,笑了笑:“李大哥,祝你爹早日康复。”
“明天劳烦你再跟我去趟房产处,把该办的手续给办了。”
李长河忙不迭地点着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一边把欠条往怀里揣,一边说道:
“陈同志,你放心,我李长河说话算话,明天下午我肯定准时到,咱把这事儿办得妥妥的。”
经过这么一折腾,又是谈价又是写条子的,时间上也有些晚了。
陈守望送走了李长河,回到屋里简单看了会儿书,可那字儿总在眼前晃,没看进去几页。
他索性合上书,早早地洗漱完,躺在了那张铺着新床单的木板床上。
隔着窗户,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还有枝丫缝里漏出来的一轮清亮亮的月亮。
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苔的味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不少——踏实。
星期三,天刚蒙蒙亮,陈守望就醒了。
自己亲手修复的第一台柴油机得到了师父的认可,陈守望心里自然是非常的高兴,走道儿都带着风。
只是他心底却窝着一个疑惑,憋了一宿,不得不向周振山请教。
当即便在早上迈进车间、瞅见周振山那熟悉的身影时,紧走了两步凑上前去,把心里的疑问倒了出来:
“师父,我这台柴油机拾掇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应该也不可能再鼓捣出啥大改良了。”
“那……这台柴油机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呢?是拿去当正式产品售卖吗?”
面对陈守望的询问,周振山放下了手里的扳手,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笑着比划了个“不行”的手势:
“守望啊,你这想法可就外道了。”
“咱们前进机械厂从来不拿这种经过大修大补、后期优化处理过的柴油机糊弄顾客。”
“这样做虽然能够节省不少成本,可纸包不住火,要是万一被顾客发现了里头的门道,那可就是砸招牌的大事儿,千万不能做。”
“口碑就是咱们厂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