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下去,倒显得她杨超月像个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小人了。
她无奈地把涌到嘴边的一大堆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闷闷地“哼”了一声,挣脱了田烯薇的怀抱,嘟囔道:“懒得管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田烯薇看着杨超月愤愤离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第279章 直白而热烈的新人演员王楚燃!
三天后。
天光大亮,《少年的你》正式迎来开机拍摄的第一天。
喧闹忙碌的片场之中,一道气质清冷明艳的身影,在杨超月的陪同下,缓步穿过人群,走入拍摄核心区域。
王楚燃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眉眼间是未经雕琢的明艳与朝气。
她进组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身影,目光扫过几圈,很快就锁定了站在机位旁、正和申澳沟通镜头细节的许骁。
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王楚燃眼底漾开璀璨的笑意,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径直走到许骁面前。
少女的清甜嗓音里,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学长,我来报到啦。”
许骁闻声侧首,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充满活力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嗯,到了就好。准备充分了就去后台做妆造,待会儿开拍。”
然而,王楚燃并未立刻离开。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从中取出一支冒着丝丝沁人凉气的香草冰淇淋,递到许骁眼前。
晨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眼波流转间,那份倾慕与热切,直白得近乎灼人。
“学长,特意给你带的,解暑。”
这大胆的一幕落入周遭工作人员的眼角余光,大家默契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悄然侧目。
许骁伸手接过那支带着少女体温的冰凉甜点,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王楚燃这份学妹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未及他开口婉拒,女孩已微微仰起头,目光执拗地凝视着他,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学长,你等等我,等我长大,好不好?”
这句话极其大胆,少女的心意毫无遮掩。
许骁捏着冰淇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当下只能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耐心安抚:“别闹,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既然接下了胡小蝶这个角色,就该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如何演好戏上。”
他费了好一番口舌,一边疏导少女的心绪,一边叮嘱她片场的注意事项,好不容易才让王楚燃收敛了情绪。
见她情绪渐稳,许骁立刻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将她带去化妆间,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化妆间内,王楚燃刚在镜前落座。
好闺蜜杨超月便凑了过来,压低了嗓子:“我说王妹,你也太勇了吧?当着全剧组的面送冰淇淋、说那种话...一点矜持都不要了?”
王楚燃对着镜子,随意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非但没有丝毫赧然,反而理直气壮地挑起秀眉:“骁哥又没结婚,公平竞争懂不懂?这叫把握机会!优质好男人,就是靠主动争取来的。”
杨超月被她这番言论噎得说不出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无力:“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才刚满十八岁啊,年纪轻轻,这想法也未免太成熟世。”
“你懂什么,这叫眼光长远!”
王楚燃撇撇嘴,看到化妆人员进来,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妆造团队开始为王楚燃上妆。
她原本灵动明艳的五官被刻意修饰出病态的苍白,眼下描出淡淡的青黑,弱化了唇色,蓬松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无力地垂在脸颊两侧。
宽大的蓝白色校服套在她纤细的身上,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往日里活泼跳脱的少女气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怯懦与阴郁。
妆发完成,王楚燃走出化妆间。
监制孙墨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叹:“果然是美人胚子。惟有这般美好的事物,被现实一步步碾碎摧毁,角色的悲剧内核才能真正迸发出撕裂人心的力量...”
一旁的许骁闻言,忍不住打趣道:“孙哥,你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未免有点变态了啊。”
孙墨龙哈哈一笑,坦然地摆摆手:“欢乐易逝,痛苦往往刻骨铭心。”
许骁闻言深以为然。
不过,胡小蝶全程大半戏份都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所有的痛苦压抑和绝望,都藏在细微的眼神与肢体动作里。
这种无声的表演,远比放声痛哭,歇斯底里的嘶吼更考验功底。
对于刚满十八岁,表演经验尚且稚嫩的王楚燃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上午八点整,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这场戏取景于校园走廊外侧,是胡小蝶站在廊下喝牛奶的单人镜头,全程没有一句台词,所有情绪、人物状态,都要依靠眼神,肢体动作来呈现。
胡小蝶是长期遭受校园霸凌的受害者,表面看似和普通高三学生别无二致,内里却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填满。
王楚燃本身年纪相仿,日常状态和剧中的高中生高度契合,本色出演外在形态并不困难。
可难点就在于内在情绪的传递,要在无声的画面里,把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麻木与无助,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展现出来。
“Action!”
场记打板,镜头对准了廊下的王楚燃。
她拿起盒装牛奶,低头小口啜饮,学生的模样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监视器后的申澳导演,眉头却越蹙越紧。
画面中的女孩容貌姣好,神态平静,却少了角色应有的阴霾。
那双眼睛太过清亮灵动,闪烁着属于她本人的鲜活生气,全然不见长期活在阴影下、被绝望浸透的灰败。
“咔!”
申澳喊停拍摄,走上前耐心指导,“王楚燃,你现在不是无忧无虑的普通学生。想一想,每一天都活在被排挤被欺负的环境里,你的心里是沉的,眼神不能这么亮。肢体也要再紧绷,是那种长期紧张形成的本能拘谨,整个人是向内缩着的状态,明白吗?”
“好的,导演!”
王楚燃用力点头,努力调整状态重新开始。
可接连几次尝试,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她要么刻意营造阴郁,显得生硬刻意;要么依旧把控不好眼神的尺度,始终差了那么一丝味道。
一次、两次、五次......NG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本还能保持平和心态的申澳,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连续五条镜头都达不到要求,现场工作人员也跟着反复折腾,拍摄进度被不断拖延,导演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急躁,指导的话语愈发严肃。
拍摄区不远处的休息区,刘皓存和周吔正抱着剧本观摩学习。
两人亲眼看着王楚燃一次次被喊停,听着申澳越来越严厉的指导,心脏不由得一点点揪紧。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忐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天呐,剧组的拍摄压力也太大了吧。”
周吔小声嘀咕,过来一天稍微放松的心态,此刻再次紧绷起来。
刘皓存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只是一个没有台词的镜头,就反复拍了这么久,导演要求真的好高。想想之后轮到我们上场,真有点瑟瑟发抖。”
就在片场气氛越发紧绷的时候,一旁的孙墨龙走上前来,低声劝解:“别着急。新人演员把控无声戏的情绪本就最难,越是急躁,演员越容易找不着北。慢慢来,给她点时间,状态总会出来的。”
孙墨龙在剧组资历更深,说话颇有分量。
申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勉强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当下重新调整心态,再次走到王楚燃身边,放缓了语速,像解谜一般,一点点拆解胡小蝶的心理活动,引导她深入角色的困境,去感受那份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顶着巨大的压力,王楚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她强迫自己摈弃杂念,全身心沉入胡小蝶灰暗的世界,反复咀嚼剧本中那些冰冷的字句,努力共情那份无处诉说的委屈与绝望。
时间在反复的打磨中悄然流逝。
从开拍算起,整整两个小时过去。
在无数次的调整,推翻与重建后,这一组看似简单的喝牛奶镜头,终于在监视器里呈现出申澳想要的效果。
廊下的少女低着头,小口啜饮着牛奶,脊背微微佝偻着,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独。
眼帘低垂,目光涣散无焦,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被无尽苦难磨平了所有希望的麻木。
那份沉重的情绪,终于穿透镜头,直抵人心。
“过了!”
申澳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现场紧绷的气氛也为之一松,工作人员们不约而同地跟着松了口气。
王楚燃走到一旁,抬手擦拭着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连续两个小时精神高度紧绷的反复拍摄,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然而,紧凑的进度容不得喘息,仅仅十分钟后,随着场记板“咔哒”一声轻响,第二场戏的幕布再次拉开。
场景切换至高三教室内部。
教室里摆放着老旧的课桌椅,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高考知识点,模拟试卷堆叠在桌面。
课间喧闹散去,群演同学们三三两两低头闲聊,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胡小蝶的座位。
王楚燃的身影缓缓走入镜头。
她的脊背下意识地微微弯曲,双肩向内收紧,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小心,视线牢牢锁在地面,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当她终于挪到自己的座位旁时,身体骤然僵住。
椅面上,赫然泼洒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墨水!
粘稠的液体正顺着椅沿缓缓滴落。
周围压抑的窃笑声,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一道道或戏谑、或冷漠、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扎在她身上。
第280章 校园霸凌,无处不在!
剧本中的胡小蝶,早已历经过无数次这样的恶作剧。
最初的忿怒和委屈,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被碾成了麻木。
她抬起眼,空洞的眼神缓缓扫过周遭嬉笑的面孔,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泪光,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
她抬手摸了摸被墨水浸染的椅面,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没有发作,没有争辩,甚至没有露出半点不悦,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巾,笨拙地反复擦拭。
但根本擦不干净,努力不过是徒劳。
迟疑数秒后,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硬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浸透校裤,可她却浑然不觉,将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她不敢反抗,不敢质问,更不敢告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