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清晨6:00。
地点换成了亚历山大港区一家高档酒店的私人包间。
萨米尔·阿巴斯科长比托比想象中年轻,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穿着笔挺的制服,面前只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显然不喜欢绕弯子。
帕帕多普洛斯先生,哈基姆说你有‘紧急合规’需求?关于一艘…‘海鸥号’?”
萨米尔直接切入主题。
“是的,阿巴斯科长。”
托比将另一个运动包放在桌子底下两人之间的空隙处,动作自然得像是调整坐姿。
“‘海鸥号’装载的是一批重型矿山破碎机组件及附属设施,用于西非的一个关键项目。时间非常紧迫。我希望贵署能给予最高优先级的加急查验,确保流程…顺畅无阻。当然,我完全理解加派人手、加班工作所产生的‘特殊行政成本’。”
萨米尔端起咖啡杯,目光却落在桌下那个鼓囊囊的包上。
“加急查验…需要充分的理由和完备的文件支撑。矿山机械?具体型号?产地证明?安全认证?海关的职责是确保一切合法合规,流程透明。”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中并没有真正的质疑,更像是在确认“剧本”。
托比心领神会,微微笑道:“所有文件都已由我的团队精心准备完毕,完全符合国际标准和埃及法规。破碎机组件的具体型号为‘Titan-7800’,文件会清晰列明所有部件编号和规格。产地证明来自德国和土耳其的知名制造商,安全认证齐全。我的要求只是,在文件表面合规的前提下,希望查验流程能最大限度地…‘配合’装货进度,避免不必要的延误。毕竟,港口时间就是金钱。”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为了感谢贵署在特殊时期的‘高效协作’,我准备了一笔‘紧急处理基金’,专门用于覆盖此次加急查验可能产生的所有额外…嗯,‘资源调配’成本。这笔基金,将直接注入一个…操作更灵活的账户。”
他暗示这笔钱不会走官方记录,而是直接进入萨米尔控制的“小金库”。
萨米尔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Titan-7800’…大型设备。文件齐全…很好。加急查验需要调动精英小组,24小时轮班…成本确实很高。‘紧急处理基金’…是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我会亲自监督查验流程,确保它既‘彻底’又…‘高效’。货物名称就按你提供的‘重型矿山破碎机组件及附属设施’登记。只要文件没问题,货柜…不会被无谓地打开抽查核心部件。”
他特别强调了“核心部件”几个字,暗示只要文件过关,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感激不尽,阿巴斯科长。您的专业和效率是埃及海关的楷模。”
托比真诚地说。
“我还有急事,请允许我先行告辞,等事情办完后,我会亲自登门答谢。”
……
傍晚7:30
这是本次埃及执行托比的最后一场会面。
地点安排在亚历山大港一处废弃灯塔改造的私人会所露台,俯瞰着繁忙的港口和远处的地中海。
港区警察局长贾迈勒·阿卜杜拉赫曼是个身材魁梧、带着警徽威严的男人,而与他同来的“海鹰”先生——海军巡逻队的高级军官艾哈迈德·拉希德上校——则穿着便服,但身姿挺拔,眼神如海风般冷冽。
托比没有带大包,而是将两个厚实的、银行专用的密封钞袋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贾迈勒局长,拉希德上校,感谢二位在百忙之中抽空。”
托比开门见山:“‘海鸥号’将在明晚深夜停靠X17泊位进行装货作业。那地方偏僻,安全保卫工作可能需要特别关照。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的干扰,比如不必要的巡逻盘查,或是闲杂人等靠近。同时,也希望港口和附近海域的‘常规秩序’在那段时间能保持…平稳。”
贾迈勒局长掂量了一下钞袋的重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X17泊位…确实需要加强警戒。我会安排最可靠的警员,在泊位外围设立‘安全缓冲区’,确保作业期间…绝对安静,不受任何外部打扰。警方的巡逻路线会进行‘临时优化调整’,避开那个区域。”
拉希德上校则沉默地拿起钞袋,目光锐利地投向托比:“深夜作业…需要特别注意航行安全。X17泊位靠近一条非官方的小型船只通道,偶尔会有…‘迷途的渔灯’。海军巡逻队有责任确保主航道和附近水域的绝对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明晚后半夜,我正好安排了一次针对‘特定非法捕捞活动’的突击演习区域…会覆盖X17泊位以西五海里的扇形区域。”
“演习期间,所有巡逻舰艇的注意力都将集中在‘演习区’,雷达监控也会优先扫描该方向。当然,港口泊位本身的‘安全’,就仰赖贾迈勒局长了。”
他的意思是,海军会故意把巡逻力量调开,并且“忽略”X17泊位附近的雷达信号,只要托比保证装货期间港口这边不出乱子,海上通道就是安全的。
托比举起装着威士忌的酒杯:“为了港口的安全,为了海军的荣耀,也为了我们共同维护的…高效与稳定。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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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事情说三次!
第1010章 技术难度
深夜,亚历山大港X17泊位。
远离灯火通明的主港区,这里只有几盏昏黄的高杆灯投射下惨淡的光晕。
锈迹斑斑、船体上油漆剥落得如同皮肤病般的“海鸥号”如同幽灵般缓缓靠岸。
海浪拍打着它腐朽的船身,发出空洞的回响。
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泊位上快速移动,连接着粗大的缆绳。
没有海关官员仔细的登轮检查,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远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对船上卸下的、被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各异的“矿山破碎机组件”视若无睹。
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晃过,更像是走个过场。
港口官方的电子记录上,一行不起眼的信息被录入:
船舶名称: MV Seagull
泊位: X17
货物描述:重型矿山破碎机组件及附属设施(Heavy Mining Crusher Components & Auxiliary Facilities)
状态:装载中(夜间作业许可生效-港务特批/海关加急查验完成)
在港口调度塔的阴影里,托比·帕帕多普洛斯点燃了一支雪茄,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看着巨大的起重机将那些沉重的“组件”吊入“海鸥号”黑洞般的货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大捆美钞构成的汹涌暗流,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精准地润滑了埃及这台庞大而腐朽的机器,让这艘海上移动废铁得以承载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即将再次没入深沉的夜色与大海之中。
他吐出一口烟圈,对着黑暗中某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远处,一艘海军巡逻艇的轮廓正缓缓转向,驶向拉希德上校指定的“演习区域”,将X17泊位彻底留给了寂静和秘密。
精密的犯罪机器,在金钱与关系的双重驱动下,全速运转,几近无声。
泰晤士河畔,MI6总部。
墙壁上巨大的屏幕分割成无数画面:卫星云图、加密通讯流、世界各地的热点标记。
其中一块屏幕上,定格着亚历山大港X17泊位那艘锈迹斑斑的“海鸥号”模糊的红外影像,旁边是托比·帕帕多普洛斯雪茄烟头的微小光点。
M女士本人像一尊由意志和精钢铸成的雕像,伫立在指挥台前。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风霜,却未能磨损她眼中那鹰隼般的锐利。
她穿着剪裁考究但毫无装饰的深色套装,一丝不苟。
亚历山大港的“幽灵卸货”报告刚刚在内部系统标红,那行关于“重型矿山破碎机组件”的官方记录在她看来,无异于犯罪者狂妄的签名。
走私是肯定的,但具体是什么?
流向何方?
目标是谁?
疑问像毒蛇般缠绕。
“帕帕多普洛斯…拉希德…”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金属般的质感。
“金钱的脓疮,权力的蛆虫。”
她身后的分析师们屏息凝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但克制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她的首席情报官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边缘加密的文件夹。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夫人。”
下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北达尔富尔,我们的‘沙眼’(卫星侦察代号)捕捉到宋和平控制区域的异常动态。过去72小时内,他掌控的基地有十二辆军用卡车分批次秘密驶出,目的地明确指向喀土穆。”
M女士的视线瞬间从亚历山大港的画面移开,如同狙击手锁定了新目标:“详细情况。宋和平又在搞什么鬼?”
“车队规模:十二辆军用卡车,无具体番号标记。出发时间分散在三个不同时段,完美规避了常规的空中侦察窗口。路线选择:沿达尔富尔-喀土穆的次要公路和荒漠便道,避开了所有主要检查站区域。”
情报分析官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喀土穆的卫星地图,一个红点在城市东北郊外的工业区边缘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卫星热成像显示车厢满载,覆盖严密帆布,无法识别具体内容物。
最后确认位置在这里,进入这片工业‘盲区’后彻底失去踪迹。时间是…9小时前。”
“9小时?在喀土穆?”
M女士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指挥台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像极了倒计时的秒针。
“十二辆满载的军卡,不是开赴边境警戒,而是鬼鬼祟祟潜入首都核心区域,然后像水蒸气一样蒸发?”
她眼中寒光一闪。
“这绝不是常规的补给运输。宋和平这个人,他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值得最高警惕。亚历山大港的‘幽灵船’,北达尔富尔的‘幽灵车队’…时间点如此接近,仅仅是巧合?”
情报官点头:“分析小组的初步判断:两者存在时间关联性,值得深究。虽然无法确认卡车内容物,但结合宋和平的背景和活动,不排除车上装载的是高价值敏感物品,其目的地和用途可能对地区安全构成潜在威胁。我们需要知道他在喀土穆搞什么名堂。”
“马上启动我们在喀土穆的‘鼹鼠’。”
M女士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最高优先级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那十二辆消失的军卡所载何物,以及宋和平此次秘密行动的真实意图。我要在12小时内,知道那些卡车里藏了什么,宋和平在玩什么把戏!”
情报官立刻记录并发送指令,加密信号瞬间穿透数千英里的空间,飞向那个风沙弥漫的非洲首都。“鼹鼠”是他们埋在喀土穆军警高层最深、最隐秘的一枚棋子,价值连城,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唤醒。此刻,为了揭开宋和平的秘密,M女士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这张底牌。
“同步加强对亚历山大港‘海鸥号’及其航线的情报收集,” M女士补充道,目光在“海鸥号”和喀土穆的卫星图像间游移,“这两条线,都给我盯死了。”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绷紧,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加密通讯频道指示灯疯狂闪烁。
几小时后。
北非的风沙也吹进了北达尔富尔的“音乐家”防务基地。
在一间窗帘紧闭的屋内,宋和平刚刚结束一通让他眉头紧锁的卫星电话。
他面前摊着“海鸥号”的预计航线和戴胜鸟空军可能攻击走廊的地图,指尖的烟灰无声地落在蓝色的地中海区域。
电话是瓦西里从亚历山大港打来的,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头儿,货都装上了,‘海鸥号’就是个移动的武器库。”
瓦西里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依然带着俄国口音的沉重。
“但是,问题很严重。我们在甲板上进行了初步组装调试,结果…糟透了!”
“说重点,瓦西里!”宋和平的心往下沉。
“雷达!海上环境对萨姆-6的‘平流’雷达简直是噩梦!”
瓦西里的语气充满挫败,“海面杂波干扰比陆地强十倍!海浪反射让雷达屏幕像下了暴风雪!探测距离和精度都大幅下降,锁定高速、低空目标?成功率…我估计不到三成!就算戴胜鸟的F15来了,也知道他们的飞行时间和路线,但我们也很可能只是个瞎子,导弹打出去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宋和平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航线划过。
瓦西里是顶尖的技术专家,他的判断基本就是最终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