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代表敌我双方力量的箭头和符号。
沙盘上，代表政府军的蓝色小旗在许多区域已被红色的敌方箭头淹没或逼退到城市边缘。
“我们的坦克还有多少？”
宋和平问出了关键问题。
贾马尔中将脸上露出苦涩：“能动的……不超过15辆。大多是老旧的T-62和T-55，而且缺乏配件和弹药。叛军……他们至少拥有40辆以上的坦克，而且背后有骆驼和土鸡国持续输血，反坦克武器也比我们充裕得多。”
“该死的骆驼和土鸡！他们不是和你们是一个信仰的吗？！怎么反倒恨不得你们死！”厨子一拳砸在沙盘桌边缘。
贾马尔冷笑道：“没用，我们是最世俗的，反倒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厨子又骂了句粗口：“苏卡！这仗怎么打？”
宋和平沉默了片刻，手指点在沙盘上海拜卜的城区核心区域。
“不能再在城外开阔地和他们拼消耗了。那是用我们的短处碰他们的长处。”
宋和平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命令所有部队，立即放弃现有外围阵地，有序向城内收缩。收缩防线，依托城区的建筑物构筑防御工事，逐屋逐街进行抵抗。”
“收缩防线？”
贾马尔吃了一惊。
厨子也投来质疑的目光。
放弃外围防线？
这意味着溃败到城中。
那就等同困兽之斗了……
“宋先生！”
贾马尔急道，“一旦收缩，我们就没有纵深了！叛军会像铁桶一样把我们围死在城里！如果……如果顶不住，全军覆没不说，海拜卜失守，大马士革南大门就彻底洞开了！”
厨子也补充道：“老宋，这太冒险了！收缩防御意味着放弃机动空间，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宋和平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人：“贾马尔将军，请你们告诉我，如果按照现在的打法，我们在城外平坦地带用有限的步兵和寥寥无几的坦克去对抗敌人优势的装甲力量和火力，我们能撑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两人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结果是一样的——海拜卜失守，大马士革门户洞开。”
宋和平语气沉重，“然后呢？大马士革巷战？你们的家人、朋友，所有你们想保护的人都会暴露在极端组织的屠刀之下。届时，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而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他走到通讯控制台前：“将军，请接通全军所有连级以上单位的通讯频道，我有话要说。”
贾马尔中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通讯参谋点了点头。
“按照宋先生的吩咐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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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惨烈巷战
很快，嘈杂的无线电波里，响起了宋和平清晰而沉稳的阿拉伯语，传递到每一个坚守在海拜卜废墟中的西利亚政府军士兵耳中。
“所有海拜卜的守军兄弟们，我是新来的军事顾问，你们可以叫我宋和平。”
前线枪炮声依旧激烈，但许多无线电耳机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稍微安静了一些，士兵们都在凝神倾听。
“我知道你们牺牲了很多战友。叛军的坦克让你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我要求你们放弃城外的阵地，后退，收缩到城里来。”
频道里传来一些细微的骚动和不解的杂音。
“我知道这个命令让你们困惑，甚至恐惧。后退意味着可能被包围，可能失去最后的逃生通道，只能是死守到战死！但是，兄弟们，请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而战？”
宋和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力量：“不是为了远在莫斯科或者大马士革宫殿里的某个大人物！是为了你们身后的家园！是为了大马士革城里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海拜卜一旦失守，下一个就是大马士革！想想‘胜利阵线’和‘1515’占领区的惨状！想想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的家人！是像牲畜一样被驱赶、奴役，还是像垃圾一样被处决？”
他的话语重重敲在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许多正在开火或包扎伤口的士兵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中露出了更深层的恐惧和决绝。
“后退，不是溃逃！是为了换一种方式更有效地战斗！把敌人的坦克放进城里来！让他们的钢铁巨兽在狭窄的街道上变成瞎子和瘸子！用你们手中的步枪、机枪、火箭筒，从窗口、从地下室、从废墟顶上，狠狠地揍他们！这里将是他们的坟场！你们都是老兵，应该知道在城郊位置跟坦克硬拼等同用自己的短处去死磕敌人的长处。到最后，仍然避免不了失败的的命运。”
“但如果放他们进中心城区，和他们打巷战，那么我们还有胜算！何况，只要你们能在城市里坚守一个昼夜，我保证！我向你们保证，用我的命，因为我会和你们一起待在城中，城破，我也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请相信我！”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宋和平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却更具穿透力。
“是后退一步，利用城市保护自己，更有效地杀死敌人，保护家人？还是留在原地，被敌人的坦克碾碎，然后让你们的家人去面对之后的命运？”
无线电频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个前沿阵地频道传来：“为了我女儿！我跟他们拼了！听从命令，后退进城！”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声音从不同的频道响起，汇成一股决死的洪流：
“誓死守住海拜卜！”
“为了家园！”
“把狗娘养的放进来打！”
“听从宋将军指挥！”
声音有些杂乱，口音也不尽不同，但那份背水一战的决心却透过无线电波，清晰地传回了地下指挥所。
贾马尔中将的眼圈红了，他猛地挺直腰板，对着话筒吼道：“全军听令！执行收缩命令！交替掩护，退回城区预设阵地！让敌人尝尝巷战的厉害！”
“我会陪着你，兄弟！”
厨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宋和平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命令迅速下达。
前线苦苦支撑的政府军部队开始有序地、梯次地向城区后撤。
他们利用残垣断壁和事先布置的诡雷、障碍物迟滞追兵，逐步退入城中心更加复杂、更适合步兵战斗的城区环境。
这一变化，很快被叛军——“胜利阵线”的前线指挥官捕捉到。
他们发现政府军的抵抗似乎在减弱，并且正在后撤。
消息迅速传回了“胜利阵线”南部战线总指挥部。
首领阿布·奥马尔听完下属带来的前线报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转向周围的几名亲信和外籍军事顾问。
“看！他们顶不住了！阿拉穆克旅的旗帜正在后撤！他们快要崩溃了！”
一名亲信谨慎地说道：“首领，小心有诈。政府军虽然损失惨重，但突然如此整齐地后撤，可能是在诱敌深入，想拉我们进巷战。”
“巷战？”阿布·奥马尔嗤笑一声，“就算进了城，我们的坦克和装甲车难道还怕他们的步枪和火箭筒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来自土鸡国。
阿布·奥马尔恭敬地接起电话，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挂掉电话，他兴奋地对指挥部所有人宣布：“安拉至大！我们伟大盟友的情报机构刚刚确认，莫斯科那些懦夫不敢直接介入北面的战斗！HTS那些家伙快要拿下伊德利卜了！1515也在东面高歌猛进！朋友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先攻入大马士革，谁就能在未来主宰这片土地！”
一旁顾问也微笑着点头：“必须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抢在其他联盟之前，拿下海拜卜，直扑大马士革！所有的援助，包括更多的坦克、弹药、援军已经到达奥太巴，明天一早都会优先供给你们！”
最后的疑虑被打消了。
阿布·奥马尔猛地抽出腰间华丽的手枪，指向海拜卜的方向，嘶声怒吼：“命令！所有部队，全线压上！坦克部队开路！步兵紧随其后！安拉胡阿克巴！今夜，我们要在海拜卜城里庆祝胜利！明天，我们的旗帜就要插上大马士革的总统府！”
呜——！
叛军阵地后方，响起了凄厉而狂热的冲锋号角。
原本还在谨慎推进的叛军部队，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发出了震天的吼叫，发起了全面总攻！
数十辆坦克——T-72、T-55、甚至一些老旧的T-62，引擎咆哮着，喷出浓黑的柴油废气，履带碾过郊区的残垣断壁和政府军遗弃的阵地，排成冲击队形，率先向海拜卜城区冲来。
坦克后面，是潮水般的叛军步兵，乘坐着各式各样的武装皮卡，车斗里架着重机枪、高射机枪甚至无后坐力炮，嚎叫着跟进。
更远处，叛军的迫击炮和榴弹炮阵地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炮击，炮弹如同冰雹一样砸向海拜卜城区，尤其是政府军后撤的路线和可能的集结区域，试图将后退的政府军彻底击溃并在野外歼灭。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海拜卜的夜空，整个城市仿佛都在炮火中颤抖。
城区中的地下指挥所内，天花板的震动更加明显，灰尘簌簌地从落下。
“报告！敌军发动总攻！坦克集群正面强攻东区和南区结合部！”
“炮击极其猛烈！后撤部队D连遭到覆盖，伤亡惨重！”
“叛军步兵紧随坦克，数量极多！”
通讯频道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贾马尔中将额头青筋暴起，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叫：“顶住！按计划撤退！狙击手和反坦克小组优先打掉坦克后面的皮卡和步兵！不要恋战！退回建筑物里！”
宋和平紧盯着沙盘和俄军伊尔-20侦察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冷静地发出指令：“命令城北的炮兵营，不要吝啬炮弹，对敌军坦克集群后方进行拦阻射击，打乱他们的步兵跟进节奏。后撤的部队不要慌，派出工兵分队在入城区的道路上预设雷区，等他们进来马上起爆！”
厨子则通过自己的频道直接联系瓦格纳的前沿观察小组：“听着，小伙子们！用你们的精确火力给我重点照顾那些看起来像军官或者督战队的家伙！打掉他们的指挥节点！”
命令被迅速执行。
轰！
轰！
轰！
海拜卜城北仅剩的一个炮兵营阵地上，数门D-30 122mm榴弹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划破夜空，落在叛军坦克集群后方百米处，炸起一片片泥土和火光，几辆冲得太快的武装皮卡顿时被掀翻或炸碎，叛军步兵的冲击势头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提前埋在主要进城道路上的简易爆炸装置（IED）和反坦克地雷被纷纷遥控起爆。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T-72坦克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成了废铁，暂时阻塞了道路。
另一辆T-55则触发了一枚大型IED，巨大的爆炸将其炮塔都掀飞了起来。
叛军的攻势稍稍受阻，但狂热和数量优势很快弥补了损失。
后续坦克粗暴地撞开了瘫痪的战车，或者直接绕路，碾过花园，撞穿墙壁围墙，继续疯狂地冲向城区。
叛军步兵则分散开来，利用弹坑和废墟跃进，同时用手中的步枪、机枪和RPG向任何可疑的窗口猛烈开火，企图压制守军。
第一波叛军坦克和步兵，终于冲入了海拜卜城东的街道！
然而，真正的炼狱才刚刚开始了。
一辆T-72坦克粗暴地撞塌了一处半倒的围墙，冲上一条狭窄的街道。
炮塔缓缓转动，125mm主炮对准前方一个疑似火力点——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窗口，猛地开火！
轰！
整栋小楼仿佛颤抖了一下，窗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硝烟，碎石和砖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然而，就在坦克开火后短暂停滞的瞬间，从旁边一栋废墟的四楼，一个黑影猛地探出身！
“R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