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布伦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把……那东西……拿过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
“我要仔细看看。”
西蒙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知道，这第一关，也是最艰难的一道关口，算是勉强过去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在无数道混杂着震惊、愤怒、极度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地绕过半张巨大的会议桌。
最终，他来到布伦南面前，将那份文件递到了这位国家安全事务的最高顾问手中。
布伦南接过文件，并未立即翻阅。
他用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洁的封面，仿佛在掂量其承载的罪与罚，权衡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所需要付出的灵魂代价和可能带来的战略收益。
那几页纸，似乎散发着无形的、令人不安的热量。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一凛，猛地翻开了第一页。
时间，在几乎凝滞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布伦南阅读得异常仔细，逐字逐句，他的脸上不再是单一的震怒与怀疑，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表情。
这是一份详尽的合作文件，里头有利益分析，有翻脸的后果，有彼此的得失。
布伦南不得不承认。
宋和平不光是个优秀的军事指挥人才，也是一个深谙地缘政治格局和关系的专家。
里头将美方、俄方、波方以及他自己的利益都写出来了，更是展望了合作的前景，甚至把彼此的顾忌和猜忌都一一列出并做出分析。
布伦南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因为看到某个大胆至极的战术设想而微微扬起；阅读的速度时而停顿，陷入长久的深思，目光失去焦点，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方案的可行性。
所有人都能从布伦南脸上读出来这份方案带来的冲击与震撼，绝不亚于几小时前听到苏莱曼尼亚沦陷的消息。
约十五分钟后，布伦南“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却显得异样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离开文件内容，然后缓缓扫过全场。
到临了，他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手中的文件推给了身旁的参联会主席，那位身经百战、肩扛无数将星的老兵。
参联会主席带着疑惑和残留的愠怒接过，低头阅看。
很快，他脸上的怒意被一种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所取代，花白的眉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天方夜谭。
他看到的或许不仅仅是合作条款，更是一份详细的联合军事行动蓝图，以及一份对1515弱点、兵力部署的精准情报摘要，其价值远超他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这颠覆了他对宋和平这个“麻烦制造者”的单纯认知。
“人才啊……”
他不由得发出了赞叹。
如果这不是一个东大人，这老家伙都想征招宋和平入伍给自己当参谋了。
很快，他看完后，将文件推到下一位高层的面前。
文件就这样在会议桌最核心的几位决策者之间沉默地、机械地传递着。
从参联会主席，到通过参与会议的国防高层……
每一个看过文件的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权衡。
会议室内的气氛令人窒息。
最初的道德愤怒，此刻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冷酷的现实主义计算所取代。
一场围绕着这份“与魔鬼的交易”的拷问与战略博弈，即将在这美国权力的终极圣殿内，轰然引爆。
而远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深处的宋和平，仿佛心有灵犀，平静的嘴角正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此时，他正与弗拉基米尔总统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从容落下注定将改变历史走向的下一枚棋子。
深宫之内，大洋两岸，中东地区的命运齿轮因宋和平的大胆构想与精准算计开始挣脱旧有的轨道。
是抓住魔鬼递来的刀锋，斩开眼前的困局？
还是坚守原则，却可能坠入更深的深渊？
抉择的时刻，已经到来。
白宫战情室内。
所有人都看完了那份文件。
大家都在沉静中彼此对望了片刻。
最后，布伦南开口说道：“都看过了，对吧？好吧，我看是时候表决一下了。下面，赞成跟宋和平合作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我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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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会面地点
美国，兰利，CIA总部大楼，局长办公室内。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这栋象征着全球情报中枢的建筑。
西蒙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那盏蒂芙尼古董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刚刚结束了和布伦南的视频连线，对方告知，总统已经同意了自己提出的方案，让他负责通过秘密渠道联络俄、波、宋等三方。
但前提是必须保密。
这个方案从现在到将来，都会是绝密。
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
哪怕外面有任何媒体吹风，一概否认，不能承认与俄、波、宋三方有任何合作。
对于宋和平的KB分子名单消除，当年是CIA列入的，那么现在也可以由CIA找理由剔除，至于UN那边，只要提交一份报告，相信也可以很快在名单上消掉宋和平的名字。
结束和布伦南的视频通话后，西蒙拿出那台加密卫星电话，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按键上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最后的利弊，随即果断地按下了一长串复杂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短促的“滴滴”声，然后是漫长的等待音。信号正在通过数颗加密卫星跳转，以规避任何可能的监听。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声音略带沙哑，背景里是呜呜的风声，像是在某个空旷而寒冷的地带。
“是我，西蒙。”
“听出来了。”
宋和平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呼叫，“这个时间打来，有结果了？”
“嗯。”
西蒙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达过去，避免任何歧义，“白宫刚刚开完会。唇枪舌剑，但最终……他们同意了‘有限接触’的提议。”
他特意强调了“有限”两个字。
然后继续道：“你现在需要立刻行动起来，作为中间人，联络你那边的人，还有莫斯科方面，各方代表级别不需要太高，但必须是能现场拍板的人。”
“地点在哪？”
宋和平言简意赅，一如既往地高效。
“你可以提议，但必须中立，安全，隐秘。”
西蒙吐出三个关键词，“最好是在第三方国家，但有我们美国一定影响力覆盖的区域。会晤内容仅限于协调在伊利哥西北部针对1515武装的军事行动，划定临时非军事区或行动界线，避免擦枪走火和直接冲突。不涉及任何政治承认或长期协议，这一点是底线。”
宋和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听筒里只能听到那凛冽的风声，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明白了。我尽快筛选地点，给你答复。”
“保持线路畅通。注意安全。”
西蒙最后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然后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远处的波托马克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偶尔有车灯划破夜色，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
莫斯科，某安全屋酒店房间。
时间已是凌晨。
宋和平刚刚结束与西蒙的通话，没有任何迟疑，立即换了一台手机拨通了彼得诺维奇的号码。
“彼得诺维奇先生，是我。”
宋和平用流利的俄语简单地通报了身份。
“宋？”
彼得诺维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舌头有些卷，似乎酒喝多了。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重要的事？”
“白房子方面的消息来了。”
宋和平无视了他的调侃，直奔主题。
“华盛顿那边已经点头，同意进行四方接触。需要尽快确定会晤地点，你们需要派人参加，最好要能现场做决定。”
“哦？看来山姆大叔的算盘珠子终于拨对了位置。”
彼得诺维奇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松，但内容却丝毫不含糊，“地点有什么建议？总不能是在迪士尼乐园吧？”
“我正在想。”
宋和平的目光落在旁边平板电脑显示的电子地图上，“需要找个大家都能稍微放松点神经，又不容易被讨厌的苍蝇盯上的地方。”
“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阿塞拜疆的巴库？或者……为了省事……直接定在波斯你们的营地里算了。”
彼得诺维奇提出了几个常见的选择。
“伊利哥境内目标太大，容易走漏风声。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
宋和平沉吟了一下，“地理位置倒是没问题，但美国佬未必能完全放心，觉得那里是你们或我们的‘主场’。”
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滑动，掠过一个个城市名，最终停留在一个点上。
这个点位于伊利哥北部，但又有其独特性。
“埃尔比勒，怎么样？”他缓缓说道。
“寇尔德自治区首府？”
彼得诺维奇那边的语气正经了些，显然是在快速思考。
“那里……有点意思。美国佬在那里有相当影响力，但寇尔德人如果还要自己的小命，倒也不敢在谈判的时候做什么手脚，对我们来说……进入渠道也相对通畅，从波斯高原越境就到了。这样吧，按流程我需要向上汇报，然后评估风险，放心，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