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说完，结束了通话，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紧接着，他再次更换手机，切换频道，联系了阿凡提。
和阿凡提这种老朋友沟通，过程更加简洁、高效，如同电报通讯。
他传达了美方原则上同意接触的意向，以及初步选定的会晤地点——埃尔比勒。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在硝烟和不确定性中悄然来临。
宋和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高强度的心力消耗比连续行军更让人疲惫。
他正准备靠在椅子上假寐片刻，恢复一下精力，房门却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三长，两短。
停顿，再一长。
是熟人约定的暗号。
出门外在，宋和平永远很小心。
一个敲门声提前按约定好，就能分辨出是自己人还是陌生人。
透过经过特殊处理的猫眼向外看去，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宋和平才轻轻打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是“厨子”。
后者像影子一样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流畅而无声。
“听说你今天见到‘老板’了？”
厨子低声说道，眼神意味深长。
他口中的“老板”说的是克宫里的那位。
宋和平走到拿出一瓶本地产的矿泉水递给他，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一口：“刚忙完。你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
“我上面有人。”
厨子接过水，没有喝，直接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表情严肃地看向宋和平。
“老板怎么说？答应你没有？”
“答应了。”宋和平笑道：“他又不傻，江峰已经把莫来曼尼亚跟占了，很显然美国人除非派兵重返伊利哥，否则只能选择跟我们合作，更何况，我还给他们拉上了你们俄国人和波斯人。”
厨子竖了竖大拇指：“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没你办不成的事！”
他的目光里流露出羡慕。
“我跟了‘老板’那么多年了，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都没他对你的信任多。”
宋和平注意到厨子眼光中露出的那种复杂的神采。
说是羡慕也行。
说是一种渴望也可以……
极度的渴望……
忽然，他似乎更深地理解了厨子。
厨子这么多年绞尽心思接近弗拉基米尔，甚至不惜被人嘲笑是“私人厨子”，当狗一样当了那么多年才获得了一点信任。
相比起自己这个陌生人，仅仅用了三天就说服了他那一向谨慎的“老板”……
厨子的目光里除了羡慕，还有渴望，也有失落。
也许厨子也自觉失态，赶紧咧嘴笑了笑掩饰自己的情绪，转移话题道：“会晤地点在哪？”
“埃尔比勒。”宋和平没瞒他，毕竟这事后续和厨子也有关联，没必要隐瞒。
“埃尔比勒？那可是美国佬的地盘！”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宋和平点了点头，拧紧瓶盖：“初步意向，还需要对方最终确认。”
厨子皱紧了眉头，脸上深刻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明显：“你想清楚了？埃尔比勒那个地方可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波斯人说了算，美国人把你和我们的人，来个一锅端也不是没可能。这种事他们可不是没干过！”
宋和平看着厨子眼中那份担心，心底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他知道，在这种大国博弈的黑暗丛林里，厨子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背叛与阴谋是这里的常态，真诚与信任才是奢侈品。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逐渐开始有行人和车辆活动的街道，缓缓说道：“厨子，你的担心我明白。但这次，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现在需要你去对付1515那群疯狗？”厨子的语气带着讽刺。
“这是一方面。”
宋和平转过身，眼神冷静而坚定道：“但更重要的是平衡与威慑。如果我在埃尔比勒出事，无论是不是美国人亲手干的，这笔账都会毫无疑问地算在他们头上。到时候，你觉得你背后的人，还有彼得诺维奇背后那个以强硬著称的克里姆林宫，会善罢甘休吗？埃尔比勒……”
他摇了摇头：“到时候绝对不会再是现在这个靠着微妙平衡维持的相对平静的绿洲。战火和动荡会立刻席卷整个寇尔德自治区，甚至波及土鸡国和西利亚边境。美国人想要的是稳定和清除1515武装，而不是在自己还能施加影响力的地方，亲手引爆一颗足以炸伤自己的炸弹。”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不会把安全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我会提前安排。我的人会在北面的山区和东面的交通要道等关键节点潜伏下来，一旦我的信号中断，或者我发出特定的预警信号，他们有能力在半小时内，让埃尔比勒的某些关键节点变成人间地狱。这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这是实实在在的保险。”
“厨子”盯着宋和平看了半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外表，直抵内心，评估着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和背后的决心。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你总是这样，走一步看三步，把所有的退路和反击手段都想好了。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好吧……”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宋和平的胳膊。
“你自己务必小心。美国人不可信，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谈判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宋和平感受到了“厨子”那份沉甸甸的关心，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没有告诉厨子更深层、也更致命的原因——那个亲自负责此次会晤，即将飞往埃尔比勒的CIA代理局长西蒙，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宋和平“的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要牢固和复杂得多。
西蒙的政治生命，甚至个人安危，都与宋和平紧密相连。
西蒙绝不会允许他在埃尔比勒出事，那等同于自杀行为。
当然，这是只存在于他和西蒙之间的最高机密，是绝对不能泄露的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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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8章 前往埃尔比勒
消息反馈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彼得诺维奇那边首先传来信息，俄方经过紧急评估，认为在埃尔比勒会晤虽有风险，但在可控范围内，且符合当前战略利益，表示同意。
并正式指定彼得诺维奇作为俄方军事顾问小组的首席代表，参与此次会谈，并授予其临机决断权。
紧接着，波斯方面也通过隐秘渠道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同意阿凡提作为全权代表，前往埃尔比勒。
西蒙在接到宋和平汇总的最终确认信息后，只回了一句简短到极致的加密信息：
“收到。安排具体时间和安全屋。我会亲自过去。”
两天后，波斯，德黑兰郊外，某处戒严的军用机场。
天色未明，东方仅有一线微光勾勒出了远山的轮廓。
初春的寒风吹过空旷的跑道，带着刺骨的凉意。
两架涂装斑驳、没有任何国籍标识的米-17军用运输直升机已经启动，巨大的主旋翼开始缓慢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桨叶搅起的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米-17，俄制多用途直升机的中坚力量。
虽然年龄比宋和平都大，但被制裁多年的波斯人还把它当宝一样用。
宋和平穿着一身战术装，外面套着轻便的陶瓷防弹背心，只携带了手枪登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机。
紧随宋和平之后登机的是彼得诺维奇和SSO小队。
他今天换下了平常在克宫里穿的正装，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俄式Multicam迷彩作战服，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插着一把格洛克19。
他拍了拍宋和平身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系好安全带，然后开始最后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
最后上来的是波斯方面的代表阿凡提。
他身边跟着纳辛和他手下那支赫赫有名的“沙狐”小队部分成员。
没有过多的寒暄，该谈的早谈过了，只是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舱门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员就位，检查安全带！”
耳机里传来飞行员冷静的通报声，是带有浓重波斯口音的英语。
很快，直升机在澎湃的动力输出下缓缓离地，很快升至五十米的空中，然后机头轻点，调整了方向，朝着南边的伊利哥寇尔德自治区首府——埃尔比勒飞去。
机舱内的噪音和振动非常大，即使戴着降噪耳机，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低频轰鸣。
宋和平将头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睡着。
但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会晤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策略。
彼得诺维奇则显得活跃一些，他透过舷窗俯瞰着下方逐渐变得清晰的大地，嘴里用俄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节拍。
偶尔，他会拿起望远镜，观察下方的地形和公路上的车辆动向。
飞行过程总体平稳，但并非一帆风顺。
直升机刻意规避了敏感空域，也远离了一些已知的、拥有便携式防空导弹的1515武装活动区域。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波斯高原和山脉，黄褐色的山体雄浑而荒凉，偶尔能看到山谷中如同丝带般的土路，或者星星点点的村庄。
机舱内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闭目养神的宋和平，还是看似轻松的彼得诺维奇，亦或是那些沉默的各国特种兵，神经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他们清楚，这片看似壮美的山河之下，隐藏着无数的杀机。任何一次不经意的闪光，都可能是一枚毒刺导弹锁定时的日照。
虽然这次会晤是机密。
但情报界的东西谁都说不准。
没人敢保证会不会有个突然出现的对空小组，朝这些没有脱离肩扛式防空导弹的直升机来上那么一发。
毕竟，几个会晤的国家的高层里，不是每一人都同意执行这个合作方案。
经过数小时颠簸而紧张的飞行，埃尔比勒城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现代化建筑与古老城堡的剪影交织在一起，寇尔德自治区红白绿三色、中间带有灿烂太阳图案的旗帜，在一些高楼顶端隐约可见。
“准备下降，十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
飞行员的通报再次响起。
直升机开始明显降低高度和速度，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它们没有飞向市中心，而是朝着位于城市边缘、靠近山区的一处看似已经废弃的大型纺织厂区降落。
厂区的广场似乎被提前清理过，周围散布着一些穿着寇尔德“自由斗士”武装制服的武装人员，他们占据着制高点和关键出入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中武器的枪口微微下压，但随时可以抬起。
两架米-17先后稳稳地降落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广场中央，旋翼搅起的尘土如同黄色的浓雾般弥漫开来。
桨叶转速逐渐减慢，巨大的轰鸣声也随之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