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以我对这个华国人的长期观察和了解,他非常聪明,思维缜密,而且……极其记仇。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故意在拖延,等我们付出足够的代价,等我们意识到,没有他的合作,我们在伊利哥西北的行动将举步维艰。所以,这趟去,我们恐怕要做好被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西蒙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宋和平是个难缠的对手。
“毕竟,在他眼里……战争,从来都只是一盘生意。而我们的人,刚刚试图用最拙劣的手法,赖掉他应得的报酬,甚至还想吃掉他的本金。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一并偿还了。”
他最后这句话,点明了关键——如果华盛顿能够“纠正”科特的“错误”,满足宋和平的“合理要求”,那么舆论完全可以转向,将这描述为美国体制的自我纠错能力和对盟友的坚定承诺。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满足宋和平的条件。
没人说话。
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毕竟堂堂的大美利坚居然要向一个防务公司的私人老板妥协……
这事简直匪夷所思又笑掉大牙。
“先散会吧!”
会议到了这里,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如今最关键、最紧迫的就是解决问题,而且要不声不响,尽量低调地解决掉目前伊利哥西北部的麻烦。
视频会议终于在尴尬和弥漫着失败主义情绪的气氛中结束。
“西蒙局长请留下。”
布伦南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西蒙。
当战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布伦南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达古拉的小小光点,苦涩地说道:“这个宋和平……他到底想要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把美国逼到墙角,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吗?”
西蒙缓缓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没有把事情做绝。他只是让我们明白在这个棋盘上,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而是一个……能坐在餐桌旁一起参与利益分配的对手。”
“现在舆论已经发酵,如果现在抛弃他,就是在舆论上自杀;我们打压他,就是在军事上自残。SIR,我们已经被他巧妙地绑架了。摆脱他?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至少,在彻底解决1515之前,不可能。”
“好吧……”
布伦南憋着一脸便秘般的表情,痛苦地摆摆手:“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你去把这个麻烦解决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你确定自己有把握能解决?”
西蒙点头:“确信,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我们交手已经不下七年,光是他个人的背景调查和侧写都有一米厚。”
布伦南也只能无奈同意:“那就去达古格吧,先探探他的口气,看看他的要价,保持和我的联络。”
“没问题,SIR。”
西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安排去达古拉的行程。希望我们准备的‘代价’,能够满足这位‘生意人’的胃口。”
看着西蒙离开的背影,布伦南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达古拉。
那个遥远东方人的身影,在他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庞大。
这个人带来的麻烦和潜在的威胁感,此刻甚至超过了那些疯狂的1515分子。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更加精明而难以对付的挑战。
“这是个威胁隐患……”
他自言自语说道。
求月票!求月票!
第1218章 没了我你们成不了!
万里之外的达古拉,夜幕如墨。
宋和平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口,望着外面死寂的镇子,与屋内无线电里传来的、欧宰姆和阿格拉方向的喧嚣与惨烈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夜还很长。
对很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对于自己来说,目前最富余的就是时间。
自己能等。
也等得起。
再次回到屋里,来到那张巨大的伊利哥西北部军事地图前,宋和平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口浓茶。
地图上,代表敌我势力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形势一目了然。
放下茶杯,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决定性的枢纽——胡尔马图的位置,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画上了一个饱满而坚定的红色圆圈。
一圈定鼎。
一切,尽在掌控。
美国人?
他们总以为自己能操控一切,用美元和航母编织一张覆盖全球的大网。
但他们忘了,他们越是强大,就越像斗兽棋里的大象,也怕老鼠。
就在宋和平刚放下铅笔,准备更深入地审视地图上那个决定性的红圈时,桌上那部卫星电话又固执地振动了起来,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打破了指挥部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去接。
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闪烁的指示灯。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地图。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变量,都在按照他推演的剧本上演,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美国人,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电话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知道是谁。
这个专线号码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而在此时此刻会如此急切联系他的只可能是那位刚刚在白宫战情室里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中央情报局局长——西蒙。
他刻意让电话响了足足七八声,充分品味着这种让对方在等待中煎熬的快意,然后才慢吞吞地拿起了电话。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短暂的电波杂音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了西蒙的声音。
“宋。”
西蒙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和官样文章,直接称呼宋和平的姓,这更表明了事情的紧急性。
“是西蒙局长啊,这么晚了,你有什么指示?”
宋和平的回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接一个推销保险或者询问天气的日常电话,语气里没有惊讶,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
“情况紧急,客套就免了。”
西蒙说:“首先我要声明,科特上校的鲁莽和愚蠢跟我可没关系,但不可否认他的莽撞给我们双方都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和……损失。我想,是时候结束这场……误会了。”
“误会?”
宋和平冷笑道:“西蒙局长,在我的字典里,刻意隐瞒关键情报,利用信息差,导致我的人陷入重围,差点全军覆没,这似乎不仅仅是‘误会’这么轻描淡写吧?那更像是一种背叛,或者,用你们华盛顿更喜欢的、冠冕堂皇的话说,‘基于战略考量的必要牺牲’?可惜,我宋和平,不喜欢被牺牲。”
电话那头陷入了大约两秒钟的沉默。
“……我承认,在之前的情报共享方面,出现了严重的……沟通偏差。相关人员,必定会受到严厉的惩处。”
他试图将责任推给某个或某几个“替罪羊”,但话锋随即一转,试图抢占道德制高点,“但眼下,欧宰姆和阿格拉的局势正在加速崩溃,成千上万无辜的生命,以及我们共同的反恐目标,正处在悬崖边缘。我们必须着眼于大局……”
宋和平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应。
他只是再次拿起那支红蓝铅笔,用笔尾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地图上胡尔马图位置的那个刚刚画好的红色圆圈。
笃、笃、笃……
清晰而富有韵律的敲击声,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毫无损耗地传到了大洋彼岸,传到了西蒙的耳朵里。
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打在西蒙的心上。
西蒙似乎能透过这声音,清晰地想象到宋和平此刻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姿态,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无力。
他不得不加快了语速,语气中也注入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试图挽回些许主动权:“过去的事情,我们可以开出新的、更有诚意的条件来弥补。但现在,时间不等人!我们需要‘音乐家’防务公司立刻恢复军事行动,向胡尔马图施加实质性压力,缓解欧宰姆和阿格拉方向的困境,这是当务之急!为此,我将亲自前往达古拉,与你进行面对面会谈。”
终于来了。
宋和平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CIA局长,这个代表着美国庞大情报帝国的掌门人,这回居然亲临前线,深入他宋和平掌控的“地盘”,这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也一种无声的承认。
承认他宋和平已经拥有了足以让不可一世的超级大国放下身段,前来谈判的分量。
“达古拉条件简陋,黄沙漫天,恐怕接待不了西蒙局长这样尊贵的客人。”
宋和平的语气继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嘲讽,“而且,恕我直言,这里的局势也并非完全太平,您的安全,我恐怕无法完全保证。”
“这不是访问,是解决问题,至于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负责。”
西蒙彻底抛开了平日里那套官僚式的委婉。
“我的飞机已经准备好,很快就会起飞。我希望在我抵达时,我们能有一个……富有成效的对话。宋,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应该清楚当前的僵局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除了我们共同的敌人——‘1515’。”
共同的敌人?
宋和平心里冷笑。
在真正的战争玩家眼中,尤其是在中东这片永恒的利益漩涡里,敌人和盟友的界限,从来都是模糊不清的。
所谓的敌我是可以随着时势和利益需要而随时转换的。
今天的朋友,明天就可能因为一块油田而拔枪相向。
“我明白了。”
宋和平终于松口:“我会在达古拉恭候大驾。不过,希望你这次带来的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诚意’和华盛顿的空头支票。那样等于浪费我的时间,还有我手下兄弟们的耐心。”
“当然。”
西蒙的回答很是简短:“我会带来你感兴趣的东西。那么,我们达古拉见。”
“达古拉见。”
通话结束。
宋和平缓缓放下卫星电话。
指挥部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西蒙的亲自到来意味着美国人在前线军事崩溃和安吉尔发起的国际舆论双重压力下,终于彻底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他想起了伟人的那句话——美帝国主义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也是被逼不得已了。
伟人就是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