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怎么办？”江峰问。
宋和平摊摊手：“江峰，记住，天塌不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这里现在已经不是十多年前，不是美国人的主场了。”
“嗯。”
江峰默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宋和平说的“其他信号”很快也来了。
加密卫星电话的指示灯闪烁起来，宋和平按下接听键，科特上校那带着德州口音的英语传了出来。
“宋，我的老朋友！”
科特的语气听起来像录音一样生硬而且公式化。
“迈尔斯少校向我汇报了你的困难。我理解，仗打得很辛苦。不过，时间不等人啊。你知道吗，为了给你们提供足够的空中掩护，我们甚至连部署在卡塔尔的B-52战略轰炸机群都调整了训练计划，随时可以提供……嗯，‘例行性’的战场支援。巨大的‘手术刀’，不是吗？就看你什么时候需要了。”
B-52？
对付一群溃散的1515步兵，需要动用这种用来犁地、摧毁坚固工事和进行面积轰炸的大杀器？
那不是派A-10“疣猪”就能干的活吗？
宋和平的心头微微一动。
科特这话，听起来是提供支援，实则充满了威胁的暗示。
“感谢支持，上校。有需要我会第一时间呼叫。”
“之前你们攻击胡尔马图，好像也没有呼叫我们的空中支援，其实我们是盟友，你大可向我通报，要求我们的空中支援，没必要那么见外。不是吗？”
“上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宋和平冷笑道：“只是我这边已经没有美军的地面引导小组了，我的人都是土包子，不懂什么JTAC，我怕误炸啊。”
JTAC指的是地面部队与空中力量的“桥梁”，负责直接指挥空中打击行动。
这是美军内部一种特殊兵种，他们通常隶属于陆军或海军陆战队，但需通过空军认证的JTAC课程，具备目标识别、武器匹配和战术通信能力。
科特不是蠢驴，当然听出宋和平话中有话，这是明摆着在讽刺科特——老子信不过你。
这让他又想起了之前故意延迟情报传递被宋和平识破的糗事，心里又开始火烧火燎一般难受。
“既然信不过，那就算了，祝你好运！”
他气哼哼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宋和平眼神锐利地扫过沙盘。
“无人机控制组……”
盯了一会儿地图，宋和平突然开口。
“告诉无人机连，让他们将侦察机的侦察范围向西延伸五十公里，重点扫描西利亚边境方向，尤其是之前标记过的，那支美军‘三角洲’小队活动的区域。给我进行不间断扇形搜索。”
“明白！”
通讯兵立即应答。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一个半小时后，最新的侦察画面被送到了宋和平的主屏幕上。
画面经过增强处理，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胡尔马图以西约四十公里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几个微小的热信号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朝着胡尔马图方向移动。
它们的移动模式极具专业性，利用地形起伏完美地隐匿着行踪。
“识别信号特征……确认，是一支特种作战小队。”
江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不是部署在边境地区，负责引导空中力量打击越境的1515分子的吗？现在怎么到了这里？老班长，这不对劲。”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和人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参谋和操作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聚焦在宋和平的背影上。
观察组的施压、科特暗示性的“B-52”、本该在边境活动的美军精锐特战小队悄然逼近……
这三个信号，太不同寻常了。
宋和平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沙盘前，目光落在了代表胡尔马图的那个小点上，然后缓缓上移，仿佛能穿透天花板，看到那即将笼罩下来的死亡之网。
“美国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要准备掀桌子了。”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中心里所有望着他的面孔，深吸一口气道：
“看来我们的‘盟友’觉得我们这口锅里的肉太多，不想分给我们，打算连锅带灶台，一起砸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不想给我们留汤，那我们就得让他们明白，这桌宴席，没了我宋和平这个厨师，他们不仅吃不下，还得把整个餐厅都赔进去！”
“江峰，你亲自带队，带上我们佣兵团一个营的兵力，现在就去给他们做个口袋，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真的靠近胡尔马图，等我的命令，我让你们动手就动手，让我们陪这些傲慢的牛仔好好玩一玩！”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美国五角大楼的绝密简报室内。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展示着与宋和平指挥中心里类似的伊利哥西北部战区地图。
长条桌周围，坐着十几名身着军装或西装的高级官员，肩章上的将星和胸前的资历章显示着他们的身份。
科特上校出现在其中一个屏幕上，语气慷慨激昂。
“长官们，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科特的声音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回荡。
“‘熔炉计划’执行至今，我们成功地将1515武装的主力诱入了预设的包围圈。但是，关键的一环——宋和平，以及他的‘音乐家’防务公司，出现了严重的、不可接受的失控行为！”
激光笔的红点定格在提特里克的位置。
“根据计划，宋和平部应在拿下胡尔马图后，乘胜追击，在七十二小时内全力攻占提特里克，彻底封闭1515西撤的通道！但是，他做了什么？”
科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们派去的观察组明确要求他立即南下，但他以部队疲劳、弹药不足为借口，强行拒绝！”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显示出无人机拍摄的。
“音乐家”防务的雇佣兵和‘解放力量’民兵组织在胡尔马图周边构筑工事、分发缴获物资、似乎打算长期固守的画面。
“他在做什么？我想他是在巩固他在胡尔马图地区的控制！他在利用我们提供的情报、装备和空中支援，为自己打地盘！先生们，这不是我们的承包商，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不受控制的军阀！”
科特越说越激动。
“迈尔斯少校的分析完全正确，宋和平就是在故技重施，拖延时间，让欧宰姆的1515主力有时间撤回伊利哥西北部其他地区，而不是按计划将他们赶进南部沙漠彻底歼灭！他的行为，等同于战场叛变！”
现场一位中将皱了皱眉道：“上校，你的指控非常严重。宋和平和他的‘音乐家’防务在过去十天里表现出了极高的作战效能，为我们清除1515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否有确凿证据表明他确实有异心？或许胡尔马图一战，他的损失确实很大？”
“损失？”
科特嗤笑一声，“詹姆斯先生，我们评估过他们的战报和后勤清单，他们有足够的缴获来维持一场高强度的进攻！看看这个——”
他切换画面，是一份情报摘要，“我们截获的零星通讯显示，宋和平的代表，正在秘密接触提特里克周边的部落长老，许诺战后利益！他甚至在暗中与……某些‘非友好’势力，比如波斯、俄国等等，在暗中进行频繁接触！他想干什么？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战略窗口正在关闭！1515主力正在溃退，但尚未失去组织。宋和平的指挥部目前相对固定，他的主力部队也聚集在胡尔马图周边。这是最佳时机！”
激光笔的红点重重地点在胡尔马图上。
“我建议，立即启动‘外科手术式打击’方案。动用部署在卡塔尔的B-52机群，发射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M），或者使用隐形战机，对宋和平的指挥中心、主要兵力集结点、后勤枢纽，进行一次高强度的、短时间的精确打击！务求一次性清除其核心指挥层，打掉其作战能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科特趁热打铁：“打击完成后，我们可以立即宣布宋和平部因‘违抗军令、意图叛乱’而被解除武装。届时，我们可以迅速启用备选的‘黑水’公司，或者敦促伊利哥政府军趁现在1515武装在欧宰姆大规模溃退的时机快速跟进，接管攻势，完成对提特里克的占领。整个行动干净利落，既能消除隐患，又能确保‘熔炉计划’的最终胜利果实属于我们！”
“风险呢？”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海军陆战队将军沉声问道，“科特，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第一，打击能否确保成功？宋和平不是傻瓜，他的指挥部肯定有防护措施，一旦一击不中，让他跑了，那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第二，就算成功了，‘音乐家’防务部队崩溃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怎么办？那些本地辅助民兵会听谁的？1515残部会不会趁机反扑？整个伊利哥西北部会不会陷入比现在更混乱的局面？我们是否做好了直接投入大量地面部队，陷入另一场治安战的准备？”
“第三，国际舆论和政治影响。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宋和平是在为我们做事。突然对自己雇佣的承包商下死手，其他合作伙伴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敢为我们卖命？”
科特显然早有准备，马上应道：“将军，关于成功率，我们有绝对的情报和技术优势。关于后续混乱，这正是我们启用备用方案和扶持本地代理人的时机，短期内会有阵痛，但长期看，消除了一个不受控的军阀，利大于弊。至于舆论……我们可以完全掌控叙事，将宋和平塑造成一个勾结1515武装的雇佣兵头子，我们是维护了正义所以才对他采取了必要的手段，通过媒体将他摸黑摸臭，我相信公众的舆论是非常好控制的。”
会议室内分成了两派，支持科特的一派强调消除即时威胁和确保计划执行的重要性；反对的一派则更担忧战略层面的长期风险和不可预测性。
争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终，坐在主位上的，一位神色冷峻的，负责中东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抬了抬手，制止了争论。
他看向科特：“上校，你的方案具有攻击性，但也存在显著风险。五角大楼不能批准立即进行无限制的打击。”
科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助理部长话锋一转：“但是，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宋和平的行为确实构成了严重威胁。我们授权你，立即完成所有的轰炸计划准备，目标锁定，弹药选择，空中协调，全部到位，进入待命状态。”
他顿了顿，强调道：“在最终命令下达前，你，科特上校，以个人名义，再次与宋和平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试探。明确告知他我们的底线和……不耐烦。给他一个最后‘回头’的机会，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执迷不悟……”
助理部长的眼神变得冰冷：“那么，48小时后，我授权你，执行‘清理’行动。”
“是！部长先生！”
科特立正，敬礼，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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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 无声猎杀者
胡尔马图以西三十公里，C1地区。
时间，凌晨三点。
白昼能将人烤焦的炙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荒漠夜间刺骨的寒冷。
万籁俱寂，只有永不停歇的寒风如同怨灵般在沟壑峡谷间穿梭呜咽，卷起细沙，拍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片极寒与死寂构成的帷幕下，杀机如同潜伏的毒蝎，悄然亮出了尾针。
江峰蜷缩在一个利用天然岩缝拓展而成的观察点里，身体紧紧裹着加厚的防红外隔绝毯，外面再覆盖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沙漠色伪装网。
他将眼睛贴近高倍率夜视望远镜的目镜。
视野里顿时呈现出幽绿色的世界，远处那条干涸的河谷——通往胡尔马图少数几条能通行车辆的路径之一，在夜视仪下清晰可见，泛着与其他地带微不同的冷光。
他的附近埋伏的是整个“音乐家”防务最锋利的刀刃——雇佣兵一营，整整三百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们没有聚集，而是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像撒豆子一样，精准地散布在河谷两侧高低错落的沙丘背阴面、岩石阴影下，以及预先利用夜间挖掘、并做了完美伪装的全掩体或半掩体内。
每一名士兵都严格执行着最高标准的潜伏纪律——身着昂贵的、内置特殊隔热层的全地形吉利服和防红外斗篷，连武器都仔细地用防红外布缠绕包裹。
他们像石头，像枯草，与这片冰冷的荒漠彻底融为一体。
那几门此次伏击的“杀手锏”——PP87式82毫米迫击炮及其备弹，被安置在精心选择的天然遮蔽的阵位上。
炮身和周边区域覆盖着厚实的双层隔热伪装网，网上精心撒布了本地的沙土和碎石，即使距离很近，也难以在夜色中分辨。
所有金属部件都预先用降低热传导的材料处理过，尽可能减少与冰冷环境的温差。
为了这一刻，江峰和他的一营已经在这片冰冷的荒漠里潜伏了超过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