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陆续撤出，最后只剩下科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
屏幕上的红色还在蔓延，像血管里流淌的毒血，正在吞噬整个战区。
科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一个加密频道。
那是直通五角大楼的紧急通讯线路。
“这里是‘哨所’指挥中心，科特上校报告。”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黎明重锤’行动……失败。重复，‘黎明重锤’行动失败。联军正在全面撤退，伤亡……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完毕。”
然后，他关闭了通讯，拔出手枪。
枪口抵在下颚，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西点军校的毕业典礼，想起第一次带兵，想起制定“平衡木”行动方案时的雄心壮志，想起宋和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该死！”
他默默说。
然后，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然后被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淹没。
第三更，万字更新，求月票
！
第1303章 冷眼旁观
中午，太阳高悬。
炼油厂高耸的裂解塔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指挥所内，风扇徒劳地搅动着凝滞的空气，无线电的电流杂音与不同波段传来的模糊通话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宋和平坐在铺满地图和情报简报的桌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内容，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几百公里外那片正在沸腾的土地上——提特里克。
萨米尔的声音从电台里爆出来，语调因为兴奋导致有些失真：
“老板！老板！听到请回答！提特里克方向确认！雷霆防务和寇尔德那帮废物彻底崩了！像被猎狗追的兔子一样往埃尔比勒和扎胡乱窜！1515的人正在疯狂收割，车队扬起的尘土隔着几十公里都能看见！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该动了？现在插进去，提特里克就是我们的！现在这种情况，我肯定就算趁机拿下提特里克，美国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宋和平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与萨米尔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萨米尔，保持静默，原地待命。提特里克，我们不进。”
“什么？”
萨米尔显然愣住了，随即急道：“老板，机会啊！千载难逢！让1515和美国人狗咬狗，我们捡现成的！科特那混蛋不是已经……”
“科特是死了，”宋和平打断他，语气依旧冷静，“但提特里克的棋局还没到收官的时候。我们现在进去，是帮美国人收拾烂摊子？”
萨米尔沉默了几秒，似乎冷静了些，但依旧不解：“那……我们就看着1515把美国佬那点家底彻底扬了？这倒是挺解气的。”
“看着？”
宋和平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那也不行。1515可以赢，但不能赢得太多，一个不死不活的1515武装留在提特里克对我们是最有利的。”
他目光扫过地图上从叙利亚通往伊利哥北部的几条关键公路和秘密通道，那是他之前故意“疏于防范”，甚至暗中引导，让1515的支援兵力和物资能相对顺畅进入提特里克战场的路径。
现在，这些路径该收紧了。
“萨米尔，听着，改变你的任务。”
宋和平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手下的部队立即向东移动，重新控制西利亚边境通往提特里克方向的B7、D3公路节点，以及哈塞克省过来的两条山谷小道。之前放开的门，给我关上。如果发现还有1515的后续部队、补给车队试图通过这些路线增援提特里克或向胡尔马图方向运动，无需警告，立即截击。力度要狠，动作要快，摧毁他们的物资，一个属于1515武装的蚊子都别放进来。”
萨米尔尽管可能还有些疑惑，但长期的服从和信任让他立刻回应：“明白！关门，打狗，敲掉他们的后续尾巴！放心，老板，这事交给我！”
两人通话结束，宋和平刚放下话筒，指挥所的门帘被掀开，江峰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走进室内，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老班长，前线侦察哨和无人机最新画面，1515武装在提特里克得手后，士气爆棚，至少分出了八千到一万人的主力，配合大量缴获的车辆和重武器，正以钳形攻势快速向胡尔马图推进。寇尔德武装和雷霆防务的溃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沿途丢弃了大量装备。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傍晚，1515的先头部队就能兵临胡尔马图城下。”
胡尔马图。
宋和平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关键的节点。
这座北部重镇，连接着摩苏尔、基尔库克和埃尔比勒三角地带，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如果它落入1515手中……
可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局面。
这意味着1515将在库尔德自治区（KRG）的腹地打入一个坚硬的楔子，不仅直接威胁到首府埃尔比勒，更能与他们在摩苏尔以西的势力区域连成一片，对拜伊吉和整个萨拉赫丁省北部形成潜在的夹击之势。
绝对不能让它落到1515武装手里。
这不仅是从自身战略安全出发，也是维持目前这个脆弱而诡异的“四方联盟”表面团结的需要。
美国人可以吃亏，可以丢脸，但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胡尔马图这样的要地被1515拿下。
否则，大家脸皮撕破，目前微妙的平衡会被打破，谁也不知道输急了的华盛顿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你叫纳辛过来一下。”
宋和平对江峰说道，同时心里迅速盘算着。
很快，波斯革命卫队圣城旅驻拜伊吉的最高指挥官纳辛快步走了进来。
“宋，有情况？”
纳辛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波斯口音。
宋和平示意他看地图，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提特里克的溃败和1515兵锋直指胡尔马图的态势。
“纳辛，胡尔马图不能丢。1515的势头必须被遏制。”
纳辛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们需要出击？驰援胡尔马图？”
宋和平却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提特里克的西侧和北侧点了两下：“不直接去胡尔马图。我们去这里——图兹，和这里——费哈特。只要拿下这两个地方，阿迈德就得退兵。”
纳辛俯身细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眼中闪过恍然和钦佩的光芒。
图兹镇位于提特里克以西约五十公里，控制着通往叙利亚边境的另一条辅助通道和一片重要的农业区；费哈特镇则在提特里克以北偏西，扼守着进入杰济拉荒漠和通往摩苏尔北部山区的路口。
这两个镇子战略位置重要，但并非1515目前主攻方向，守军相对薄弱。
“拿下图兹和费哈特，就像在提特里克这肥肉旁边插上两把尖刀。”
宋和平平静地解释，“我们不能直接攻击提特里克，那样会迫使1515与我们陷入正面消耗，正中美国人下怀。我们占据这两个侧翼要点，一方面可以监视、威慑提特里克，另一方面，就像一把钳子，隐隐夹住了1515向胡尔马图伸出的手臂的后路。阿迈德不是傻子，他如果还想全力攻打胡尔马图，就必须考虑侧翼和后勤线被我们切断的风险。”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纳辛用他跟宋和平学的生硬中文说出了这个成语，脸上露出笑容。
“而且，提特里克留在1515手里，继续吸引美国人的怒火和空中打击，对我们，对波斯，都有利。宋，我说的对不对？”
宋和平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所以，需要你立即集结拜伊吉和附近可机动的圣城旅部队。我这边出动两个‘音乐家’营。我们兵分两路，你主攻图兹，江峰带人负责费哈特。动作要迅猛，以最快速度拿下，然后迅速转入防御，做好应对1515反扑的准备。”
“好！我马上去准备！”纳辛转身就要走，干劲十足。
“等等。”宋和平叫住了他。
纳辛回头，有些疑惑。
“集结部队，完成战前准备，但先不要出发。”
宋和平看了一眼桌上那部安静的卫星电话，“等我的命令。”
纳辛更困惑了：“为什么？兵贵神速啊！一旦1515武装拿下胡尔马图并站稳脚跟，我们可就麻烦了！”
宋和平冷笑道：“我们在等一个‘邀请’。一个让这次行动‘名正言顺’，并且能带来更多额外好处的‘邀请’。耐心点，纳辛。猎豹出击前，总是最安静的。”
纳辛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重重点头，大步流星地出去调兵遣将了。
宋和平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指挥所里只剩下风扇的嗡鸣和无线电里遥远的噪音。他在等，等大洋彼岸那个必然响起的电话。
科特死了，雷霆防务残了，胡尔马图危在旦夕，骄傲的美国人，尤其是指挥体系里的明白人是不会坐视整个伊北部局势彻底崩盘的。
而眼下，在陆地上有能力快速介入、并且“理论上”还是他们盟友的，只有自己了。
这是一场耐心的博弈。
出手早了，是贱卖自己的力量；出手晚了，胡尔马图真丢了，局面会更复杂。
必须等到美国人自己开口求助，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才能谈条件，才能让这次行动的价值最大化。
求月票！
第1304章 五角大楼的焦灼
华盛顿，五角大楼。
深夜的灯光无法驱散紧急作战中心内弥漫的焦虑和压抑气氛。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展示着伊利哥北部的实时态势图，代表1515武装的红色箭头如同狰狞的毒蛇，从提特里克的点位凶猛窜出，直扑代表胡尔马图的蓝色标志。
蓝色的防御圈在不断闪烁、收缩，旁边标注的敌我力量对比数字令人心惊。
米勒中将扯了扯紧扣的领口，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面前摊着刚刚送来的详细战报，字里行间充斥着“溃败”、“崩溃”、“无法建立有效防线”、“指挥官科特上校自杀”等刺眼的词汇。
几张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更直观：公路上绵延不绝的溃逃车队，丢弃的悍马、装甲车甚至火炮，以及那些倒在沙地里再也起不来的人形黑点。
“先生们，”
米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环视着会议桌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同僚们——有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将领，也有中情局和国防部高级文官。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提特里克，我们失去了。科特……以身殉职。现在，极端武装‘伊斯兰国’的主力正在利用这场胜利带来的狂热，疯狂地扑向胡尔马图。胡尔马图少量的雷霆防务雇佣兵以及部分寇尔德‘敢战士’目前士气低落，弹药量也不足。根据前线评估，他们最多能支撑48小时，甚至更短。”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有人盯着地图上的红色箭头，眉头紧锁；有人翻阅着报告，仿佛想从里面找出什么奇迹；还有人干脆低着头，避免与米勒的目光接触。
“空中支援呢？”
一位空军中将率先开口，“B-52已经待命，机群可以随时从卡塔尔和阿联酋起飞。我们需要授权，进行密集的、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把通往胡尔马图的道路变成地狱火走廊！”
“轰炸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中情局的一位地区主管插话，语气谨慎，“但前提是我们的地面部队能稳住阵脚，引导空中打击，并且承受可能出现的平民伤亡带来的政治压力。现在的问题是，地面部队在溃退，有效的引导和侦察缺失。盲目轰炸可能会误伤溃兵和平民，甚至无法阻止1515武装化整为零的渗透。”
“那就眼睁睁看着胡尔马图陷落？”
另一位陆军将领提高了音量，“那里有我们过去几年投入的大量资源！是我们在北部显示存在的重要支点！丢了胡尔马图，埃尔比勒就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寇尔德人和伊利哥政府会对我们彻底失去信心！整个伊利哥北部的战略平衡将被打破！”
也许是情况太过严重又无解，会议室里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许……我们可以考虑紧急增派部队？”
足足半分钟后，忽然有人小声提议，“从科威特调遣一个斯特瑞克旅快速北上？”
“时间！”
米勒敲了敲桌子，“我们没有时间！部署、机动、建立防线，至少需要一周！胡尔马图等不了一周！1515也不会给我们一周！更何况，我们刚撤军不到一年，总统也对着全世界宣布了这件事，难道这么快就自打嘴巴？更何况，经费呢？国会老爷们会愿意买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