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再次陷入僵局。
每个人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但似乎又都束手无策。
常规手段在急速恶化的局势面前,显得迟缓而笨重。
到临了,米勒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也许……我们需要借助一些‘非传统’的力量。一些就在现场,有能力快速做出反应的力量。”
众人目光聚焦到他脸上,已经有人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说……‘音乐家’?宋和平?”
中情局中东主管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将军,别忘了科特上校的事。虽然调查显示科特是自杀,但很难说这与他和宋和平之前的矛盾没有关系。宋和平的势力在拜伊吉坐大,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在该地区的布局和影响力。再请他出手,岂不是饮鸩止渴?胡尔马图即便保住了,会不会又变成第二个拜伊吉,最终落入他的控制?”
担忧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蔓延。
宋和平这个名字在五角大楼和兰利早已从一个值得利用的雇佣兵头目,变成了一个需要高度警惕和防范的潜在战略对手。
此人狡猾、冷静,有着惊人的战场嗅觉和战略眼光,更与波斯人、俄国人保持着令人不安的密切关系。
“我承认存在风险,”
米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现在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时候。诸位,请看清楚:如果胡尔马图被1515占领,后果是什么?是‘伊斯兰国’宣布他们取得了对美国及其盟友的又一次重大胜利!是他们在伊利哥北部获得一个坚固的战略支撑点!是我们过去几年反恐成果的重大倒退!是地区盟友对我们保护能力的彻底质疑!”
“而如果宋和平出手,即便他有所图谋,至少胡尔马图还在‘非极端势力’手中,我们依然有机会在未来通过政治和外交手段施加影响,或者寻找其他平衡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宋和平再难对付,他也是个理性的、可以沟通和交易的对手。而1515……是纯粹的恐怖分子,我想谁更容易打交道,大家心里应该很清楚。”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低低地交织着。
有人认为过于冒险,是在与魔鬼做交易;但也有人逐渐被说服,认为在当前绝境下,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他有能力阻止1515吗?”
一位海军陆战队的将军质疑道,“根据情报,他在拜伊吉的直属兵力不过两个营,就算加上波斯人……”
“他有能力。”
米勒肯定地说,调出了另一份情报摘要,“他在提特里克东南方向有一支机动部队,在拜伊吉有精锐的雇佣兵和波斯圣城旅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足够狡猾,也是个战术高手。科特输就输在轻视了他,又急于求成。如果我们正式请求他协助防御胡尔马图,并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甚至有限的空中协调,他很可能有能力迟滞甚至挫败1515的进攻锋芒。至少,能为胡尔马图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让我们有机会调集其他资源。”
最终,在沉重的现实压力下,反对的声音逐渐微弱。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无异于承认美国官方力量在局部的失败,并亲手将更多的筹码送到那个令人不安的东方人手中,但他们别无选择。
“那就……联系他吧。”
国防部的一位副部长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道,“明确我们的请求,也……可以暗示一些未来合作的可能性。但是,必须强调,行动的主导权和胡尔马图的最终控制权,必须……”
“先生,”米勒打断了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在谈判桌上能拿出的硬筹码已经不多了。主导权和控制权……恐怕不是我们能‘强调’的。我们是在请求帮助,而不是命令。”
他拿起了那部直通特定卫星频段的加密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毅然拨通了那个存储在机密档案中的号码。
第二更!
第1305章 电话与交易
拜伊吉,炼油厂,指挥所。
卫星电话特有的嗡鸣声响起,打破了等待的寂静。
宋和平从椅子里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组经过多次跳转加密的号码,但他知道那头是谁。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任由它响了五六声,仿佛在完成某个无关紧要的任务后才顺手拿起听筒。
“这里是‘音乐家’拜伊吉指挥部。”他的声音平淡无奇。
“宋先生,我是米勒。”
电话那头传来米勒中将尽可能保持平稳,但依旧透着一丝紧绷的声音。
这个是私人卫星电话,宋和平却接通便说是“指挥所”。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想,你应该已经了解到提特里克和胡尔马图方向的局势了。”他说。
“略有耳闻。”宋和平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很遗憾听到科特上校的消息。战局似乎有些不妙。”
米勒决定不再绕弯子,因为时间也不允许他绕弯子。
“是的,情况很糟糕,也非常不妙。胡尔马图面临陷落的巨大风险。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宋先生。以盟友的身份,你应该出兵协助我们阻止1515武装占领胡尔马图。”
“盟友?”
宋和平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电话那头,米勒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是的,盟友。”
米勒肯定道,“尽管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分歧和误解,但在打击极端恐怖主义这个共同目标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胡尔马图落入1515手中,对所有人都是灾难。我们需要你的地面力量快速介入,稳定胡尔马图防线,或者至少,对1515的进攻部队进行有效的侧翼打击和迟滞作战。我们可以提供实时卫星情报、空中侦察画面,并在必要时,协调空中火力支援你的行动。”
条件开出来了,虽然对宋和平而言,情报共享本就是他通过其他渠道也能部分获取的,空中支援的协调权更是微妙,但他没有立刻指出这些。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对电话那头的米勒来说异常煎熬。
他必须让对方感受到这种煎熬。
可是又不能太过。
就像钓鱼一样,鱼上钩了,不能猛拽鱼竿,太猛了会断线;也不能太慢,否则鱼儿会跑……
如果米勒真的翻脸,那这尾大鱼就脱钩了,那也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
“胡尔马图城防薄弱,1515势头正盛,正面驰援,我的部队会承受很大伤亡,而且未必能及时赶到。”
宋和平缓缓说道,语气显得十分慎重,仿佛在权衡利弊,要下定某种决心之前做出的艰难选择。
“我需要更有效的出击点,打乱他们的部署,动摇他们的决心。”
“你有什么计划?”米勒立即问,语气中带着期待。
“我看了看地图,其中提特里克西面的图兹,北面的费哈特这两个地方有点儿意思。”
宋和平直言不讳,“这两个镇子目前1515守备兵力不强,但位置关键。拿下它们,可以严重威胁进攻胡尔马图的1515主力部队的侧翼和后勤线。阿迈德如果不想被切断后路困在胡尔马图城下,就必须回援,或者至少分兵防御,进攻势头自然受挫。”
米勒那边显然有人在快速查看地图,低声交流。
很快,米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忌惮:“很……精妙的侧击方案。这确实比直接投入胡尔马图绞肉机更有效。你需要什么支持?”
“我的人会和波斯朋友一起行动。”
宋和平借机公开波斯人在伊利哥西北部存在这个“秘密”。
之前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没人说破。
现在,宋和平要借机让它“正常化”。
“我需要你们的情报确认这两个目标的守军情况、防御弱点,以及进攻开始后,重点关注1515从提特里克和摩苏尔方向可能派出的援军动向。至于空中支援……在我的部队标识非常清晰,且明确提出请求时,希望你们能做出及时反应。”
他没有要求美军直接轰炸胡尔马图正面的1515部队,那会带来复杂的误伤和政治问题,也容易暴露他更深层的意图。
“可以!”
米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宋和平的方案听起来可行,且没有立即索要胡尔马图控制权这类敏感东西,让他稍感安心。
“我们立即协调情报支持。请保持这个通讯频道畅通。宋先生……胡尔马图,就拜托了。”
“我会尽力阻止1515占领胡尔马图,让它继续还保留你们的控制范围内。”
宋和平给出了一个非常精确的承诺——阻止占领,而非确保完全掌控或击溃敌军。
米勒或许注意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但此刻他已无暇深究。“谢谢你的承诺和帮助,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这边会立即召开会议尽力调集资源来协助你,请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宋和平放下听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对一直等在旁边的江峰和刚刚又被叫回来的纳辛说道:“时机到了。按计划,行动。”
几人随后走出略显闷热的指挥所,来到炼油厂内一片相对开阔的硬化空地上。
空地上,肃杀之气弥漫。
左侧,是约三千名波斯革命卫队圣城旅的士兵。
他们穿着沙漠迷彩作战服,装备精良,神情肃穆,带着一种宗教使命般的坚定。
装甲车、改装皮卡、反坦克导弹发射器、迫击炮排列有序。
右侧,是“音乐家”防务公司的两个加强营,约八百人。
成员肤色各异,但同样纪律严明,眼神冷漠而专业。他们的装备更显“国际化”和模块化,重型机枪、狙击小组、无人机操作台、通讯中继车一应俱全。江峰站在队首,身姿笔挺。
宋和平走到两队人马之间的一块略高之处,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他的声音通过简单的扩音器,清晰而冷静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任务目标:图兹镇,费哈特镇。波斯旅负责图兹,‘音乐家’一营、二营负责费哈特。情报显示守军不多,但不可轻敌。我们要的是快速突击,精准摧毁关键抵抗节点,占领镇子外围制高点和交通枢纽,然后立即转入防御构筑工事。”
“这不是终点。拿下之后,真正的考验才会开始。1515的主力很可能回援,我们要做好打硬仗、打恶仗的准备。记住你们的训练,相信你们的战友,听从指挥官的命令。”
“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
命令下达。
两支队伍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瞬间启动。
发动机的轰鸣汇成一股低沉的声浪,履带和车轮碾过地面,扬起漫天尘土,分作两股钢铁洪流向着图兹和费哈特方向滚滚而去。
宋和平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烟尘,对身边的副官低声吩咐:
“通知萨米尔,加强西利亚边境通道的封锁力度,尤其注意摩苏尔方向。告诉拜伊吉城防部队,提高警戒级别。还有,接通我们与莫斯科和德黑兰的备用联络频道……有些情况,需要提前知会一声。”
第三更!先做饭,回头爆第四更!
第1306章 致命侧翼
就在宋和平和米勒中将达成交易之前的半小时,提特里克西北方向的荒漠与丘陵地带上,1515大军正在不断北进。
这里的景象与拜伊吉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充满了胜利者的喧嚣与溃败者的凄凉。
干燥的热风卷起沙尘,却吹不散浓烈的硝烟、血腥和柴油废气混合的刺鼻味道。
长达数十公里的公路上,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被遗弃或击毁的车辆随处可见,涂着雷霆防务标志的防雷反伏击车(MRAP)侧翻在路沟里,燃尽的残骸还在冒着黑烟;寇尔德武装的武装皮卡有的四轮朝天,有的被烧得只剩下骨架;散落的弹药箱、个人装具、甚至撕碎的旗帜,铺满了路面和两侧的沙地。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倒伏的尸体,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许多已被沙尘半掩,成群的苍蝇嗡嗡盘旋。
一些伤势过重无法跟随溃退的伤员,靠着残破的车体或岩石,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或低声呻吟,或已悄无声息。
这就是一场溃败最真实的写照,有序的撤退一旦演变成溃逃,伤亡往往发生在逃离的路上。
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一支庞大而满狂热的队伍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前推进。
这正是阿迈德指挥的1515武装主力。
这些极端分子乘坐着各式各样的车辆,包括从缴获的美制悍马、MRAP,到改装后加装了重机枪、无后坐力炮甚至简陋火箭发射架的丰田皮卡、货运卡车,组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滚滚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