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和冷汗,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像刀子剜在他的伤口上。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但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猎手!撑住!”
宋和平回头吼了一声,既是鼓励战友,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库尔坦绿洲——那30公里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
沙尘暴的威力远超想象。
细小的沙粒无孔不入,它们穿透了引擎盖的缝隙,顽强地向着车辆的心脏发动机发起了进攻。
空气滤清器是保护发动机呼吸的最后屏障,此刻却成了沙尘的陷阱。
起初,引擎只是发出几声沉闷的喘息,动力输出变得有些迟滞。
经验丰富的驾驶员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纷纷报告。
“引擎动力下降!”
“感觉进气不畅!”
“估计发动机要完蛋!”
宋和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检查滤清器!尽量保持低转速行驶!”
他下达指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然而,在撒哈拉最狂暴的沙尘面前,人类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老大!不行了!引擎……咳咳……熄火了!”
“扳手”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他的头车率先发出几声不甘的咆哮,最终彻底沉寂下来,像一头耗尽了最后力气的巨兽,瘫倒在黄沙之中。
仿佛是连锁反应。
“报告!引擎熄火!”
“报告!熄火!打不着了!”
“物资车熄火!重复,物资车熄火!”
……
要命的报告陆续传来。
不到五分钟,整个车队全部失去了动力。
它们无助地停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黄色地狱里。
狂风更加肆无忌惮地拍打着静止的车身,发出更加刺耳的噪音。
沙粒迅速在车身上堆积,车轮几乎被掩埋了一半。
“所有人下车!检查装备!带好伤员!”
宋和平猛地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下车。
狂暴的风沙瞬间灌入,几乎将他掀翻。
他压低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才站稳。
队员们艰难地爬出各自的车厢,在狂沙中勉强聚拢。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身形在风沙中摇摆不定。
哈夫塔尔踉跄着冲到宋和平面前,面罩下的声音充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宋!你疯了吗?!在这种天气下车步行?我们会被活埋的!而且后面还有几千追兵!他们很快就能碾碎我们!”
宋和平的目光穿透风沙,死死盯住哈夫塔尔,他的声音在面罩后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哈夫塔尔!听我说!留在车里才是等死!沙暴不会很快停,追兵一定会来!但你想过没有,几千人在这沙暴里,和我们这两百人,谁更容易活下去?”
他指着周围能见度不到十米的沙尘暴:“我们人少,目标小,指挥链短,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他们呢?几千人!车辆更多,目标更大!一旦车辆和我们一样抛锚,光是维持指挥、防止走散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沙暴越大,他们的损失会比我们惨重十倍!混乱就是我们的护身符!现在,跟着我,步行前进!目标库尔坦绿洲!”
哈夫塔尔张了张嘴,看着宋和平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再看看周围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最终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宋和平的逻辑像冰冷的钢铁,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带上所有能带的水、食物、弹药和药品!抛弃不必要的负重!用绳索把所有人连起来!伤员居中!‘扳手’、‘刺刀’!你们在最前面探路,用指北针!‘铁锤’断后!所有人跟紧前面的人!低头!捂住口鼻!出发!”宋和平的命令简洁有力,瞬间压过了风沙的咆哮。
两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条在惊林骇浪中挣扎的细线,一头扎进了更加狂暴的风沙深处。
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松软的沙地吞噬着脚踝,狂暴的飓风则从四面八方推搡着身体,试图将他们掀翻、吹散。
细沙无孔不入,钻进衣领、袖口、甚至护目镜的缝隙,摩擦着皮肤,刺激着眼睛。
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感觉鼻腔和喉咙被沙砾填满,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能见度几乎为零。人们只能依靠前面模糊晃动的背影和腰间连接的绳索来确认方向和位置。
指北针成了唯一的希望,“扳手”和“刺刀”佝偻着腰,身体前倾,用身体护住指北针,艰难地辨识着方向。
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每小时能前进两三公里已是极限。
伤员的情况更加危急。
“猎手”被安置在临时用担架布和几根枪管扎成的简易担架上,由四名最强壮的队员轮流抬着。
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痛得浑身抽搐,但他紧咬牙关,只发出压抑的闷哼。
其他伤员也互相搀扶着,顽强地挪动脚步。沙粒无情地覆盖着他们,需要不断拍打才能勉强保持不被掩埋。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风沙的怒吼、沉重的喘息、沙粒击打在装备上的声音,以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触感,构成了这个绝望世界的全部。
体力在飞速流逝,意志在风沙的持续折磨下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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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沙暴升级
就在宋和平的队伍在沙海中艰难求生时,他预言的景象在后方数十公里处,正以更加惨烈的方式上演。
SBS特种分队指挥官亚当斯中校和他带领的GNA武装精锐追兵,同样一头撞进了这场不断升级的超级沙尘暴中。
起初,他们仗着车辆众多、装备精良,试图强行追击。
但当沙尘浓度达到一个临界点,当细沙彻底堵塞了滤清器,当狂风将重达将近十吨的装甲车都吹得摇摆不定时,灾难降临了。
引擎熄火的报告如同瘟疫般在无线电频道里蔓延,瞬间淹没了指挥官的指令。
“Alpha 1熄火!”
“Bravo 2熄火!无法重启!”
“指挥车!指挥车动力丧失!”
……
数千人的庞大车队,在极短的时间内瘫痪在沙暴中心,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混乱瞬间爆发。
失去了车辆屏障,士兵们暴露在狂暴的风沙中。
沙粒如同霰弹般横扫,打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巨大的沙墙移动着,吞噬着视野,也吞噬着方向感。
“稳住!原地寻找掩体躲避风沙!”
多恩上尉的声音在电台里嘶吼,但信号被沙暴严重干扰,断断续续。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
GNA的士兵大多是临时征召,纪律性远不如SBS这种顶级的特种部队。
在失去指挥和庇护的绝境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纪律性。
有人试图徒步寻找避风处,却在几步之内就消失在漫天黄沙中,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移动的沙丘和流沙陷阱。
几辆试图挣扎移动的车辆陷入深沙,迅速被掩埋了大半。
一些躲在车底的士兵,被突然坍塌的沙丘或移动的车辆活活埋葬。
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呼喊被狂风撕碎,转瞬即逝。
沙暴成了最公平也最残酷的收割者。
“都不要慌!集中一起,跟着自己的上级!”
多恩上尉企图控制场面。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徒劳而已。
几千人乱起来那个场面,根本不是几个SBS队员能够控制的,更何况在这种黄沙漫天狂风呼啸的环境下,话喊出嘴传不出十米远便被风声吞没。
到临了,多恩上尉只能放弃挣扎,组织自己的小队自行躲避风沙。
SBS队员凭借更强的纪律和求生技能,还能勉强维持小股队伍的集结,寻找岩石或背风坡躲避。
但GNA的部队损失惨重,走散的、被沙尘掩埋窒息而死的、在混乱中受伤无法行动的,不计其数。
看着眼前如同地狱的景象,听着电台里混乱的求救和报告,GNA武装现场最高指挥亚里夫中校脸色铁青。
追击?
现在能保住自己的命,收拢残部已是万幸。
宋和平那支小部队,仿佛已经融入了沙暴本身,无迹可寻。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伦敦泰晤士河畔的MI6总部,战略监控室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屏幕上,刚刚过顶的侦察卫星传回的画面,不再是清晰的沙漠地形和车辆热源信号。
屏幕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剧烈翻滚的黄褐色漩涡。沙尘暴的规模之大,已经完全遮蔽了地表的一切细节。
红外成像同样失效,因为整个地表的温度都被厚厚的沙尘层均质化了。
“长官,最新过顶图像。沙尘暴覆盖范围超过预期,中心区域能见度为零。无法识别任何地面目标,包括SBS信标和我们之前标记的宋和平车队信号。”
分析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技术主管赛琳娜站在屏幕前,眉头紧锁。
她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中的忧虑。
“放大风暴边缘区域,尝试寻找任何异常热源或移动痕迹。”
“尝试过了,长官。没有有效信息。沙尘干扰太强,信号完全淹没。”
分析员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