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灾星、扳手以及周围几个靠拢过来的小队骨干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南方。
“多恩的人…”
扳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
“如果他们抛弃了伤员,轻装疾进…按他们皮卡和装甲车的速度,还有我们留下的痕迹…最迟一个小时,不,可能四十分钟后,就能撵上我们的尾巴!”
一百多人的疲惫之师,带着几十个几乎丧失战斗力的重伤员,要在这片无遮无拦的沙漠里,对抗一千多武装到牙齿的疯子…
坚持至少一个小时?
这已经不是以卵击石,这是被碾成齑粉的前奏!
这场仗,太难打了……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
宋和平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地图上,手指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从他们目前的位置,快速划向东南方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战场态势图在脑海中清晰展开:追击的疯狗(多恩)、虚弱的诱饵(伤员队)、致命的援军(白熊/法拉利)、以及可能从北方扑来的赛义夫主力(时间未知)…
还有脚下这片死亡与生机并存的大漠。
“分兵!”
宋和平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慑人的精光,声音斩钉截铁,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压抑。
“分兵?”
灾星一愣。
“对!”
宋和平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他们此刻的位置。
“伤员小队!由你亲自带领!带上所有重伤员和一半的水、食物!继续按原路线,朝库尔坦绿洲方向前进!”
他的手指猛地转向东南方向:“我!带领特战排两个班,加上所有还能跑能打的哈夫塔尔士兵,一共一百二十人左右!改道!向东南方向前进!目标——”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短促有力的斜线,落在一片被标记为“风蚀岩区”的复杂地形符号上。
“这里!五公里外的‘剃刀背’风蚀岩区!”
“扳手!”
宋和平的目光锐利如刀。
“立刻通知白熊和法拉利!改变汇合点!放弃库尔坦方向!全速向‘剃刀背’靠拢!告诉他们,我们将在那里钉死追兵!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包过来!”
灾星和扳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恍然。
灾星迟疑道:“老板,你是想…用伤员队当幌子,把多恩的主力引向库尔坦?但我们改道东南,痕迹同样明显,他们能追踪…”
“他们当然能追踪!”
宋和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是一种洞悉猎物心理的自信。
“多恩现在就是一条红了眼的疯狗!他看到了分叉的足迹,一支走向‘安全’的绿洲,一支走向看似‘逃亡’的沙漠深处…你猜,这条疯狗会追哪一支?”
扳手眼睛一亮:“他一定认为我们是虚晃一枪,用伤员吸引他,主力想从东南方向溜走!”
“没错!”
宋和平的声音带着铁血的决断。
“他恨我入骨髓,目标就是我的脑袋!库尔坦方向痕迹少,速度慢,明显是诱饵!东南方向足迹密集,是主力快速机动!他绝对会追过来!而且是不顾一切的追!”
他的目光扫过灾星和扳手:“在‘剃刀背’,我们给他准备三道‘铁闸’!一百二十人,分成三个阻击群,依托风蚀岩的天然工事,梯次配置,纵深防御!第一道防线,迟滞消耗!第二道防线,重点杀伤!第三道防线,预备队和最后屏障!”
“每一道防线,都要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钉在沙子里!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不惜一切代价,把多恩这条疯狗,拖在‘剃刀背’一个小时!只要拖住一个小时,白熊和法拉利带领的援军就会从东南方涌来,完成合围!到时候,被包饺子的,就是他多恩!”
灾星和扳手还是略显迷茫。
“铁原阻击战,听说过吗?”
宋和平冷笑地提到了这个著名的战例。
以绝对劣势兵力,依靠地形和意志,分段阻击,层层消耗,为主力合围争取致命的时间窗口!
“明白!”
灾星和扳手俩人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们倒是听过那个战例。
原来如此!
“执行!”
宋和平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军刀,寒光凛冽。
“灾星,伤员队交给你,立刻出发!扳手,通知援军改道!其余人,跟我走!目标——剃刀背!给我们的‘客人’,修一座血肉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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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一切尽在预测
整支疲惫的队伍如同被注入强心针,迅速而沉默地分作两股。
一股在灾星的带领下,搀扶着伤员,带着沉重的辎重,继续朝着库尔坦的方向,蹒跚而行,在沙地上留下清晰却缓慢的痕迹。
另一股,在宋和平的亲自率领下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大部队脱离主路,朝着东南方向的沙海深处,狂飙突进!
沙尘在他们身后扬起一道滚滚的黄龙。
四十分钟后。
分兵点。
多恩上尉的指挥车一个急刹停下,卷起的沙尘如同黄色的幕布。
他跳下车,布满血丝的眼睛鹰隼般扫过沙地。
负责追踪的SBS尖兵早已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足迹。
“上尉!”
尖兵抬头,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冷静。
“足迹在这里分叉。主要一队,规模较大,足迹深而杂乱,方向正北,直指库尔坦绿洲。另一队,规模较小,足迹较新,方向东南。”
多恩大步走过去,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捻起一撮被踩踏过的沙土。
他看看北面清晰但略显拖沓的痕迹,又看看东南方向那明显更迅捷、更用力的足迹。
一丝狰狞而自负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哼!雕虫小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眼中闪烁着猎人看穿陷阱的得意光芒。
“想用这些老弱病残当诱饵,引我去库尔坦?自己金蝉脱壳,想从东南方向溜出沙漠?宋和平!你太小看我多恩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东南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复仇的快意:“追!给我全力追击东南方向的足迹!那是宋和平的主力!库尔坦那些废物,留给后面赛义夫的部队去收拾!亚里夫!命令部队!全速!东南方向!给我碾碎他们!”
“是!上尉!”
亚里夫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的服从。
引擎再次轰鸣,庞大的车队调转方向,卷起冲天的沙尘,如同一条扑向猎物的钢铁巨蟒,朝着东南方那片看似无尽的沙海,一头扎了进去。
多恩重新登上了指挥车,望着东南方起伏的沙丘,仿佛已经看到了宋和平那颗被他亲手拧下的头颅。
他并不知道,他正带着他的部队,一头撞向宋和平为他预设的、名为“剃刀背”的死亡磨盘。
“剃刀背”风蚀岩区。
时间,仿佛被沙漠的烈日和紧绷的神经拉长,陷入了停滞。
宋和平伏在第一道防线最前沿的一块巨大、风化成锯齿状的暗红色砂岩后面。
粗粝的岩石表面紧贴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迷彩服,带来一丝虚假的凉意。
他手中的是一支从GNA士兵尸体上捡来的PKM通用机枪。
沉重的枪身压在他的肩窝,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皮肤。
旁边,散落着几个压满7.62×54mm R弹的弹链箱。
他的呼吸刻意放得平稳悠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沙尘和岩石被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息,汗水沿着他的额角、鬓角不断滚落,流进眼角带来刺痛。
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透过岩石的缝隙和简易堆砌的沙袋掩体,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被热浪扭曲的的空旷沙谷——敌人即将出现的死亡走廊。
在他身后和侧翼,第一道防线的五十多名哈夫塔尔武装士兵和特战排的机枪手、精确射手们,如同沙砾中的顽石,沉默地蛰伏在各自简陋却致命的掩体后。
紧张的气氛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金属部件轻微碰撞的声响,在死寂的岩区回荡。
扳手的声音通过单兵通讯器在宋和平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急切:“老板!观测哨!西南方向!沙尘!很大!距离…五公里!是车队!数量…很多!”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自己对多恩的预测没有出现差错!
宋和平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所有杂念被彻底摒弃,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和冰冷的计算。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
“全体注意!”
宋和平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平稳而清晰地传入第一道防线每一个士兵的耳中:“目标西南!车队!进入预设杀伤区后,听我枪响为号!优先打头车!打引擎!放近了打!把疯狗放进来,再关门!”
“明白!”
“收到!”
低沉的回应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如同岩石摩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远处,那道黄色的沙尘墙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如同沙漠中移动的沙暴。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压迫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终于!领头的一辆加装了重机枪的武装皮卡,如同脱缰的野马,率先冲入了岩区入口那片相对平坦的开阔沙地。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后面是更多的皮卡和轮式装甲车的轮廓在沙尘中显现!
“稳住……”
“稳住……”
宋和平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通讯器里。
第一辆皮卡毫无察觉,咆哮着冲过了岩区入口那道无形的“死亡线”!
“打!!”
宋和平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