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诊缓缓翻开沾满泥水的账本,一张泛黄的照片从纸页间滑落。
照片上,十年前的沙瑞金站在希望小学前,身后是一群笑容灿烂的孩子,阳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潮湿的霉味如同无形的蛛网,在仓库里肆意蔓延。
丁义诊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死死钉在沙瑞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敬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沉闷的空气。
沙瑞金却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如同破裂的玻璃,撞在斑驳的铁皮墙壁上,碎成刺耳的回音。
“丁义诊,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亢奋,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家帮的根系深着呢,深到你连太阳都见不到!”
杨蜜握着摄像机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镜头里,沙瑞金被押解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中。
丁义诊弯腰捡起那张泛黄的照片,指腹轻轻抚过照片里沙瑞金年轻时充满朝气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沙瑞金办公室墙上那幅笔力遒劲的“浩然正气”书法,如今看来,竟像是一种荒诞而讽刺的隐喻。
三天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省纪委大楼。
丁义诊抱着厚厚的文件,脚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
深褐色的会议桌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在场众人的表情凝重如铁。
他将整理好的账本重重拍在桌上,纸页震颤的声响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
“这些账本涉及七位厅级干部,”丁义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新上任的纪委书记陈玄国身上,“而沙瑞金,不过是整个利益链的冰山一角。”
陈玄国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省公安厅已成立专项小组,代号‘清淤’。”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晚开始,对沙家帮骨干实施抓捕。”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在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丁义诊站在钟小艾家楼下,望着三楼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
自从侯亮平上次昏迷后,这扇窗户就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屏障。
他抬手敲门,屋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走开!”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抗拒,“你们都别来假惺惺地安慰我!”
丁义诊缓缓推门而入,满地的青花瓷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如同散落的星子。
钟小艾蜷缩在沙发角落,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神中满是痛苦和迷茫。
“我以为亮平醒了一切就结束了……”她突然爆发,抓起抱枕砸向墙壁,抱枕撞击墙壁的闷响回荡在房间里,“可现在连沙书记都……我到底还能相信谁?”
丁义诊弯腰避开飞溅的碎屑,小心翼翼地靠近。
“钟姐,陈书记正在彻查。”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沙家帮的余孽,一个都不会放过。”
“彻查?”钟小艾突然冷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嘲讽,“高育良倒了,沙瑞金也倒了,谁知道明天又会冒出什么人?”
她抓起茶几上的相框,照片里侯亮平和她在海边笑得灿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洋溢着幸福.........
“亮平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更害怕这黑暗永远无法驱散。”
与此同时,省看守所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沙瑞金蜷缩在铁床的角落,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当狱敬告知他弟弟沙瑞成、妻弟刘长河被捕的消息时,他突然暴起,发疯似的撞向墙壁。
“不可能!”他的额头渗出鲜血,眼神疯狂而偏执,“沙家经营二十年的关系网,你们动不了!动不了!”
他的嘶吼声在狭小的监室内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陈玄国站在监控屏幕前,面色冷峻如霜。
“加大审讯力度,”他转身对身旁的助手说,声音冷得像冰,“尤其是海外账户的具体信息。”
窗外,暴雨再次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看守所斑驳的外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冲不净这些年汉东官1.8场的积垢。
丁义诊离开钟小艾家时,雨势愈发猛烈。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手机突然震动,陈玄国发来一条消息:“沙瑞金的秘书交代,省委秘书长张成林也是沙家帮成员,目前正在转移资产。”
他望着雨中模糊的街道,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成诡异的色彩,握紧了拳头。
这场战役,远未到收鞘之时。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某个秘密据点里,窗帘紧闭,屋内灯光昏暗。
几个黑影围坐在会议桌前,气氛紧张而压抑。
“沙家倒了,我们怎么办?”有人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慌。
为首的男人点燃雪茄,火光瞬间映亮他半边脸——竟是众人以为早已出国的赵瑞龙.
【185】丁义诊的孤注一掷
“别急,”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弥漫,“汉东的水,还浑着呢。”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仿佛在谋划着什么可怕的计划。
暴雨如注,丁义诊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面庞。
暴雨过后的街道湿漉漉的。
积水倒映着霓虹,扭曲成诡异的光斑。
丁义诊抬手松了松湿透的衣领,布料紧贴着皮肤,寒意渗进骨子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玄国发来的消息跃入眼帘:省委秘书长张成林被捕时,保险柜里藏着海外账户密钥,资金流向牵扯到“兰心慈善基金会”。
他拐进巷口的咖啡馆。
玻璃蒙着一层水雾,将外面的世界晕染得模糊不清.
木质桌椅泛着陈旧的光泽,咖啡香气混着潮湿的空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邻桌突然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谢小姐,您这样挪用善款......”
“陆总27这是在威胁我?”女人的声音甜腻却尖锐,像淬了毒的匕首,“当年要不是我爸把地皮低价转给你开发,你能有今天?”
丁义诊抬眼望去。
谢美兰身着剪裁精致的香奈儿套装,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
她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挑衅。
对面的男人西装笔挺,领带却歪向一边,额角青筋暴起。
他想起陈玄国的话,不动声色地摸出录音笔。
“兰心基金的账目我会亲自查。”被称作陆杰的男人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别以为傍上沙家帮残余势力就能为所欲为。”
谢美兰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摘下墨镜。
她艳丽的妆容下,眼神透着狠厉:“陆杰,你以为沙家倒了汉东就干净了?”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知道‘清淤’行动组的会议记录怎么泄露的吗?有些伞,比你想象的更大。”
丁义诊的手指在桌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时,陆杰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踉跄着扶住桌子:“什么?我太太和女儿......你们敢动她们?”
谢美兰起身,优雅地整理裙摆。
钻石手链随着动作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择。兰心基金下季度的慈善晚宴,陆总可别缺席。”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摇曳着身姿离开,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当晚,丁义诊回到临时办公室。
台灯的光晕照亮电脑屏幕,他将录音发给陈玄国。
而后,独自打开兰心基金会官网。
首页上,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照片旁,罗列着令人咋舌的慈善数据。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最近一笔五千万的捐款来自“陆氏集团”,汇款日期正是沙瑞金被捕的第二天。
三天后的慈善晚宴。
豪华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丁义诊戴着口罩,混在衣着光鲜的宾客之中。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台上致辞的谢美兰。
她身着定制的晚礼服,身姿婀娜,正优雅地讲述着基金会的“善举”。
台下掌声雷动,可没人注意到她无名指上崭新的巨型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奢靡的光芒。
“丁先生?”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丁义诊转身,看到陆杰站在那里。
陆杰的西装袖口沾着咖啡渍,领带歪斜,眼神布满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我知道你在查基金会,”他声音沙哑,“我太太和女儿被他们藏起来了......”他颤抖着掏出一个U盘,塞到丁义诊手中,“这是谢美兰伪造账目的证据,但求你先救我的家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几名敬察冲了进来,高声喊道:“谢美兰,你涉嫌贪污慈善资金、非法拘禁......”
谢美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指向陆杰:“是他!都是陆杰指使的!”
陆杰想要辩解,却被敬察迅速控制住,他绝望地望向丁义诊,眼神里满是求助。
丁义诊握紧手中的U盘,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疑虑丛生——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一周后。
丁义诊站在看守所的铁门前,寒风呼啸而过。
他将陆杰托付的证据交给陈玄国,语气凝重:“这些数据显示,兰心基金的实际控制人不是谢美兰。”
他调出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屏幕冷光映在脸上,“每笔非法资金最终都流向一个加密账户,而开户人信息......”
陈玄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锐利如鹰:“和沙瑞金海外账户的关联人,笔迹吻合。”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丁义诊坐在电脑前,看着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
他刚刚匿名向真正的贫困儿童基金会捐出了全部积蓄。
台灯的光照在桌上的举报信草稿上,“沙家帮残余势力与慈善腐败”的标题显得格外醒目。
看守所外的梧桐树在寒风中剧烈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