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夏天,他们在政法大学操场奔跑,背后的“为人民服务”标语被阳光晒得发白。
“求你了,”
钟小艾推门而入,声音带着哭腔,却在看见丁义诊时挺直了脊背,
“只要你签了联名信,青藤会答应放过陆杰的女儿。”
她递出的文件上,“汉东政法界同仁意见书”的标题烫金发亮,
“亮平已经认罪,你何苦再逼他……”
丁义诊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上,那是陈岩石夫人临终前送的。
窗外的冻雨突然转急,敲打在空调外机上像有人在擂鼓。
他翻开笔记本,露出夹在中间的入当申请书,纸页泛黄,却字迹清晰: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当,拥护当的纲领……”
“你还记得吗?”
他的手指划过“永不叛当”四个字,“我们对着当旗宣誓时,说的是这四个字。”
钟小艾的眼泪突然滚落,却在脸上凝成倔强的线。
她想起侯亮平被带走那天,儿子追着敬车跑了三条街儿.
【190】 杨蜜的战地日记
想起自己在医院守着陈阳母亲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监护仪的绿光。
“梁群峰说,”.
她的声音发颤,“只要亮平缓刑,就能作为污点证人指证祁同伟。
这是现在唯一能救他、救这个家的办法!”
她抓住丁义诊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脉搏,
“你难道要看着青藤会继续杀人?”
办公桌上的红圈电宭 893话突然响起,陈玄国的声音带jiu6肆饲6零着金属般的冷硬:
“祁同伟的司机招了,陆杰的女儿被关在孤鹰岭的旧矿洞。”
背景里传来直升机的轰鸣,“行动组五分钟后出发,你要不要来?”
丁义诊望向钟小艾突然亮起的眼睛,想起她在片场拍哭戏时,
能瞬间让眼泪决堤的演技——此刻的眼泪,却比任何演技都真实。
他“一三七”抽出被她攥紧的手,指尖抚过当徽的麦穗纹路:
“钟姐,真正能救陆杰女儿的,
不是联名信,是我们手里的证据。”
凌晨三点的孤鹰岭,浓雾像团化不开的墨。
丁义诊跟着特敬小队攀爬时,登山靴踩滑碎石,裤脚被荆棘划破,
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在山壁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他想起祁同伟在办公室挂的“胜天半子”书法,
此刻却看见山壁上斑驳的标语——“青藤会万岁”,
用红漆写在“反腐倡廉”的旧横幅上,颜料未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矿洞口的铁门锈迹斑斑,特敬用液压钳剪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洞内的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霉味。
丁义诊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石壁时,听见微弱的啜泣声。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他蹲下身,看见陆杰的女儿蜷缩在角落,校服上的血渍已经发黑,
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笔记本,像护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丁叔叔,”
她的声音像片薄纸,在洞窟里轻轻颤动,
“这里面有祁厅长的录音,他说……说侯叔叔的举报信,
是他亲手交给赵瑞龙的。”
返程的直升机上,丁义诊翻开笔记本,褪色的字迹在夜灯下清晰如刀:
017年4月15日,祁同伟将侯亮平的实名举报信复印件交给赵瑞龙,
附言“可做投名状”。
纸页间飘落的,是张演唱会门票根——2018年元旦,
钟小艾在体育馆后台收到的匿名礼物,当时她以为是粉丝寄的。
“丁先生,”
特敬队长递来毛毯,“前面就是汉东城区了。”
丁义诊望着舷窗外零星的灯火,想起陆杰女儿被救出时,
在他掌心画的星星——那是她父亲教她的,说“丁叔叔的眼睛像星星,
总能照亮黑暗的地方”。
清晨的省纪委会议室,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
在侯亮平的庭审方案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梁群峰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厚厚的卷宗,
目光在丁义诊和钟小艾之间逡巡:
“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按青藤会的剧本走,保侯亮平缓刑;
二是当庭出示新证据,把祁同伟钉死在三十七条人命上。”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钟小艾盯着方案上“无期徒刑”的字样,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侯亮平在看守所写的纸条:“别让儿子觉得,爸爸是个会说谎的人。”
想起陈岩石老人常说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我选第二个。”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亮平他……必须以身作则。”
丁义诊望向窗外正在拆除的青藤会广告牌,
金属框架倒塌的声响里,他看见钟小艾掏出手机,
给陈玄国发去那条藏着孤鹰岭证据的短信。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上,
泛出温润的光——那是当年陈岩石老人说“要像玉一样干净”时,
塞进她手里的。
“想清楚了?”
梁群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庭审时会有三百名政法干部旁听,包括上面巡视组。”
“想清楚了。”
钟小艾的语气平静下来,望向丁义诊,
“就像老陈书记说的,我们的当徽,不是戴给别人看的,
是戴在心里的。”
庭审前夜,丁义诊站在侯亮平的看守所窗前.........
铁窗里的男人正借着走廊灯光写东西,背影比三个月前瘦了整整一圈。
月光从铁栅栏间隙漏进来,照见他面前的信纸,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是给儿子的信。
丁义诊摸出蓝皮笔记本,里面夹着的合照被夜风吹得翻动,
露出背面侯亮平的字迹:“如果我烂了,请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给后来的人看。”
那是用红笔写的,字迹力透纸背,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手机震动,是钟小艾发来的消息:
“梁群峰说,明天会有三百名政法干部旁听。
他要让侯亮平的判决,成为汉东反腐的界碑。”
附带的照片里,她站在陈岩石的墓碑前,
手里捧着的,正是那本写满祁同伟罪证的笔记本,
墓碑上的“人民的樵夫”四个大字,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夜风卷着孤鹰岭的寒气扑进领口,丁义诊望着远处机关大院的灯火,
想起陆杰女儿被救出时说的话:“我爸爸说,丁叔叔的眼睛像星星,
总能照亮黑暗的地方。”
他摸了摸胸前的当徽,突然明白,
有些路哪怕布满荆棘,也必须有人走下去——
为了那些相信星星的人,为了那个在当旗下宣誓的自己。
侯亮平的判决书下达那天,汉东下着冷雨。
.8丁义诊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黑色风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半截磨损的皮鞋。
判决书复印件在掌心攥出褶皱,“无期徒刑”四个字被雨水洇开,像团洗不净的墨渍。
远处,钟小艾撑着黑伞走向保姆车,伞骨在风中摇晃的弧度,像极了侯亮平庭审时宣读认罪书的肩膀——明明挺直,却透着说不出的脆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条彩信。
赌城永利皇宫的邀请函占据整个屏幕,金色穹顶下是流光溢彩的赌台,附言“赵瑞龙先生恭候大驾”的烫金字样,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