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乐天和LG真的撑不住了……
如何引导其有序爆仓,如何用它们的资产和信用,为SK和现代换取流动性,如何防止危机向整个金融体系蔓延的……预案。”
幕僚长心头一凛,背后渗出冷汗。
他明白了。
大统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必要的时候,牺牲一部分,保全大部分。
“明……明白。”他声音干涩。
朴槿惠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幕僚长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这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
朴槿惠独自坐在主位,身体陷进宽大的椅子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叩击。
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首尔天际线。
这座她发誓守护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座巨大的、由债务和谎言堆砌起来的沙堡,正在被名为现实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瓦解。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国家大义,不是经济数据,而是一张张脸。
具本茂眼镜片后那近乎绝望的哀求,辛东彬走投无路的疯狂,崔泰源冷酷清醒的算计,郑梦九疲惫无奈的推诿……
还有,更早之前,瓦立德在阿布扎比王宫那间奢华会客室里,似笑非笑的眼神。
平静,笃定,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耐心。
“真是个……怪物。”
朴槿惠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但很快,那点恐惧就被更强烈的屈辱和愤怒取代。
凭什么?
凭什么我大韩民国,一个拥有六千年文明历史、创造了汉江奇迹、跻身发达国家之列的国家,要一次又一次地被一个中东的年轻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去年割让炼油主权、奉上造船技术、支付80吨黄金的屈辱还历历在目。
伤口尚未愈合,如今又要被逼到悬崖边,甚至要考虑“有序牺牲”自己的经济支柱?
这不仅仅是经济战。
这是对一个国家尊严的凌迟。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不能坐以待毙。
巴林事件是变数,是危机,但也可能是……转机。
她按下内部通讯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通知央行行长和金融监督院长,我要他们关于国际原油市场资金流向的最新分析报告,尤其是……瓦立德及其关联基金可能持仓的穿透分析。
三个小时内,放在我桌上。”
放下第一个电话后,她沉默了几秒,再次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国防部长官。
“立即下达命令,海军第7机动战团出动两艘世宗大王级宙斯盾舰、两艘忠武公李舜臣级驱逐舰,携带快速补给舰,前往波斯湾,执行对本国油轮的护航任务。”
国防部长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大统领,波斯湾?
我们以往的护航任务主要集中在亚丁湾……
而且,这……国际社会……”
朴槿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亚丁湾我们已经护航了五年,国际社会已经习惯我们的护航。
而波斯湾,大韩民国的海军还从未正式涉足。
这本身就能带动局势紧张的……暧昧思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国际社会,尤其是金融市场,会对任何出现在热点区域的军事力量产生解读。
我需要这种解读。
我需要他们思考:‘韩国为什么去了波斯湾?’、‘局势是不是更紧张了?’”
国防部长官明白了,但他仍有顾虑,
“大统领,这可能会被解读为军事介入的倾向,甚至可能引发……”
“引发什么?引发对油价上涨的预期吗?”
朴槿惠冷笑了一声,“那就对了。我们不是去打仗,我们是去护航的。
但我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模棱两可、却能搅动市场情绪的信号。
部长先生,执行命令。”
“是,大统领。”
放下电话,朴槿惠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窗外的雨声依旧密集。
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首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如今,在巴林事件这把火刚刚点燃、瓦立德剑指东部省的时候,韩国最精锐的宙斯盾舰出现在那片敏感的海域……
市场会怎么想?
那些盯着原油期货走势的眼睛,会怎么解读?
不需要真正开火。
只需要存在。
只需要让“紧张”和“不确定”的因子,再多一个。
不过半晌,她嘴角的那抹冷笑,便慢慢的僵住,最终化作苦涩的笑容。
她盘算过很多险招。
比如,联络东南亚游资。
尤其是新加坡的对冲基金。
阿布扎比的能源核心确立,损失最大的就是新加坡。
避开欧美主流基金,借巴林局势的舆论分歧,在期货市场制造剧烈震荡,反复高位厢体操作,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比如,向风雨飘摇的巴林提供300公里内的合规导弹技术、军工配件、情报通讯设备,把水搅得更浑。
比如,立刻排查瓦立德及其家族、关联企业在韩国境内的所有投资、股权、存款、港口仓储的原油库存。
以金融风控、合规审查、反垄断调查为由,临时冻结这些资产,作为谈判底牌,要挟对方放宽原油交割条件、下调现货采购价格。
再比如,在技术上交锋。
不再被动割让,而是拆分技术层级,用低端配套技术假意应允合作,却用核心工艺卡住上下游……
以此为条件,要求瓦立德豁免部分期货违约追责、开放低价原油采购额度。
甚至更狠一点,强制瓦立德控股的本土炼油厂停工检修,用环保检查的名义,造成原油堵库,迫使其不得不低价售出库存……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带着以攻代守的疯狂。
但最终,都被她自己一一掐灭。
联络游资?
去年做空阿联酋金融市场惨败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瓦立德对市场的掌控力远超想象。
以韩国如今捉襟见肘的外汇储备和风声鹤唳的财阀,再去金融市场与那个“怪物”对赌,无异于自寻死路。
军售巴林?
那等于公开站到瓦立德的对立面,直接卷入沙阿联盟与巴林的冲突。
去年仅仅是一场制裁,就差点勒断韩国的脖子,若再主动军事挑衅,招致的报复将是毁灭性的。
冻结资产?
瓦立德在韩的核心资产是三大炼油厂,那是韩国能源命脉的一部分。
冻结它们,瘫痪的是韩国自己,更是经济自杀,首先承受能源断供之苦的,将是韩国的民众和工厂。
技术卡脖子?
瓦立德身边有穆萨那样的专业顾问,背后还有中国,他本人更是精明务实。
这种小伎俩一旦被识破,将彻底激怒对方。
“呵……”
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叹息,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消散。
所有这些看似凌厉的反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对方捏住能源命门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甚至可能成为加速自身灭亡的导火索。
面对一个能将油价玩弄于股掌、动辄让一个发达国家工业彻底瘫痪的怪物,她能做的……
竟然只是在波斯湾的边缘,派出几艘军舰,搞一次看似强硬、实则小心翼翼的“存在展示”。
试图用这点微弱的军事信号,去撩拨本就紧张的市场神经,换取油价那一点点可能的上扬预期。
这算什么?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扔出几块小石子,试图去恶心那头巨兽?
满足的,恐怕也只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可怜又可悲的虚荣心罢了。
她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韩民国,在真正的巨鳄面前,竟然如此的渺小。
窗外,雨还在下。
……
第569章 Ber……怎么就投降了?
2014年5月20日。
一支9辆经过防弹改装的奔驰S600轿车黑色车队,在正午时分,悄无声息地驶出巴林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