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018节

  体面,全了。

  里子,沙特拿了。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哈马德只觉得嘴里发苦。

  可他有什么办法?

  因为这个死局里,美国,会让他一无所有,而瓦立德会让巴林王室消亡。

  眼下,只有沙特,只有老萨勒曼,还会给哈利法家族留一线生机,保住王室的传承。

  尽管,那可能只是一具名为“国王”的空壳。

  但他除了按照对方划下的道走,别无选择。

  他甚至还得在脸上挤出感激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就这么定了。”

  老萨勒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吩咐侍从,

  “安排下去,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

  务必保障哈马德国王朝觐期间的一切所需,确保路途平安。”

  “是。”

  “谢殿下。”哈马德躬身。

  哈马德被请去休息了。

  背影在华丽的地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佝偻。

  走出会客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谦卑和感激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从踏入利雅得的那一刻起,巴林的命运,哈利法家族的命运,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沙特自己人。

  “王兄!”

  一个性急的亲王忍不住开口,“就这么让他去朝觐?那巴林……”

  “是啊,王储殿下!”

  一位陆军将领也按捺不住,“我军士气正盛,瓦立德亲王那边也准备好了借口,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吞并巴林,一举奠定我沙特在海湾的绝对霸权啊!”

  众人七嘴八舌,主战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穆罕默德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解和急切,同样明显。

  老萨勒曼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嘈杂声渐渐平息。

  “急什么?”

  老萨勒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仗,是那么好打的?地,是那么好吞的?”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不是小事!宗室合议之后再定夺!散会!”

  会客厅的门再次关上。

  穆罕默德终于憋不住了。

  “父王!”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压抑不住里面的焦躁和不解,

  “为什么?哈马德已经认输到这种地步!

  您为什么……”

  “为什么按兵不动?”

  老萨勒曼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穆罕默德,你只看到了送到嘴边的肉,没看到肉里裹着的钩子。”

  “钩子?”穆罕默德皱眉。

  “去休息吧。”

  老萨勒曼放下杯子,没有解释的意思,

  “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想明白。我还能替你挡多久?你还能问多久?”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穆罕默德心里。

  他张了张嘴,看着父亲鬓边日益明显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那股冲天的躁动忽然被一股莫名的酸涩压了下去。

  父亲七十九岁了。

  他还能依靠父亲几年?

  他必须自己学会看透这盘棋。

  “是,父王。”穆罕默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他转身离开会客厅,脚步有些重。

  走廊两侧壁灯的光晕昏黄,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那句“肉里的钩子”反复回响,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钩子在哪里。

  ……

  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夜已经深了。

  侍从被他挥退。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寝宫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

  光线昏暗,将华丽的陈设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

  穆罕默德扯开长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利雅得沉睡的夜景,灯火绵延,仿佛一片倒扣的星河。

  这就是他的王国,他未来要执掌的天下。

  可今天,当一块肥肉送到嘴边时,他却看不懂父亲为何不下口。

  “心烦?”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罕默德转过身。

  莎拉王妃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雅的居家长袍,手里拿着一件未完成的刺绣,安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嗯。”

  穆罕默德没有掩饰,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不通。”

  莎拉没有追问,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继续手里的针线。

  细密的针脚在布料上游走,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些他心头的烦躁。

  穆罕默德起身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着步,柔软的羊毛吞没了他的脚步声,却吞不掉他心头的郁结。

  他讲着今天发生的事。

  一股脑的从哈马德秘密觐见的屈辱,到父亲那番“拖”字诀的安排,再到军方和王室内部的失望不解,全都倒了出来。

  莎拉王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柔和的灯光,安静地做着刺绣。

  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个听众。

  就像他学生时代,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时,总会把思路一遍遍讲出来,讲着讲着,自己就通了。

  费曼的法子,他一直用着,她也一直听着。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送到嘴边的功绩,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穆罕默德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甘,

  “瓦立德把舆论炒起来了,把借口造好了,军队摩拳擦掌,民意沸腾支持……万事俱备!

  只要父王点个头,巴林就是我们的!

  开疆拓土,彰显国威,就在此时!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按兵不动?

  为什么要拖延?”

  莎拉王妃放下手中的绣绷,抬起头,灯光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光。

  她想了想,轻声说,“我懂得不多。

  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那些复杂的算计。

  但小时候听部落里的老人讲,若在沙漠里,看见羚羊和狮子并肩走在一起,一定要想想,是为什么。”

  羚羊和狮子?

  穆罕默德闻言一怔,猛地转头看向妻子。

  这句朴素得近乎原始的话,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他脑中那团被“战功”、“吞并”、“霸权”塞满的混沌。

  并肩而行?

  哈马德是那只走投无路的羚羊,可他现在做的,是把自己洗干净,主动送到狮子嘴边……

  这正常吗?

  太反常了!

  除非……

  旁边还有一只入侵雄狮,羚羊知道两只狮子要干架,干脆主动的把两只狮子凑在一起!

  穆罕默德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

  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湾地区地缘地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记,清晰地标注着各国的疆域、重要城市、军事基地、石油管道和海上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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