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利基作为什叶派政治家，太清楚这种话语的威力了。
它能瓦解人心。
能模糊敌我。
能让一个什叶派年轻人，开始思考“也许瓦立德说得对”。
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瓦立德会通过库尔德人，向巴格达传递假情报吗？
有可能。
但更大的可能是……
这份情报是真的。
ISIS真的要打摩苏尔。
而瓦立德，通过库尔德人这个“兄弟”，向巴格达示警，既履行了“兄弟义务”，占据了道义高地，又……
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如果巴格达不信，摩苏尔丢了，责任在马利基政府。
如果巴格达信了，加强摩苏尔防御，ISIS打不下来，那库尔德人就立了大功，将来在尼尼微省的话语权会更大。
无论哪种结果，对瓦立德和库尔德人来说，都不亏。
而对马利基政府来说……
“总理阁下。”
国防部长的声音打断了马利基的思绪。
“萨迈拉守军只有两个旅，不到八千人，而且装备老旧。我们必须立刻增援。”
马利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权衡。
作为总理，他必须做出决定。
一个可能关乎摩苏尔一百五十万人生死的决定。
两千ISIS老兵确实是精锐。
但六万对两千……
优势在我！
他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输。
重点是，他不想给库尔德人任何机会。
“命令。”
马利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第一，萨迈拉守军坚守待援。
命令巴格达机动第1师、机动第3师，立刻驰援萨迈拉。
同时，请求空军支援，对ISIS集结地进行空袭。”
“第二，摩苏尔方面，命令北部军区第2师、第3师提高警惕，加强城防巡逻。
但不要过度紧张，以免影响市民正常生活。”
“第三，第3师所属第12旅、第2师所属第6旅，沿1号公路南下警戒，确保摩苏尔-萨迈拉交通通畅。”
他顿了顿，看向情报局长：“通知库尔德人，感谢他们的预警。
但摩苏尔守军充足，无需他们介入。
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视为挑衅。”
“第四，对外发布消息，强调政府军有能力保卫所有城市，挫败ISIS的任何进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会议室里，军官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在他们看来，总理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集中兵力，保卫萨迈拉这个什叶派圣城。
至于摩苏尔……
那是逊尼派城市，让他们自己扛一扛也好。
反正兵力充足，丢不了。
……
萨迈拉前线，5月23日凌晨3点17分
炮火照亮了夜空。
不是零星的点缀，而是成片成片的、连绵不绝的爆炸。
火光在萨迈拉城郊的沙漠地带炸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致命的死亡之花。
ISIS的攻势开始了。
八千人，大部分是新兵，穿着杂乱的服装，端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军官的驱赶下，像潮水一样涌向萨迈拉外围的政府军防线。
他们没有战术队形。
没有火力掩护。
甚至没有像样的重武器。
只有狂热。
或者，恐惧。
“安拉胡阿克巴！”
吼叫声在夜风中回荡，混杂着枪声、爆炸声和惨叫声。
政府军阵地上，守军指挥官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些黑压压涌来的人影，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一群疯子。”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
“命令炮兵，覆盖射击。
坐标A-7到D-12。
半个基数。”
“是，指挥官。”
一分钟后，伊拉克政府军的炮兵阵地开火了。
155毫米榴弹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划破夜空，落在ISIS冲锋的人群中。
爆炸。
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又像雨点一样落下。
但ISIS的人潮没有停止。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因为后面有督战队。
那些穿着黑袍、眼神冰冷的狂热骨干，端着机枪，对着任何犹豫、退缩、或者试图转身逃跑的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前进！为了哈里发国！”
“杀死异教徒！”
“冲进萨迈拉，真主会奖赏你们！”
吼叫声中，ISIS的炮灰部队冲到了政府军阵地前两百米。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机枪火力。
政府军的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人群。
一片片人倒下。
沙漠被染红。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但ISIS还在冲。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后退是死。
前进，也许还能活。
也许还能抢到点什么，或者……
至少死得像个烈士。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ISIS的第一次大规模冲锋被打退了。
沙漠上留下了几千具尸体。
政府军阵地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秃鹫已经在天空中盘旋。
但ISIS没有撤退。
他们在距离政府军阵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重新集结，构筑简易工事，准备下一波进攻。
……
5月23日，下午3点。
萨迈拉以北二十公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
伊拉克空军的两架F-16战斗机，正在低空盘旋。
飞行员看着下方那些正在集结的ISIS部队，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猎鹰1号，发现目标。大量人员聚集，坐标已确认。”
“猎鹰2号收到。准备投弹。”
“允许投弹。送这些杂种下火狱。”
两架F-16俯冲。